第6章 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1703—1704）
精彩看点
卡尔十二世仍然拒绝谈判——卡尔·皮佩和赫尔梅林的规劝抗议——奥古斯特二世在华沙——卡尔十二世大腿受伤——芒努斯·斯滕博克掠夺沃里尼亚——中立势力的调停努力——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政治局势——海牙的瑞典大臣尼尔斯·利耶罗斯——尼尔斯·利耶罗斯做出的努力——约翰·罗宾逊同卡尔十二世在卢布林会面——1704 年的战役——普乌图斯克战役——包围并占领托伦——卡尔十二世的慷慨——卢布林的议会——大波兰联盟——奥古斯特二世和彼得大帝之间的新联盟——华沙的议会——作为外交官的阿尔维德·霍恩——废黜奥古斯特二世——索别斯基兄弟——空缺王位的其他候选人——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的固执——阿尔维德·霍恩逼迫波兰立陶宛联邦贵族选举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卡尔十二世在克拉科夫按兵不动，让军队——在波美拉尼亚增援部队及时到达后，瑞典军队现在已经拥有两万五千多名精兵——休整，并冷漠地关注着周围混乱的局势。事实上，波兰立陶宛联邦这个不幸的国家似乎即将解体。整个立陶宛都笼罩在内战的战火中。农民暴动肆虐，每天都发生着骇人听闻的暴行。表面上，虽然萨克森和瑞典都与波兰立陶宛联邦维持和平状态，但克拉科夫一边被萨克森军队征收税款，一边又被瑞典军队勒索钱财。在一封来自华沙的信中有这样的描述“到处都是哀号和咬牙切齿的声音”。奥古斯特二世曾说他将尽一切努力结束战争。但柯里佐夫战役之后，奥古斯特二世不仅立即释放了手中的瑞典军官，把他们送回了卡尔十二世的身边，还送了很多礼物过去。然而，在慷慨这一方面，卡尔十二世也不甘示弱。卡尔十二世立刻释放了更多的波兰立陶宛联邦囚犯，并送上了更加珍贵的礼物。不过，卡尔十二世不想听任何关于和平的提议，甚至拒绝读奥古斯特二世的信，并将所有调停与外交事务都交给了卡尔·皮佩处理。忠实的卡尔·皮佩下了很大的决心，要把顽固的卡尔十二世引到理性的道路上来。1702年8月29日，卡尔·皮佩鼓起勇气给卡尔十二世写了一封陈情书，不仅批评了卡尔十二世扭曲波兰立陶宛联邦的政策，还恳求卡尔十二世维持和平。在陈情书中，卡尔·皮佩不仅有力地反驳了卡尔十二世的废黜计划，还直截了当地向卡尔十二世提出了一系列问题。这些问题多少会让人感到有点不舒服。卡尔·皮佩问道，即使卡尔十二世能推翻奥古斯特二世，如果没有一支瑞典军队支持，那么候选人又怎么保住自己那不稳固的波兰王位呢？而现在，卡尔十二世根本没有办法匀出那样的一支军队。难道所有欧洲国家不都认为瑞典军队是一支奇怪的军队，在自己的土地被俄罗斯人蹂躏的同时，还在外国土地上继续进行无利可图的战争？为什么瑞典精锐的军队还未给瑞典做出任何贡献就要在他国毁灭呢？在陈情书的最后，卡尔·皮佩还提出了一个无可争辩的论点。每当被顾问的论据逼得走投无路时，卡尔十二世总是把争论引向自己最喜欢的事业正义和上帝恩惠上。现在，卡尔·皮佩连卡尔十二世找空子逃跑的机会都剥夺了。卡尔·皮佩问道，对敌人滋生无情的仇恨是一个真正基督徒的所作所为吗？而且这些敌人已经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准备好为自己的过去做出赔偿，并且为未来提供安全保障。卡尔·皮佩争辩说，如果您仍然拒绝聆听敌人的忏悔，那么在正义、仁慈的上帝的眼中，您的事业将不再正义，而且自夸上帝站在您的一边也完全是自以为是的推测。最后，卡尔·皮佩指出了与奥古斯特二世和平相处的直接好处。一方面，瑞典将很容易得到波兰立陶宛联邦的一个省——可能是库尔兰——作为和平的担保。另一方面，瑞典可以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俄罗斯人上。这样一来，卡尔十二世不仅可以收复失去的省份，还可以“敲诈”彼得大帝，重新获得进入俄罗斯帝国领土的权利。这将使瑞典能够巩固并加强自身。
卡尔十二世接过这份陈情书，仔细地读了一遍，并思考了好几天，但卡尔十二世对任何人都只字未提，似乎这对他的决心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不过，卡尔·皮佩自由的言论并没有冒犯到卡尔十二世。因为在同一天，为了赞赏卡尔·皮佩的热情，卡尔十二世任命卡尔·皮佩为乌普萨拉大学校长[1]。外勤秘书赫尔梅林也经常冒险向卡尔十二世进谏，但卡尔十二世的机智回答总能使赫尔梅林无言以对。例如，有一次在赫尔梅林面前，卡尔十二世故意说道：“我们还有十年的时间与波兰人作战。然后，我们将有二十年的时间与俄罗斯人作战。”赫尔梅林回答说：“在这种情况下，那些碰巧幸存下来的士兵一定会纪律严明。”“肯定，”卡尔十二世笑着回答，“士兵们都应该纪律严明，不是吗？”
与此同时，卡尔十二世和奥古斯特二世都想竭尽所能地把波兰立陶宛联邦拉到自己的一边。有一种荒谬的谣言说，在波兰立陶宛联邦被瑞典人和萨克森人掠夺的那一刻，人们还认为波兰立陶宛联邦与他们都处于和平共处的状态。在桑多米尔举行了一次失败的巨头会议后，奥古斯特二世利用卡尔十二世不在华沙的机会，回到了华沙，并在那里召集了一个议会。但在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的鼓动下，大波兰[2]拒绝派代表参加议会。因此，议会被认为是非正式的，最终也毫无结果。
此外，奥古斯特二世的萨克森军队在华沙的所作所为如此恶劣，甚至连在华沙的瑞典人都为他们的行为而流下悔恨的眼泪。与此同时，卡尔十二世对波兰人的拖延越来越不耐烦，于是用火和剑摧毁了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南方封地。卡尔十二世也曾因一次差点致命的事故而残疾。在一次匆忙的疾驰中，卡尔十二世的马被绊倒了，压在卡尔十二世的身上，折断了卡尔十二世的左股骨。不过，卡尔十二世像以往一样冷静，对这场不幸的遭遇一笑置之。当天晚上，卡尔十二世躺在担架上，让人抬着他在军营中绕了一圈，向士兵表明他还活着。但这件事使他的军官非常震惊，在整个欧洲也引起了一些轰动。[3]然而，卡尔十二世不允许这个意外妨碍自己的策略。1702年10月，卡尔十二世离开克拉科夫去寻找新的营地，并让芒努斯·斯滕博克带着两千人去袭击、掠夺沃里尼亚。用芒努斯·斯滕博克的话说，芒努斯·斯滕博克是“大摇大摆”地穿过了沃里尼亚。虽然芒努斯·斯滕博克是一个善良、勇敢的人，做事讲究“节制和奖励”，但卡尔十二世不会答应芒努斯·斯滕博克以仁慈之心对待敌人。卡尔十二世写道：“波兰立陶宛联邦贵族要么怀着仇恨之心被迫追随我们，要么被彻底消灭，以防他们帮助我们的敌人。”事实上，卡尔十二世对顽固和叛逆的人总是无情的。卡尔十二世与生俱来的严苛似乎因战争的恐怖而变得残酷无情。[4]于是，芒努斯·斯滕博克继续着破坏行动[5]，并获得了丰厚的战利品。这些战利品的收益被用来为瑞典军队购买衣服，支付瑞典军队的开支。
卡尔十二世骑马画像
1703年1月，在派遣卡尔·古斯塔夫·雷恩施霍德和扬·卡齐米日·萨皮哈带着十个团进入大波兰去保护自己的坚定拥护者之后，卡尔十二世便进入了卢布林附近的冬季营区。奥古斯特二世正在试图惩罚卡尔十二世的坚定拥护者，因为他们拒绝服从奥古斯特二世的命令——在桑多米尔和华沙集合。卡尔·古斯塔夫·雷恩施霍德的出现激发了亲瑞典派的信心。一方面，在华沙召集议会的时候，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对奥古斯特二世采取的措施充满敌意。另一方面，在马林堡，奥古斯特二世举行了一次对应的会议，宣布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的会议无效，并谴责所有亲瑞典派都是叛徒。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虽然对奥古斯特二世怀有敌意，但无法承担推翻奥古斯特二世之后需要担负的责任。卡尔十二世尽管与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在普拉加进行了长达四个小时的谈话，用尽了所有招数，威逼利诱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推翻奥古斯特二世，但没有成功。同样，在其他营地，卡尔十二世也无法说服其他人。为结束波兰立陶宛联邦的纷争，1703年到1704年的冬天，英格兰王国及其盟国做出了巨大努力。事实上，这完全是为了它们自己的利益。自1701年夏天以来，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一直在激烈地进行着，但迄今为止还没有明确的结果。不管我们如何看待法兰西王国发动的这场战争，法兰西王国投入的精力都是巨大的。法兰西王国六个重要的军官率领着六支法兰西军队，在默兹河、上莱茵、下莱茵、萨伏依、蒂罗尔和比利牛斯山脉与英格兰王国的盟军对峙。总的来说，它们表现出色。一方面，尤金·弗朗索瓦亲王在卡普里和基亚里的维莱罗伊击败了尼古拉·卡蒂纳，而且第一代马尔伯勒公爵约翰·丘吉尔占领了马斯河一个又一个的要塞。另一方面，旺多姆公爵路易·约瑟夫·德·波旁阻止了尤金·弗朗索瓦亲王的进一步征战，法兰西军队占领了布赖萨赫和兰道。与此同时，克劳德·路易斯·赫克托·德·比拉尔在霍赫施塔特打败了奥地利将军赫尔曼·奥托二世。1704年年初，整场战争就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在这种情况下，法兰西王国和海上强国都开始寻找新的盟友。对于大北方战争来说，英格兰王国本可以依靠丹麦、勃兰登堡和神圣罗马帝国新教势力的帮助。但现在，它们正全神贯注地关注着瑞典的进展。因此，英格兰王国的目标是说服卡尔十二世收起宝剑，以便让这些持观望态度的附属国自由选择。与此同时，法兰西王国不希望看到四万多名新教徒在法兰西王国随心所欲，因此尽力煽动波兰立陶宛联邦的矛盾。目前，瑞典的大臣们正竭尽所能地附和英格兰王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尼尔斯·利耶罗斯。当时，海牙是欧洲的外交中心，而尼尔斯·利耶罗斯是卡尔十二世安排在海牙的大使。尼尔斯·利耶罗斯是卡尔十一世统治时期取得杰出成就的人物之一。尼尔斯·利耶罗斯从1697年签署了《赖斯维克和约》以来到1705年他去世，都是欧洲最有影响力的外交官员之一。尼尔斯·利耶罗斯与英格兰王国和荷兰共和国的官员关系非常亲密，并且能够为瑞典提供重要的服务。卡尔十二世一直向尼尔斯·利耶罗斯申请经费，瑞典的大臣也向尼尔斯·利耶罗斯征求意见。目前，第一代马尔伯勒公爵约翰·丘吉尔和大议长安东尼·海因修斯都在向尼尔斯·利耶罗斯求助，因为他们认为尼尔斯·利耶罗斯是最有能力说服卡尔十二世听取和平建议的人。尼尔斯·利耶罗斯的处境极其困难，但他做得完美至极。与本特·奥克森谢尔纳一样，尼尔斯·利耶罗斯一直坚持认为，彼得大帝是瑞典最有理由害怕的敌人。尼尔斯·利耶罗斯曾预言：俄罗斯帝国如果在波罗的海建立稳固的基础，那么很快就会成为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马林堡
尤金·弗朗索瓦亲王
基亚里战役
尼古拉·卡蒂纳
第一代马尔伯勒公爵约翰·丘吉尔
克劳德·路易斯·赫克托·德·比拉尔
赫尔曼·奥托二世
海牙
尽管不确定卡尔十二世是否支持自己，几个月来也没有得到卡尔十二世的任何指示，尼尔斯·利耶罗斯还是设法阻止了俄罗斯帝国和丹麦持续不断的外交阴谋。同时，尼尔斯·利耶罗斯劝说卡尔十二世通过承认新建立的普鲁士王国政权，[6]以得到普鲁士王国的支持。尼尔斯·利耶罗斯还向英格兰王国许诺说，与波兰立陶宛联邦的战争一结束，瑞典军队便会援助英格兰王国，从而与英格兰王国维持着良好的关系。也正是由于尼尔斯·利耶罗斯的影响，在斯德哥尔摩的英格兰王国驻瑞典大使约翰·罗宾逊得到了“在严冬时节，从斯德哥尔摩出发去卡尔十二世营地”的许可。在好战的卡尔十二世整个统治期间，尽管瑞典的首都在不断地变，但这个营地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一到卢布林，约翰·罗宾逊就被吓了一跳。瑞典军官拼命地教约翰·罗宾逊如何少说多听，因为他们知道卡尔十二世心里有多么厌恶外交官。然而，在这种场合下，约翰·罗宾逊是幸运的——他得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有一天，在和卡尔·皮佩吃完饭回营地的途中，约翰·罗宾逊恰巧遇见了骑着马的卡尔十二世。当卡尔十二世走近马车，好奇地想看看里面是谁时，约翰·罗宾逊立刻认出了卡尔十二世。于是，约翰·罗宾逊马上变得神采奕奕，并开始用瑞典语与卡尔十二世交谈。约翰·罗宾逊表示自己非常开心，能有幸见到卡尔十二世，并说自己把这次的碰面看成是一个正式的接见。在这次突然的见面中，卡尔十二世看到约翰·罗宾逊站在雪堆中，戴着帽子，穿着遮到眼睛的皮毛衣服，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假发。这一打扮戳中了卡尔十二世笑点，使卡尔十二世异乎寻常地屈尊俯就。没穿防雪外套，也没戴帽子的卡尔十二世跳下马，与约翰·罗宾逊交谈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卡尔十二世给了约翰·罗宾逊一个十分难得的许诺——只要约翰·罗宾逊愿意，可以随时进出卡尔十二世的营地。不过，这次访问没有什么进展。在跟随了卡尔十二世两周之后，约翰·罗宾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必要留在波兰立陶宛联邦。在给瑞典的朋友的信中，约翰·罗宾逊写道：卡尔十二世是一个有礼貌的人，但沉默寡言，所以他离开了。
托伦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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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军队炮轰托伦要塞
1704年的春天，与萨克森军队的敌对行动重新开始了。1704年4月21日，在普乌图斯克，卡尔十二世向萨克森军队发起了突然袭击，将萨克森军队击散到各个地方。萨克森军队充满了惊慌和恐惧，甚至单是关于卡尔十二世的作战策略消息就足以使其逃跑。然而，卡尔十二世突然停止追捕，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并在强大的托伦要塞前驻足。托伦要塞驻扎着奥古斯特二世及其六千名精锐步兵。在接下来的八个月里，尽管能干的顾问含泪抗议，[7]卡尔十二世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托伦要塞的城墙前。与此同时，彼得大帝一个接一个艰难地征服着瑞典遥远而荒芜的波罗的海的省份。[8]卡尔十二世的总部就在托伦要塞的炮击范围内。卡尔十二世鲁莽地、反复地暴露在危险之中。卡尔十二世那不屈不挠的宿命论精神使瑞典最勇敢的军官目瞪口呆。顺便说一句，除了之后将使他失去荣耀的波尔塔瓦围攻和使他失去生命的弗雷德里克沙尔德围攻，这是卡尔十二世目前唯一亲自指挥的一次围攻，而围攻过程中缓慢的行动使卡尔十二世忍无可忍。有一次，卡尔十二世甚至提出要带领一支只有六百人的敢死队攻破城墙，但瑞典军官没有允许他这样做。瑞典军官说，那样就是去送死，更不用说让那些英勇的士兵白白战死是多么愚蠢了。在这样一场不可挽回的损失之后，瑞典会变成什么样呢？然后，卡尔十二世说出了一些令人难忘的话：“有我士兵的地方，就有我。至于瑞典，我应该不会给它造成很大的损失，因为到目前为止，它从我身上没有得到多少好处。”尽管如此，卡尔十二世还是被说服了。1704年9月13日，炮击战开始后，宏伟的市政厅和其他建筑都处于战火之中。不过，在卡尔十二世的特别命令下，所有教堂都幸免于难。1704年10月4日，当萨克森军队人数减少了三分之二后，托伦要塞投降了。当时，八十四门大炮、一千支枪和丰厚的战利品都落入了瑞典军队手中。托伦必须支付六万里克斯达勒[9]，并禁止教堂敲钟——因为在围攻期间，教堂一直在敲钟。不过，驻扎在托伦的卫戍部队和托伦的人民受到了卡尔十二世慷慨、温柔的对待。这是卡尔十二世对待被击败的敌人的一贯作风。三十头牛和四十只羊被赶到镇上，用来宴请半饥饿的民众。囚犯们被释放，并可以带上尽可能多的新鲜肉回家给家人。在盛大的宴会上，萨克森军官受到款待。每个萨克森士兵的妻子，只要去过柯里佐夫，并能认出卡尔十二世，便都能从卡尔十二世那里得到几块硬币。只有一件事是卡尔十二世绝对无法改变的。尽管居民们含泪惋惜，但托伦要塞的墙壁都被夷为了平地。在围攻期间，在波兰发生的种种事件迅速导致了另一场危机。趁着卡尔十二世不在卢布林，奥古斯特二世召开了一个主要由他自己的忠实支持者组成的会议。在会上，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被羞辱——从未有枢机主教被如此羞辱过——并被强迫跪下，发誓与包括萨皮哈家族在内的所有亲瑞典派永远为敌。萨皮哈家族需要在六个星期内向奥古斯特二世缴纳相应的罚款。尽管卢布林的会议时间很短，但对奥古斯特二世来说，结果无疑是一个胜利。暴虐的多数派把波兹南和卡利什的贵族领地中的代表排除在了会议之外，这自然而然地激怒了大波兰省。实际上，会议刚结束，大波兰省便派了一个武装联盟来反抗奥古斯特二世。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也加入了这个联盟，并成了奥古斯特二世的死敌。在试图与大波兰省的武装联盟谈判失败之后，奥古斯特二世也曾试图用武力解散它。怀着此目的，奥古斯特二世也确实带领一万兵力越过了维斯瓦河，但卡尔·古斯塔夫·雷恩施霍德的小部队在巧妙地指挥下迫使奥古斯特二世撤退了。由于波兹南这座重要的城市向卡尔·古斯塔夫·雷恩施霍德投降，大波兰省的武装联盟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在一份公告中，卡尔十二世宣布将大波兰省的武装联盟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之下。不过现在，奥古斯特二世绝望的命运似乎也有所好转。1703年9月2日，约翰·赖因霍尔德·帕特库尔再次投靠了奥古斯特二世。这次，约翰·赖因霍尔德·帕特库尔以俄罗斯沙皇特使的身份来到奥古斯特二世身边，口袋里还装着一份新的同盟条约。彼得大帝虽然占领了波罗的海沿岸那些长期令人垂涎的省份，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因此，对彼得大帝来说，将卡尔十二世困在波兰立陶宛联邦的时间越长，就对自己越有利。根据1703年10月签署的新条约，一方面，俄罗斯帝国承诺每年向奥古斯特二世提供三十万卢布[10]的援助，以及一支一万两千人的军队；另一方面，在没有盟国的情况下，双方都不能与瑞典讲和。奥古斯特二世承诺自己将一直紧盯卡尔十二世，谨防卡尔十二世卷土重来。
与俄罗斯帝国联盟是奥古斯特二世现在可以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过，对俄罗斯人强烈的民族仇恨也使许多一直支持奥古斯特二世的波兰人与其疏远。当波属普鲁士[11]的贵族加入大波兰联邦时，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觉得自己的责任和能力足以在华沙召集一个总联盟。自在卢布林会议中遭到侮辱之后，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的心中便一直燃烧着报复的怒火。1704年1月，总联盟在华沙成立了。尽管参加的人数众多，但波兰南部和整个立陶宛的贵族都没有代表前来。就总联盟本身而言，它符合卡尔十二世的目的。进入了瓦尔米亚的主教辖区——海尔贝格周围的冬季营地后，在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的帮助下，卡尔十二世决定把总联盟作为推翻奥古斯特二世的工具。卡尔十二世任命阿尔维德·霍恩为驻华沙总联盟的特使。
这是阿尔维德·霍恩接受委派的第一个外交任务。许多人认为卡尔十二世应该选择一个纯粹的骑兵军官完成如此艰巨而微妙的任务，但卡尔十二世了解阿尔维德·霍恩的为人。阿尔维德·霍恩也很快培养出了那些罕见的外交及政治才能。这些才能不仅使阿尔维德·霍恩在外交和政治上的能力大大提高，也使阿尔维德·霍恩被称为瑞典最伟大的政治家之一。阿尔维德·霍恩发现华沙的一切都停滞不前，总联盟的代表任性而多变。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主张领导总联盟的代表们，而不是驱动他们。但阿尔维德·霍恩用自己充满活力的语言激励、刺激着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并给波兰人看了从玛丽亚·奥萝拉·冯·柯尼西斯马克和维斯图姆伯爵那里截获的信。在信中，奥古斯特二世不仅把波兰的领土秘密地许诺给了瑞典人，还用最轻蔑的措辞谈论波兰的参议员。
詹姆斯·路易·索别斯基
康斯坦蒂·瓦迪斯瓦夫·索别斯基
亚历山大·本尼迪克·索别斯基
拉科齐·费伦茨二世
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
最终，总联盟被说服，决定废黜奥古斯特二世。阿尔维德·霍恩终于可以写信给卡尔十二世，并告诉他这一难题终于解决了。然而，当由谁成为奥古斯特二世的继任者的问题出现时，阿尔维德·霍恩的困难才真正开始。拖延了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之后，奥古斯特二世也尽了最大的努力给总联盟设置了不少障碍。在克拉科夫，奥古斯特二世召开了一次会议，庄严地宣布罢黜的法令是非法的。奥古斯特二世绑架了最有可能的候选人：詹姆斯·路易·索别斯基和康斯坦蒂·瓦迪斯瓦夫·索别斯基——当时他们正在波兰境内的布雷斯劳附近旅行，并把他们关在普莱森堡要塞。奥古斯特二世曾多次试图带领自己的萨克森军队进攻华沙，但都被警惕、机智的卡尔·古斯塔夫·雷恩施霍德及其在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小部队阻止了。然而，对卡尔十二世来说，索别斯基兄弟被抓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詹姆斯·路易·索别斯基曾是卡尔十二世认定的波兰王位候选人。尽管詹姆斯·路易·索别斯基的弟弟亚历山大·本尼迪克·索别斯基现在正如卡尔十二世指定的那样被瑞典军队从布雷斯劳护送到华沙，但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说服亚历山大·本尼迪克·索别斯基接受这危险的王位。[12]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建议选出某个有足够权力反对萨克森候选国的外国王子，但在这方面又有不可逾越的困难。卡尔十二世既不能在不冒犯盟国的情况下支持法兰西王国候选人孔蒂亲王弗朗索瓦·路易，也不能在不冒犯法兰西王国的情况下支持盟国候选人诺伊堡王子。接着，有提议将特兰西瓦尼亚的拉科齐·费伦茨二世作为波兰王位候选人，但卡尔十二世认为拉科齐·费伦茨二世是一个反抗国王权威的人。最后，卡尔十二世决定将波兰王位交给波兰人，并选择了波兹南封地的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那是一个家族成员清白、才华横溢、家世显赫的年轻人。此外，通过与富有、美丽的卡塔日娜·奥帕林斯卡的婚姻，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同许多富豪有着密切的联系。从一开始，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就是一个热情的亲瑞典派，并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口才赢得了卡尔十二世的好感。作为波兰代表团的领头人，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请求瑞典人减免沉重的战争税赋。尽管波兰王位的前景对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但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现在完全任由卡尔十二世摆布。尽管在候选人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身上，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和阿尔维德·霍恩并不能找到任何过错，但他们联合起来反对这样的选择。事实上，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和阿尔维德·霍恩都是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最亲密的朋友，但他们深信，除了康斯坦蒂·瓦迪斯瓦夫·索别斯基，任何波兰人都不是波兰王位最合适的人选。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表示，像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这样的国王统治持续不了六个星期，并坚决反对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作为候选人。而阿尔维德·霍恩预测了实际会发生的事情：瑞典人离开之后，这样一个脆弱的君主将立即垮台，只有瑞典军队永远驻扎在旁边才能保住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那摇摇欲坠的王位。但卡尔十二世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什么能使他偏离自己的目标。卡尔十二世宣布，他不仅要让候选人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登上波兰王位，而且要让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在波兰王位上坐稳。为了完成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的选举，卡尔十二世给了阿尔维德·霍恩一笔贿赂基金和一支军队。受波兰立陶宛联邦代表日益增长的愤怒的影响，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和他们一样非常反对选举本土的波兰人作为波兰国王。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开始为自己的安全感到担忧。于是，阿尔维德·霍恩把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送进了瑞典的军营。这样一来，卡尔十二世可以劝说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不用为自己的安全担忧。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回来后便听天由命了，但阿尔维德·霍恩必须时刻监视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以免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在最后一刻逃跑。然而，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什么都做不了。多年的政治经验告诉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推选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即使是在华沙长期与自己私下交谈的卡尔十二世也不能说服他这么做。“我宁愿被活埋，”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对阿尔维德·霍恩说，“也不愿意宣布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为波兰王位的候选人。”“您显赫的地位也许会给您带来不便，”阿尔维德·霍恩回答说，“因此，我已经找到了另一位神父。他将为我们宣布波兰王位的候选人。”这位神父便是波兹南的主教米科拉杰·斯威西基。正如阿尔维德·霍恩所说，米科拉杰·斯威西基一直以来的行为就如“一位称职的瑞典主教”。如果找不到其他神职人员，那么米科拉杰·斯威西基主教将准备推选并宣布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为波兰王位继承人。然而，到了关键时刻，只有施加最大的压力才能使波兰人接受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作为他们的国王。1704年7月2日中午，也就是指定任命新国王的那天，一群人聚集在靠近华沙西边的选举场上，但选举大会只有少数的城主和大量的普通民众参加。现场一个贵族也没有，唯一在场的主教只有波兹南的主教米科拉杰·斯威西基，唯一的高级官员便是贝内迪克特·萨皮哈——立陶宛人。与此同时，选举场地附近有三百名瑞典龙骑兵和五百名瑞典步兵。而阿尔维德·霍恩骑在马背上，身边围着士兵。
在选举的时候，会议主持者犹豫不决。会议主持者首先派代表到华沙请枢机主教迈克尔·斯蒂芬·拉齐约夫斯基及其他国家高级官员。他们尽管都在华沙，但都拒绝前来。这时，一直皱着眉头、咬着指甲、心中满是烦恼的阿尔维德·霍恩骑马穿过人群，直接来到波兹南的主教米科拉杰·斯威西基面前，并命令米科拉杰·斯威西基主教立刻继续选举。阿尔维德·霍恩忽视了波德拉谢省[13]代表的抗议。这些代表坚决主张只要瑞典军队在场，选举就不能被称之为“自由选举”。随后，米科拉杰·斯威西基主教转向会众，问他们是否愿意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做他们的国王。尽管波德拉谢省的代表仍在抗议，但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大多数绅士把帽子扔到空中，并高喊着：“我们愿意！我们愿意！”“那么，”米科拉杰·斯威西基主教颤抖地喊道，“我宣布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为波兰国王和立陶宛的大公爵。”然后，新当选的波兰国王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被拥护者抬到一匹肥壮的战马上护送回了首都，并庄重地进入大教堂。米科拉杰·斯威西基主教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大教堂里进行就职布道，而瑞典军队则在教堂外欢呼雀跃。1704年7月3日，卡尔十二世骑马去迎接，并祝贺新的波兰国王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卡尔十二世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的“木偶”推上了波兰的王位，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让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在波兰的王位上坐稳。
【注释】
[1]深感困惑的卡尔·皮佩写信给家乡的一个朋友，说他已经竭尽所能，但卡尔十二世的决心无比坚定。——原注
[2]大波兰是波兰立陶宛联邦最西部的一部分，包括波兹南、卡利什和谢拉兹封地。——原注
[3]开始，人们都相信卡尔十二世已经死了。马夏尔的这段话很适用于卡尔十二世：“从卡尔十二世获得的荣誉来看，卡尔十二世已经是一名老兵了。”——原注
[4]不久之后，卡尔十二世建议卡尔·古斯塔夫·雷恩施霍德摧毁周围的所有村庄，使敌人无法报复。卡尔·古斯塔夫·雷恩施霍德尽管不是一个特别心软的人，但忽视了卡尔十二世的这一建议，就像卡蒂纳无视卢沃伊提出的“大火烧了封地”的野蛮建议一样。——原注
[5]但应该说，卡尔十二世在这个时候听从了萨皮哈家族和索别斯基家族的建议。萨皮哈家族建议卡尔十二世把奥古斯特二世的坚定拥护者的房子全烧了，以便让他们恢复理智。——原注
[6]我认为，在那些日子里，没有什么能如此清楚地显示出瑞典的指挥地位。由于长期犹豫，瑞典并未认可新的汉诺威选帝侯或新的普鲁士王国，但这两个大势力都渴望得到瑞典的认可。——原注
[7]卡尔·皮佩提醒他，彼得大帝已经得到了波罗的海的避风港，并在那里建了一座比整个波兰立陶宛联邦都值钱的堡垒。卡尔十二世对所有劝告都充耳不闻。“好吧，我，”卡尔·皮佩喊道，“我已经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拯救了我的灵魂，但要让我看到自己的国家陷入困境，不如先让我去死吧。”——原注
[8]见第8章。——原注
[9]大约一万五千英镑。——原注
[10]卢布是一些与俄罗斯帝国经济密切相关的东欧国家的货币单位。——译者注
[11]波属普鲁士包括了波美拉尼亚、马林堡和克洛姆。——原注
[12]据说，奥古斯特二世曾秘密地威胁说，如果亚历山大·本尼迪克·索别斯基接受波兰王位，奥古斯特二世就会杀掉亚历山大·本尼迪克·索别斯基的两个兄弟。——原注
[13]波德拉谢省是波兰立陶宛联邦的中心省份。——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