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管理——“约束”艺术

更新于 2026年11月03日 版权声明
第八章 生命管理——“约束”艺术

吠陀管理(Vedic Management)的核心是生命管理。吠陀管理学就是生命管理学,是关于生命管理的科学和技术。帕坦伽利《瑜伽经》是吠陀文献的一个重要部分,并且因为历史和现实的原因,它的作用还在不断呈现。《瑜伽经》是一部典型的吠陀生命管理学作品,对意识的认识和分析、对瑜伽实践修习的逻辑次第的安排,都体现了这一生命管理学科的特点。

我们已经简要阐述了瑜伽哲学实践的目标、手段、次第,也分析了其中面临的核心问题。前面提到的各重“约束”也正是瑜伽实践中存在的不同“瓶颈”。《瑜伽经》只有196节经文,字数不多,但意蕴深刻,艺术精湛。这一节我们讨论其中的三种“约束”艺术,即不执之道、修习之道和安住自我之道。

第一种管理“约束”艺术:不执之道。

《瑜伽经》如下经文涉及不执之道:

通过修习和不执可以约束这五种波动。(1.12)

不执是一种自我掌控,它摆脱了对所见所闻之物的欲望。(1.15)

认识了原人,对三德的任何表象都无欲无求,这是至高的不执。(1.16)[1]

1.12是一种方法,即利用不执可以用于控制心的波动。1.15表明了不执的性质,即不执是一种自我掌控,也即是对心的波动的主动控制。1.16清楚地说明了什么是最大、最高的不执,最高的或者最终的不执就是觉悟原人,就是对原质的一切表象没有依附、没有欲求。

不执的对立面是执着。为了理解不执,也可以结合执着来理解。可以这么说,执着是分不同层次的。高一层次的执着相对于低一层次的执着就是不执。当达到高一层次的执着时,低一层次的执着就容易被征服或被超越。而控制心的波动的一个方式,就是通过提升执着的层次。这就是执着的艺术。当然,换个角度也可以理解为不执的艺术。

帕坦伽利说,不执是一种自我掌控。这种掌控是什么?就是一种自主的能力,就是不被其他对象所吸引的能力,也就是说,人的存在不因被萨埵、罗阇和答磨这三德构成的对象所吸引而忘记了自身的本性即原人,并因此陷入痛苦、进入轮回之轮。不执之人宛如会游泳的人。会游泳的人平时和不会游泳的人一样,也看不出什么差异。但有一天掉到河里、池塘里、湖里,不会游泳的人就会呛水,甚至淹死,而那个会游泳的人可以自由地游回、可以自救。不会游泳的人就是掉到三德所成的表象世界中而不能自我掌控心的波动的人,那个会游泳的人就是掉到三德所成的表象世界中而能够自我掌控心的波动、不被表象所扰动的人。这样的人可被视为“摆脱了对所见所闻之物的欲望”。

然而,一个人如何可能达到真正的不执这样的境界呢?帕坦伽利认为,只有认识了人的本性,也就是说,人只有真正认识了自己,才有可能摆脱对原质之表象的依附、执着和欲望。从帕坦伽利这里可以看到,认识自我(原人、普鲁沙)才能达到最高的不执。

一个人达到了最高的不执就是一个彻底自由、彻底解脱了的人,用印度传统的语言来说,就是一个生前解脱者。一般人所谈的不执,只是用更大的执着替代较小的执着,站在较小的执着看就是不执。然而,认识自我,在帕坦伽利瑜伽中就如在吠檀多中,才是最为关键的。一旦认识自我,也就是自己的本性,不执就自然升起,人也自然地达到了原人和原质分离的境界,三德也就不再能够束缚他,他获得了自由。

第二种“约束”艺术:修习之道。

不执和修习是统一的。不执需要在修习中不断达成。不执是一种能力,是一种境界;修习则是一种行动,一个过程,它应有具体的方法或者步骤。毗耶娑说:“修习是为了达到稳定而采取方法。”[2]

这种修习之道,最重要的是稳定。艾扬格说:“修习就是努力平息意识波动,随后让其归于寂静:达到不变的、稳定的、宁静的心意状态。”[3]萨奇南达说:“这里,帕坦伽利的意思是持续地修习,而不只是一两天。你得一直修习,而非一天中的几分钟,然后在其他时间任你的心意有它的自由时间。它的意思是你必须永远警觉,审视每一个想法、每一句话和每一次行动。”[4]

为了达成心的稳定,帕坦伽利提出了三个条件:(1)长期修习;(2)不间断修习;(3)真诚修习。

毗耶娑也说:“长期地修习,不间断地修习,真诚地修习,依靠苦行,依靠梵行,依靠知识,依靠信念,它才达到真诚,牢固确立。”[5](https://www.daowen.com)

帕坦伽利提出的三个条件非常重要,它可以帮助瑜伽行者避免在瑜伽中出现很多弊端。如果依据这三个条件去努力,瑜伽行者就不会偏离瑜伽的目的,不会陷入各种无明的陷阱,不会被由三德呈现的各种表象迷惑,也就不会有瑜伽士的堕落。为此,就需要有长期实践修习的准备。实践得如何、修行得如何,是可以检验的。我们可以看到,现实中,有的瑜伽士单靠体位和呼吸成名,缺乏瑜伽文化和哲学的功底,更没有制感的基础,专注和冥想要么缺乏,要么浅薄,这样的瑜伽士往往德不配位。

第三种“约束”艺术:安住自我之道。

不执和修习是瑜伽途中生命管理的最佳方式。除此之外,还需要将不执和修习落实到觉醒、达成三摩地这一目标处境中,这就是我们要谈的生命管理的第三种“约束”艺术——安住自我。

帕坦伽利坚持世界的二元性,即这个世界存在两个本体存在,一是原人、普鲁沙,或者说纯粹意识、真正的自我;另一是原质、自然,是非意识性的。帕坦伽利瑜伽修习的最终目的是三摩地,三摩地的最终结果是原人和原质分离,并处于独存之态。帕坦伽利瑜伽哲学实践需要坚持几点:第一,坚信原人和原质的二元性。第二,坚信人自身就是那光辉的、不变的、纯粹的原人,是纯粹的自我,并且,自我和原质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此时,吠檀多中强调的思想,其实在瑜伽以及数论中也可以套用,例如“我不是这具身体”,“我不是我的能量”,“我不是我的感官以及感觉”,“我不是我的心意”,“我不是我的智性”,“我不是我的私我”,“我不是做者或者享用者”。第三,人的痛苦的根源是我们的原人和原质之间的错误认同,一旦把原质及其各种呈现的表象错误地视为自我、视为原人,就会陷入痛苦和轮回。瑜伽实践就是要明白并坚持自身的原人身份,而不再认同原质及其任何的表象呈现。

帕坦伽利认为,觉知到自身的原人身份而不去认同原质,那么生活的世界就是一个美好的世界,人们就可以达到生命的圆满,就可以获得生前解脱,就是真正的瑜伽士,就会脱离个体性的藩篱而进入具有普遍性的意识之中。也就是,因我慢(他用的词是“有我”,或者说是阿斯弥达)带来的个体性身份认同终结了,不再有“我”“我的”这样的感受,一切都回到原初的圆满之境。这时,毗耶娑说:“由于法云升起,三德实现目的,它们的变化次序结束。它们已经完全感受和解脱,次序结束,甚至不能再停留一刹那。”[6]最终,“三德具有结果和原因的性质,已经完成感受和解脱,不再成为原人的对象而消失,独存出现。原人的智能不再和知觉本性发生联系,自身确立,独立存在”[7]。这种状态就是原人原本的状态。“见者就安住在其自身的本性中。”(1.3)[8]整个瑜伽修习就是一个自我回归原本的状态。

这里,逻辑上的原人和原质原本处于分离的“和谐、圆满状态”。现实中原人和原质混同、陷入错误认同的“不和谐、不圆满状态”。人们为了重新达成和谐、圆满状态,这个过程就是瑜伽的过程,也是回到“原点”的过程。

帕坦伽利《瑜伽经》中的瑜伽哲学并没有花费大笔墨特意为我们描绘一幅清晰的宇宙演化图,也没有探索原人或原质本身的太过具体的特质,他把关注点放在了原人和原质陷入错误认同的人如何有效地实现自我,也就是如何通过瑜伽来达成原人和原质的分离。对这一生命真相的关注是整个吠陀文化和吠陀生命管理的重要部分。无疑,帕坦伽利《瑜伽经》为我们提供了关于生命管理的科学指导。


[1]帕坦伽利著,王志成译注:《〈瑜伽经〉直译精解》,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24、29、31页。

[2]钵颠阇利著,黄宝生译:《瑜伽经》,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11页。译文有修订。

[3]艾扬格著,王东旭、朱彩红译:《帕坦伽利瑜伽经之光》,海口:海南出版社,2016年,第71页。

[4]Sri Swami Satchidananda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The Yoga Sūtras of Patañjali,Buckingham: Integral Yoga Publications,2012,p.19.

[5]钵颠阇利著,黄宝生译:《瑜伽经》,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11页。

[6]钵颠阇利著,黄宝生译:《瑜伽经》,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136页。译文有修订。

[7]钵颠阇利著,黄宝生译:《瑜伽经》,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138页。译文有修订。

[8]帕坦伽利著,王志成译注:《〈瑜伽经〉直译精解》,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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