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流失原因分析
(一)相对较低的收入水平
在与流失教师交流中得知,多数教师离去主要的原因之一是工资待遇相对较低。按理说,Y县一中的教师收入与县城中学或周边兄弟学校比起来不算低的。除了发放的工资、绩效,缴纳了“五险一金”外,学校还发放了课时津贴、教学奖、班主任补贴,加上周末补课、早晚自习下班辅导等费用,满工作量的老师每年总收入8-13万元不等。实际上,在流失的个别教师中,他们任教零班,辅导学生竞赛,包括各种奖金在内收入达15~20万。
随着经济的发展,教师的工资奖金的确在逐步增长,但实际上,我们教师的收入还是显得“不给力”。一方面,同样是从教,学校间、地区间的差别太大。两位去了N市J附中的教师拿的是30万以上年薪,一位在浙江某私立学校的奥赛教练甚至年薪50万以上;在鲁迅中学、镇海中学的几位教师年收入也有20多万。
例如:该校生物教师W老师,他是2017年9月辞职去了N的J附中的。50多岁的他可以称得上是个“不安分”的主,早在十多年前就停薪留职去沿海城市,几年后返校,待了几年又出去,反复了好几次,一直从教。他2010年评为江西省首批高中生物骨干教师,也是该校生物学科唯一的省骨干教师。他说:“我老婆没有工作,全靠我一人的收入。我去广东,老板给我20多万一年,还让我老婆搞后勤,一个月也有几千元。这次,J附中给我的条件是享受首席教师待遇,底薪30万,还不包括带竞赛的辅导费和奖金,一年顶得上现在五年。学校分给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签约直到退休,养老金兜底,没有后顾之忧。我在这里才感觉到做教师的价值,在Y县一中觉得我的劳动太廉价了。”
另一方面,同样在Y县,教师比公务员收入要低,《教师法》中规定的“教师的平均工资水平应当不低于或者高于国家公务员的平均工资水平,并逐步提高”并没有兑现。2018年2月底,Y县许多单位、乡镇发放了年终奖,多的达五六万元,最终引发了2018年春季开学之初部分学校教师的停课风波。
我国幅员辽阔,各个地区经济发展很不平衡,这就造成了东部沿海地区的高中教师待遇普遍高于西部地区高中教师待遇,形成人才“孔雀东南飞”现象。交谈中,该校X主任(学校中层干部)向笔者倒苦水:“上辈子杀了猪,这辈子来教书!我同学中,在哪个部门的不是个大大小小的领导,在位的手上有权,风风光光的;要么退居二线,清清闲闲,工资照拿,奖金全发。哪像我们,还在一线,起早摸黑的,风里来雨里去,寒来暑往,累死累活的,一年到头,还没他们发的钱多!”
(二)工作压力过大
首先是时间精力投入多。高中教师到底有多辛苦?光就工作时间而言,真正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一名普通的高中班主任每天早上6:40必须赶到学校签到带领学生跑操,随后早读,上课,坐班,上晚自习,查寝,经常要忙到晚上10点钟才到家。双休日至少有半天补课,节假日、寒暑假也严重缩水。因为学校扩招,班级数增加,大多数教师任教两个甚至以上班级;各班级不同程度存在大班额现象,多的有80多名学生。许多教师普遍感觉自己每天在连轴转,忙忙碌碌,不得清闲,在工作中找不到自我,难以感受到教师的乐趣。
Z老师是去年暑假离开的,现在浙江某私立学校。他2004年进该校以来,教学成绩突出,带了两届零班,多次担任物理奥赛教练员,成绩突出。学校先后任命他为年级主任、政教处主任。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去了浙江。他说:“我成绩一直很好,也得到学校的认可,把最好的班级交给我,也就承担了最重的负担。我担任年级主任,当了班主任,还指导物理竞赛,带了三个班的物理,三种不同班型,备三种课。家里的事情忙不过来,全交给老婆,人累心更累。还没到四十岁,你看,我的头发全白了,脸上也满是皱纹。我是家里的顶梁柱,老婆身体也不好,这么拼下去,真担心自己再出点毛病。以前我每周21节课,还不包括早晚自习;我在这里,每周10节课,不用当班主任,有的是时间锻炼身体,看书学习。”
其次是升学压力大。作为一所省重点中学,承载着全县人民的希望,寄托了全体家长的期盼。当前,社会对于教师的期望也越来越高,教师肩负的压力也就增大了。Y县一中将“一、二本录取率全市第一,一、二本录取人数稳中有升”作为每年的高考目标,还要争取有学生录取北大清华、夺得市状元,全体师生也是拼了,颇有“只要教不死,就往死里教”的色彩。就好比一个陀螺,社会在抽打着学校,落在校长身上,校长在抽年级,年级抽教师,教师抽学生,越抽越快,越抽越恨。此外,教师们普遍表示“学生一届不如一届”,在家长对孩子高考的满怀的期望、挑剔的目光的同时去面对觉得越来越难管理的学生。
第三是非教育教学事务烦冗。应试教育扎扎实实,势头不减;教育改革却如火如荼,方兴未艾。教师在承载沉重的教学任务的同时,还得“戴着镣铐跳舞”,应对各种名目繁多流于形式的检查会议、评比学习、培训交流、读书笔记。为职称的评定而发表论文、参与课题研究、争取各种荣誉证书,成为心里挥之不去的阴霾,造成较为沉重的心理负担。面对纷繁复杂的非课堂教学工作任务,许多老师都在心底呼喊:“让我静静地教教书!”
(三)夫妻分居、生活不便
严格来讲,为解决夫妻分居而产生的教师“流动”,不能等同于“流失”,从以人为本与社会和谐的角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人才的流动是对社会资源的一种优化配置,应该是双向的,有流入,也有流出,人才队伍保持总体上的动态平衡状态;而流失则不同,是非正常的单向流动,势必影响学校师资力量的整体水平,造成一系列不良后果,为学校发展带来负面影响和被动局面。
在Y县一中流失的10名女性教师中,除一名教师创业外,其他全部是因夫妻异地而离开。此外,部分教师属于返回故乡,与父母、亲人团聚。如物理老师S老师,2006年8月通过招聘考试进入Y县一中,后在老家结婚,2013年1月调回老家Z县。体育老师Z老师老家在H县,2012年以华中师大免费师范生的身份签约Y县一中。Z老师奖学基本功扎实,工作认真负责,但是在Y县五年,一直没有归属感,觉得是在他乡漂泊。他在老家找了对象,生了孩子,2017年暑假调回了H县。他说:“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没什么亲朋好友,与父母分隔异地,二老年岁已大,每到周末就特别想家。”
一般而言,异地教师流失可能性大于本地教师。35位流失的教师中,有9名出生地不在Y县,他们大多回到原籍。为了家庭,为了有更多时间同家人相处,为了尽为人子的孝道、为人父的职责,为了解决与配偶的两地分居问题,回到家乡,的确也无可厚非。例如老家在湖南郴州的Y老师,他当年女友是Y县人,故而一同报考了Y县一中,结果他一个人录取了,执教美术学科;而阴差阳错的是第二年,他们一起报考家乡的学校,女友考取了,他没考上,于是,打那时起离开了工作不到两年的Y县一中,回老家自己办起了美术培训机构。他说:“我在家里是独子,我不可能离开父母、背井离乡在这里待一辈子的;现在培训学校办得不错,我不后悔我的选择。”
(四)个人发展空间受限
离职的教师中,有一部分是为了寻找更加适合自己的岗位,追求更大的发展空间,尽可能提升自己,发挥潜能。这些人,有的在Y县一中已经做出了相当突出的成绩,或执教多届零班,或带出奥赛金牌银牌,或提拔重用走上领导岗位,或业务拔尖成为专业人才。
男性外流多于女性。在现实社会中,男人往往是一个家庭的核心、顶梁柱、主心骨,他们的前途发展往往决定一个家庭的发展和境况。女人往往为了家庭,男人更多的为了追求事业,这种思想还是根深蒂固,现实也就是如此。
例如Z老师,他是江西省首批学科带头人,也曾担任Y县一中的中层干部十多年,在2011年申报江西省特级教师失利后,产生离开的念头。他说:“我对Y县一中充满深厚的感情,在这里工作20来年,一直担任班主任,为学校做了许多事情,但一直觉得没有得到认可,相对比一个个后起之秀,心里觉得憋屈、窝囊。”2013年9月,他申请调往市教研室,担任语文教研员,把全市语文教研活动开展的红红火火,我们经常可以在相关报刊上看到他发表的调研文章、教研随笔;同时,他还负责编辑《Y市教研》,经常举办讲座,指导教师参加比赛。他说:“现在找到点属于自己的感觉了,体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他们有自主“另攀高枝”的,也有组织考核调离的。前者如生物奥赛金牌教练Y老师,他在2014届学生中,带出了两位全国高中生生物决赛金牌得主,创造了江西省该项赛事最高纪录。2014年暑假,他谢绝了校领导的苦苦挽留,带着妻儿去了全国闻名的宁波市镇海中学。他曾表示,Y县是自己的第二故乡,Y县一中是自己迅速成长的地方,但是,镇海中学人才济济,拥有更好的团队和机会,可以实现自己人生和事业的再次超越。前不久,他指导的一名同学顺利进入了生物奥赛国家集训队。后者如该校分管教学、招生的L副校长,2017年7月底,经组织考察,任命为Y县实验初中校长。
当然,“人各有志”,有不愿意从事教师职业的。比如体育老师Z老师,十多年前就停薪留职去西藏做生意了。2014年前后,Y县多部门联动,整顿“吃空饷”问题,规范教师系统“停薪留职”审批,Z老师迫不得已回来了几个月,也没有上一线,只是在保卫科挂个职。几个月后,办理了“停职创业”手续,再次返回了西藏。
(五)工作条件较差
Y县经济相对较为落后,Y县一中的办学条件、办公设施的改善也“一直在路上”。学校2004年前后,申请到省优质高中建设项目,启动新校区建设,2006年秋季开学搬迁投入使用。时至今日,已经12年了,还有的建筑停留在设计图纸上,还有些配套设施没有到位,有些标配也成为简配。
学校还缺教学楼、实验楼各一幢,办公用房也紧缺;校庆50周年时提议建设的图书馆,到校庆60周年前夕才正式落成投入使用;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办公室,要挤进八九名教师在一起办公;教师办公电脑到2017年学校六十周年校庆前夕才配齐;教室没有安装空调,各种教学设备开始老化失修。
繁重的工作任务、落后的工作环境、单调的业余生活直接导致教师在学校的幸福指数偏低,使得他们感觉不到工作的舒适度,毫无职业满足感可言,也就不愿在学校多加逗留。相对比而言,有的学校的办公条件则较为周全和人性化:给每间教师办公室配备了打印机;每个楼层设有休息场所,可以读读书,喝喝茶;学校还建有室内篮球场,有各种健身器材,经常组织各种文体活动。
除了上述因素外,一些学校协助解决无业配偶工作,给予子女教育最大的优惠,提供更好的医疗保障,为教师购买各种保险等方面也具有巨大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