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诗意:以诗性排解孤独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缤纷诗意:以诗性排解孤独

杨犁民是葆有孤独心态的诗人:“我的痛苦不是来自孤独本身——/我的痛苦在于我永远只是孤独的孪生兄弟——/而不能和孤独合二为一。”(《孤独说》)在孤独中,“移情”心理现象极易发生。“美感经验中的移情作用不单是由我及物的,同时也是由物及我的;它不仅把我的性格和情感移注于物,同时也把物的姿态吸收于我。所谓美感经验,其实不过是在聚精会神之中,我的情趣和物的情趣往复回流而已。”(朱光潜《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宇宙的人情化》)

杨犁民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此刻/就算把我一个人放在旷野,置于暴雪和群山中心/我也只有沉默,没有恐惧。”(《武陵听雪》)心与物深度交流,万物成为人的知己,甚至与人融为一体。以此,孤独得到排解。

同时,在孤独的情境中,诗人的感觉、情感触角更加敏锐。日常生活中的那些细微、琐碎的事,常见、平凡的景,微妙、难以言传的情,在澄净如镜的“孤独之心”中闪烁出缤纷的诗意。这些“隐藏”的诗性也成为温暖孤独的篝火。

(一)万物的灵性:引万物为知己

在孤独中,杨犁民“收视返听”,对世界、对心灵有了更深刻、更丰富、更持久的体验。在宇宙的人情化过程中,人的孤独被自然万物所慰藉。正如辛弃疾的名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在杨犁民的笔下,万物皆具灵性。雪、云、月、腊梅都是他的精神伴侣。

《唯物主义的蝉》就是典型:“它已经很空了,唱无所唱,吐无所吐/是因为哭空了,还是因为空而哭。”蝉的孤独,也是诗人自身孤独的投射。人何尝不是以各种方式呐喊以排解孤独:“不得不让我怀疑,如此急切地用声音/撕开自己,到底是出于生理之需,还是心理之需。”这慨叹,既是伤蝉,又是自伤;既是为蝉悲哀,又是为自己悲哀。诗人因此在自然中找到了一个知己——蝉。

诗人追求庄子“逍遥游”的心境。这种情愫,在白云身上得到了应和:

真有些羡慕它们了:对于人来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做一片云,/不用识字,也不用做算术题,/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自由,是最好的教育。/成天东游西逛,人间的大小事务皆看在眼里,/无牵绊,无评论,天地声音飘散成寂静。/不吃饭,不用钱,无牵无挂,无父无母,无贵无贱,都是天空所生,/天空生下它们以后就什么也不用管了,死生有命,去来随性/无所事事,就是最好的修行。”(《向白云学习》)

白云就是诗人的同道中人,诗人在追求精神绝对自由的路上不孤单。

《以羊为师》也是如此。诗人追求哲思、善良,博爱之路有一个相依相偎的伙伴:“少说话,学会思考,星空下沉默”;“头顶尖角,把它当成饰品,/而不是武器”;“以身饲虎,也无遗憾,只不过换个身体继续活着,/身后无数同类,依然在大地上走来走去”。(https://www.daowen.com)

而在《火车穿过春天》中,诗人以诙谐的语言将火车这个无生命的“庞然大物”化为一头牛:“这该死的牯牛/是什么时候又挣脱了栏圈/跑到了春天的田野里/气宇轩昂,还打着响鼻。”这让人仿佛回到了童年的牧牛时光:“它先是偷吃了秀山的一畦蔬菜/见我追赶,便跑进酉阳/顺便打起了一片豌豆的主意。”在幽默的诗中,火车也有生命的温度。

诗人心中的美好,和万物身上的美好心心相印。如《腊梅树》:“她为什么这个时候开?这绝对不是/一个生物学的问题。开得那么放肆,那么孤独/那么自以为是,那么毫无道理。仿佛/世界,都是她一个人的!/我是一个从众如流的人,没有腊梅的勇气和骄傲/我只能站在腊梅树下,吸一口气/不过已足够沁人心脾。”诗人自谦没有腊梅的孤绝。其实没有腊梅的孤绝,又如何能如此透彻地理解腊梅的孤绝。孤绝的腊梅和孤绝的诗人,相互取暖。

“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李白《独坐敬亭山》)杨犁民把自然万物拟人化,引为知己,温暖灵魂。

(二)心物圆融:从孤独走向圆满

庄子在《齐物论》中说:“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在“物化”中,人与物的鸿沟被填平。在心与物的圆融中,人实现了精神的丰盈。

《松林间》是心物圆融的典型。诗人在松林中葆有着思考的独立性:“数以亿计的松树在生长,一棵棵孤独的/灵魂,就这样坚守住了自己/我不喜欢人群,人群越多越喧嚣/人群只会裹挟个体。”在冥想状态下“天人合一”,人与物融为一体:

一阵风来,每一棵松树都是/醒着的。没事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来这里/来到这松林间,我会变成三个人:一个来/一个人已经回去,一个人还坐在这里/坐成一棵松树:头发绿成松针/躯干日益俊朗,周身细胞畅快地呼吸/慢慢伸出十指的枝条,脚指头渐渐长成了根须。

在《我并不比一棵小草高大》中,诗人的情趣和草的意趣相印证:“我在草上走,被一滴露水叫醒/吸收了一泡牛粪的营养,向一朵野花挥手致意/我在草上走,我也走不出一棵草。”在平等心里,诗人活成了草的模样:“我并不比一棵草高大,也并不比一棵草更卑低/我在草上走,我就是一棵草而已。”最终,诗人与草俱化,达到心与物融为一体的愉悦境界。

正如朱光潜在《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宇宙的人情化》中所说的:“艺术和宗教都是把宇宙加以生气化和人情化,把人和物的距离以及人和神的距离都缩小。”甚至人与物合而为一。在城市化浩荡前行、人与自然之物的疏离越来越严重的今天,心与物的交融,对人的精神圆满愈发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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