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隐秘”的诗性:在美中忘记孤独
天下之物,因为常见,似乎并没有什么新鲜之处。然而如果以“静观”的态度去看,就能获得“万物虽参差,适我无非新”的体验,打开很多隐秘的诗性,采撷到缤纷的诗意。在审美中,永恒的孤独常常被忘却。
在普通的弹棉花的工作中,也有满满的“诗性”:“冬天来临的时候,他网住溅起的积雪,/四四方方,又厚又温暖。”这种温暖不仅是肉体的温暖,更是心灵的温暖。而弹棉花的声音,也如音乐声般动人:“他打开音乐的魔盒,引来漫天飞舞的云朵,/随后又铺开一方草原,挥赶着他的羊群。”弹花匠仿佛一个音乐家,能带来最美最温暖人心的旋律:“月光下,他背着一张长弓,像落魄的肖邦,/背一张竖琴。”平凡如尘埃的弹花匠,一身都是诗意的温暖:“他在黑夜里走,寒冷,也让他三分。”
又如《石头开花》打开了石匠艰辛生活中的诗性:“每砸一下,他的身影和铁锤,都要在空中停顿一下/每砸一下,他都要长舒一口气/在这千钧一发的停顿里/他把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了一柄铁锤上/他把心中所有的块垒化成石头,纷纷砸碎在地/在他眼里,世界上最美的花朵,是这一地碎屑。”砸石的常事里,也有诗性的花朵。(https://www.daowen.com)
而《放牧云朵的人》将飞行员的工作变为一曲田园牧歌:“这世上最美的工作,是像他那样/骑着一只大鸟,放牧白云。”将冷冰冰的飞机“转化”为一只充满神性的鸟儿。就连白云也成了有生命气息的羊群:“往返于此与彼之间,航线固定/但天空无边,全是环境,每天都在放牧不同的羊群。”突然迸发的诗性,如电光火石,刹那间温暖了心灵,温暖了世间万物:“有一刻,我真的不想回地面了,一辈子在天空放牧/可是这时候晚霞来了,瞬间染红了机身。”
只要细心体会,生活中的一次回眸也能让人得到满满的温暖。《陪儿子去读书》写的是生活中一件极小之事。父子俩一路沉默,但是到了校门口之时,儿子的回眸与父亲的驻足,让这件小事的诗性洋溢出来:“走到校门口一百米,隔着一条街,我停住了/让他一个人进去。他过街之后/透过汹涌的人流和车流/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前行。”儿子回头一眼,就抚慰了父亲心中的所有孤独:“就像,我早已知道,他会回过头来/而他也知道,我会站在那里。”
如果能够“胸襟像一朵花似的展开,接受宇宙和人生的全景,了解它的意义,体会它的深沉境地”(宗白华《论〈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那么就能与万物结为知己,做到心物交融,在万物、常人与常事身上采撷到缤纷的诗意,从而消解那注定的孤独。杨犁民的诗,见证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