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对其医学思想的影响
喻昌十年的僧侣经历,对他的医学思想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尤其是其晚年著就的《医门法律》一书中,佛教思想贯穿始终。
喻昌深受佛教思想影响,结合佛教的“五蕴学说”,对病因学说加以拓展,提出“四大归阴说”。佛教的“五蕴”又称五阴、五众、五聚。其中的“蕴”在汉时译为阴。“五阴”即色、受、想、行、识,具体说来,色蕴即一切色法之类聚,属于物质现象。受蕴即苦、乐、舍、眼触等所生之诸受。想蕴指眼触等所生之诸想。行蕴指除色、受、想、识外的一切有为法,亦即意志与心之作用。识蕴,即眼识等诸识之各类聚,“受、想、行、识”则属于精神现象。佛教理论把“人”抽象为“五阴”之和合,所以人是物质现象与精神现象的统一,身与心的统一。同时,佛教理论中又把四大即“风、火、地、水”当成是构成一切事物的基本因素。佛教认为,若四大失调即会致病。如《佛说五王经》云:“人有四大,和合而成其身。何谓四大,地大、水大、火大、风大……地大不调,举身沉重;水大不调,举身浮肿;火大不调,举身蒸热;风大不调,举身倔强,百节苦痛。”“一大不调,百一病生,四大不调,四百四病同时俱发。”中国传统的病因病理学说都以阴阳五行理论为基础,其中阴阳是核心,“木火土金水”五行是构成人体的要素。佛教传入中国之后,佛学理论中的“四大”致病学说很快就对中医病因学说产生了不小的影响。由此,喻昌提出“四百四病,皆为阴病”的观点,认为“夫水火木金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原不独畸于阴。然而五行皆附地而起,水附于地,而水中有火,火中有风,人所以假合成身,身所以相因致病,率禀四者”。他将四大与阴阳学说结合,以阴阳二气之说来解释四大,五行则成为其中的中介。喻氏首先将五行作为有形之物,将其与佛教理论中的“五蕴”相比照,即色蕴,从而将“五行说”与“四大说”相联系。然而,喻昌认为五行中的金有其独特之处,“金性坚刚,不受和合,故四大唯金不与”。由此,将佛教理论中的四大与传统中医的阴阳五行学说相结合,使两者合二而一,成为佛医理论之基础。同时,特别注意到金与气不易结合之情况,将金排除在外,从而使佛医理论更为合理。喻昌完成了佛教病因理论和中国传统病因理论的完美过渡和结合。
喻昌的四大归阴说的创立,意义重大,他更加重视阴邪致病,在他之前的诸医家对阴病认识不足。“《内经》凡言阴病,但启其端,弗竟其说。”而朱丹溪、节斋(即明代王纶)等人“多主贵阴贱阳”以致“畸重乎阴,畴非至理”,更加导致对于阴病的认识与诊治的偏差。喻昌以自然间之地震作比,认为“天原不混于地,乃地气加天而混之耳”。他深受佛学中的劫厄成毁理论影响,认为自然的异常灾害是地之浊阴之气包于天之阳气,而人体中情况与之相似,阴盛必致阳微,提出“每见病者,阴邪横发,上干清道,必显畏寒腹痛,下利上呕,自汗淋漓,肉瞤筋惕等症,即忙把住关门,行真武坐镇之法,不使龙雷升腾霄汉”之一类辨证施治之治验,治疗阴盛阳虚所致病证。他把阴邪致病与四大联系起来以开辟阴邪实体说,治法完全不同于过去滋阴方法,而用温阳之法急驱阴气,以大剂参附、姜桂投之,取得明显效果。喻昌重视温阳的观点,在他的大气论中也得到了体现,如针对胸阳不振、阴寒上乘的胸痹心痛短气,诊疗时应“识胸中为生死第一关”。把大气与胸中阳气联系在一起,用药以桂枝汤去芍药,加麻黄、附子,以通胸中阳气。
同时,喻昌深受佛教禅悟的影响,在医疗过程中非常注意心悟。如他在《寓意草》自序中云:“医者意也。一病当前,先以意为运量,后乃经之以法,纬之以方,《内经》所谓微妙在意是也。”凡遇到古典中不可理解的地方,不能敷衍了事,而要“途穷思返,斩断意识,直接返禅”。通过悟的方法,喻昌突破了经典的许多条框,大胆地指出前人的失误之处,往往发前人之所未发。如在《内经》病机十九条的基础上提出“秋燥”的理论,在竹叶石膏汤古方的基础上创制了著名的清燥救肺汤,确有卓效。
喻昌在继承中国传统医学七情致病的基础上,结合佛教特别是禅宗的“安心”说,借以告诫医门同道在诊治外因致病的同时,不可忽视精神因素所致的疾病。喻昌强调“心为五脏六腑之大主,而总统魂魄,兼赅志意。故忧动于心则肺应,思动于心则脾应,怒动于心则肝应,恐动于心则肾应,此所以五志唯心所使也”。因此,对于五志失调所致的疾病,希望患者能“从事空王,消除积恨可也”。此处空王即指释迦牟尼。喻昌十年禅修经历,让他认识到佛门修行对于情志的调节作用,因此希望病家皈依佛门,通过长时间的修行来调节心态,消除积恨。
此外,喻昌还从佛门素食中获得启示,在注重精神调养的同时,强调病家饮食的配合,强调饮食的清淡茹蔬,不主张饮食五味偏胜。在外感初愈后,喻氏特别提醒,此时病家元气已虚,然邪热未净,这时若补虚,则热不可除;若除热,则身虚不能胜任。如果采用一半补虚,一半除热,终属模糊,难得要领。对此,喻氏提出:“前贤有鉴于此,宁食淡茹蔬,使体暂虚,而邪易出,乃为贵耳!”如果反而“急于用肥甘之味以补之,目下虽精彩健旺可喜,不思油腻阻滞经络,邪热不能外出,久久充养完固,愈无出期矣”。对于无病养老者的进食,喻氏同样主张清淡饮食。由此可见,喻昌佛医思想独树一帜,在中国医学史上有着一定的地位与影响。
综上所述,喻昌的医学品格和思想,饱受儒、道、佛的影响,这与他曲折非常的人生经历密切相关。大凡一位大医的诞生,莫不与崇高的精神境界相关。对于人类的大爱,超越了狭隘的自我,以患者利益为一切,救死扶伤,无论富贵贫贱,视同一等。医学品格直接影响着医学技术所臻境界,由此高低优劣,立见分晓。儒、道、佛,对于优秀人格的形成和熏陶,传统文化彼此间的融会贯通和影响,造就了喻昌这位德艺双馨的大医。
(《江西中医学院学报》,2010年第22卷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