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内伤危笃重症

1.人参汤调赤石脂治下利危症　陈彦质，患肠风下血近30年。旧冬忽然下血数斗，盖谋虑忧郁，过防肝脾。延至春月，血尽而下尘水，水尽而去肠垢，所纳之食亦汩汩下行，“直出如箭”，以致肛脱三五寸，无气可收，一昼夜下利二十余次，面部水肿，夭然不泽，唇焦口干，鼻孔黑煤。凡此危殆之病势，众医咸云不治。喻氏细析病症，认为此疾虽已临危，但仍有救治之望，所据有五：其一，若果阴血脱尽，当目盲无所视，今双眸尚炯，是所脱者，下焦之阴，而上焦之阴犹存也；其二，若果阳气脱尽，当魄汗淋漓，今汗出不过偶有，是所脱者，脾中之阳，而他脏之阳犹存也；其三，胃中尚能容谷些少，未显呕吐哕逆之证，则相连脏腑，未至交绝；其四，夜间虽艰于睡，然交睫时亦多，更不见有发热之候；其五，脉虽已虚软无力，而激之间亦鼓指。是禀受原丰，不易摧朽。刻下虽症见肛脱，昼夜下利二十余行，然其绵笃病势之关键又在于脾中之阳气复与不复，此证“脾脏大伤，兼以失治旷日，其气去绝不远耳。《经》云：阳气者，如天之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但若阳气渐复则食可渐化，而肛亦渐收，泄亦可渐止矣。于是精审立法选方，以人参汤调赤石脂末，令服之，药后症情果稍定，示药已对症，乃续以人参、白术、赤石脂、禹余粮，合而为丸，温肾补虚，涩肠固脱，服之竟收全愈之功。

2.人参合黑锡丹治失血暴症　喻氏在用温药治疗血证方面亦积累了独特的经验。如治黄湛侯，素有失血病，一日晨起，步至书房，陡暴一口，倾血一盆。自觉“喉间气涌，神思飘荡”。诊之，壮热如蒸，颈筋粗劲，喻察其脉则尺中甚乱，察其血色，如太阳之红。喻氏认为：此乃肾家之血汹涌而出，少阴之脉系舌本，少阴者肾也，舌本已硬，似无法可救。但揣摩良久，乃以人参浓煎取汤，令吞服黑锡丹30粒，药后喉间汩汩有声，渐入少腹，顷之舌柔能言，但声不出，续用阿胶一两溶化，分3次热服，半日服尽，身热渐退，颈筋渐消，后与补肾药并多加秋石，服之遂得向愈。此证属危重失血，脉证均见危殆立至之象，先取人参大补元气以摄血，并据喉间气涌、神思飘荡等，责其下元虚冷，肾不纳气，虚阳上越，故巧用“黑锡丹”温肾纳气，镇摄浮阳，果迅速收功。喻氏治血证用温补也非通套成法可比，俞震赏录此案并按曰：喻氏以“参汤下黑锡丹以治吐血，可补古法所未备”。

3.附子理中汤治疗痞块重症　袁聚东年二十，因生痞块缠绵病榻数月，日进化坚消痞之药，渐至毛瘁肉脱、面黧发卷，殆无生机。喻氏悉心诊察，其块“自少腹至脐旁分为三歧，皆坚硬如石。以手拊之，痛不可忍”。其脉则“两尺洪盛，余微细”。喻氏以为：此由见块医块，不究其源而误治也。并说：此证“初起时，块必不坚，以峻猛之药攻之，至真气内乱转护邪气为害。如人厮打，扭结一团，旁无解散，迸紧不放，其实全是空气聚成”。今“观两尺脉洪盛，明明是少阴肾经之气传于膀胱，膀胱之气本可传于前后二便而出，误以破血之药兼破其气，其气遂不能转运而结为石块”。治法必先补中“通中下之气”，后“内收肾气、外散膀胱之气”以解其厮结。乃先以理中汤加附子五分，“服一剂，块已减十之三”，再用桂附大剂，“腹中气响甚喧，顷之三块一时顿没”。此时，在旁戚友共骇为神，乃再与之服一剂，果然全愈。后调摄月余，肌肉复生。此证之治，全在辨证准确，切合病机，用理中合桂、附等扶阳温肾，则与肾气传膀胱之论紧切不泛，若非具明眼，岂能奏功。(https://www.daowen.com)

4.大剂桂附参姜救疝气之急　喻嘉言治胡某少腹有疝，形如鸡卵，数发以后，渐大而长，常从少腹坠入睾囊，返位甚难。每当下体稍受微寒即发。发时必俟块中冷气渐转暖热，始得软溜而缩入。否则鼓胀于隘口不能入。“近来其块益大，发时如卧酒瓶于胯上，半在少腹，半在睾囊，其势坚紧如石，其气迸入前后腰脐各道筋中，同时俱胀”，若“上攻入胃”则“大呕大吐”，“上攻巅顶”则“战慓畏寒”。喻氏识此症为阴气上攻，乃以大剂参、附、姜、桂急驱阴气，投之一剂，立时痊愈。患者以后又举发，见医服十全大补汤二十余剂不效。喻氏认为：此等急症用四物，四君之属“不可以理繁治剧”，必须以姜、桂、附子之猛，始能制伏阴邪。但因悍烈之药，不可久服，于是主张“以姜、桂、附子为小丸，曝令干坚”，然后以参、术、厚朴等为外廓，既养护脾胃，又使猛烈之药发挥药效，“庶几坚者削，而窠囊可尽空也”。

综上所述，喻嘉言于危重急证之治十分重视阳虚的辨证，而在治疗上善遵仲景之方，善用人参、附子、干姜等温阳益气之品。因其辨证准确、立法果断、遣方用药通常达变，故能屡起沉疴。喻氏的这些可贵经验，值得我们进一步在临床上加以验证、借鉴和发扬。

（《江西中医药》，1986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