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变或被变
由于《天演论》直至1898年才广为传阅,如果我们想了解达尔文在维新运动中的作用,我们最好首先看看《天演论》的间接影响,因为它通过梁启超以及其他具有相似气质的人物的作品而体现在讨论改革的新式报刊里。
这些新式刊物的佼佼者《时务报》在1896年8月9日创刊。《时务报》每隔十天出版一期(不包括新年假期和其他临时停刊),共发行56期。《时务报》的版式包括:一两篇头版头条、重要的布告和备忘录、海外新闻(英、法、日,间或有俄、德)的翻译以及一两篇教育性专题文章,其中最先刊登的是乔治·华盛顿的传记。《天演论》实际上直到第23期(1897年4月12日)才被提及,但朦胧的进化论思想从一开始就存在。
梁启超在《时务报》第1期里发表了《变法通议》的序言——《变法通议》是系列长篇论文,这些论文将使梁启超一举成名——在这篇序言里,梁启超条分缕析地阐明了整个维新运动的主要观点:变革乃生存之必要。然而,如同严复在他之前所做的那样,梁启超不仅仅采用了实用的政治术语(或许有人认为这种术语本身就应该绰绰有余),而且还依据自然法则采用了宇宙论的术语来证明自己观点。“法何以必变?”梁启超问道,“凡在天地之间者莫不变。”我们的世界是经由变化而形成的:“昼夜变而成日;寒暑变而成岁;大地肇起,流质炎炎,热熔冰迁,累变而成地球;海草、螺蛤,大木大鸟,飞鱼飞鼍,袋兽脊兽,彼生此灭,更代迭变,而成世界;紫血红血,流注体内,呼炭吸养,刻刻相续,一日千变,而成生人。藉曰:不变,则天地人类并时而息矣。”[20](https://www.daowen.com)
这段话几乎是革命性的。它是博物学的论述;它不仅仅是自然的隐喻,它是一种新颖而强有力的典型观点,散发着西方科学的气息。通过这种观点,梁启超像他之前的严复那样,热切地把他的读者以及他本人推向“唯科学主义”(scientism)。[21]然而,正如严复曾经在《论世变之亟》及《原强》里所做的那样,梁启超也在他的首次行动中不知不觉地让人类以一种半超自然(semi-supernatural)的姿态进入到自然秩序当中。梁启超说:“今夫自然之变,天之道也。或变则善,或变则敝,有人道焉。”[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