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种与白种是否真正对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2日 版权声明
黄种与白种是否真正对等?

“泙澼子”的担忧与他在申明中国人与欧洲人的对等性时所表现出来的信心多少有些不相符,而他的反应太激烈了。在他的世界种族研究里有太多的多余信息——与《时务报》里辑录的一样多——这些多余信息似乎正是为了消除这种疑惑而收集的:即,中国人与欧洲人是否真正对等?诺亚的传说是不可靠的。中国人是世界上最早出现的民族,其他民族则是中国人的子孙后代。[140]欧洲的开发“不过稍后于”中国;欧洲民族是从亚洲迁徙过去的,因而欧洲人几乎可以与中国人相抗衡——此外没有别的民族能够与中国匹敌。[141]由于中国人和欧洲人都是同出一源,“此绝无相互见蚀之理也”[142]。中国人和欧洲人都繁衍散布到东南亚。[143]在新加坡和美国檀香山,他们的种族正在淘汰其他种族。[144]

但这些观点毫无裨益。断言黄种人和白种人比红种人、黑种人以及棕色人优胜从来就不能证明黄种人与白种人对等。就算黄种人和白种人都更为优异又怎样呢?他们是同等优异吗?如果不是,那么标榜中国是老二——假如老二意味着老大的奴隶,那有什么好处呢?

“泙澼子”大量收集的证据是徒劳无功的。即使有人将这些材料视为中国人与欧洲人“同等优异”的证据,那么这种“同等优异”也不表明两者之间不存在激烈的竞争或者这种竞争的结果将是平局。尽管他引用了这种难以实现的说法:即,由于在起源上(ab origine)都是同出一系,黄种人和白种人就没有必要去斗争,但是“泙澼子”在别的地方似乎坚信他们将会斗争,更确切地说,他们必须斗争。因为达尔文正是这样告诉他的。“泙澼子曰:上古之世,人种与禽种争。人种胜,人群而禽离也;中古之世,汉种与番种争。汉种胜,汉智而番愚也;之数种者平,而亚洲之种祸静。今则骎骎有欧种与亚种争之势。亚种少不振……”后果将不堪设想。[145]经过数世纪的斗争,中国人已经成为其所在世界的最适者。麻烦的是,他们认为自己是整个世界里的最适者。但他们只是东方的最适者。世界锦标赛还尚待举行。

然而,中国人和欧洲人为什么会在各自的区域内获胜的问题,现在变成了谁将会赢得最终胜利的生死攸关的问题了。中国人和欧洲人到底是在内在禀赋上还是仅仅在外在表现上胜人一筹呢?优异的表现是优异的潜能或优异的“精力”、“意志”和“精神”的结果吗?优异的精神到底是什么呢?它是某种天生具有或后天发展的东西吗?它是什么呢?不幸的是,这些显然正在推动中国的理想事业的问题却没有答案。

薛福成将种族不平等归咎于气候。他认为,他在旅途中遇见并表示不屑的“劣等”种族,是由于暑热才处于低劣状态的。这不仅仅是因为暑热使人慵懒,或者消耗他们的精力。用薛福成的理学术语来讲,暑热还耗尽人体中更为重要的东西:“精气”——这是创造人类的不可或缺的“以太”(ether)。薛福成写道,“因思地在赤道以下,有暑无寒,精气发泄,所以筋力不能勤,神智不能生。”这是否是在种族诞生之日起就传承下来的先天缺陷呢?抑或它是发生在那些出生于热带阳光之下的个体身上的现象呢?答案还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这段话听起来就像是说,无论南方种族的体质构造出现了什么差错,其程度之严重,以致无法仅仅通过改善空气或往北迁徙就可以立即解决的:“热带而下,人物虽繁不精。惟温带近寒带地[不用说,这是黄种和白种的发源地]……则精气凝炼故也”。[146](https://www.daowen.com)

如果人们忽略南半球的气温带,或者对此一无所知的话,那么这种理论能够很好地将黄种人和白种人与其余的大多数种族隔绝开来(当然,北美印第安人仍然是问题)。但它肯定不能使中国人对他们如此渴望的最终生存有绝对的信心。确实,它的言外之意只能增添中国人的不安全感。因为,如果由于气候的原因,种族真的被不平等地赋予了决定种族优异性的精“气”的话,那么人们怎能确定白人,譬如英国人(不管他们的大雾天气——或者正因为这种大雾天气?),没有比中国人获得一份更加出众的特质呢?如果他们获得了这种更加出众的特质,那么还有什么希望可言呢?在一个充满着可能无法避免的种族冲突的世界里,一种关于预定的、不对等的种族天赋的理论是无法带来慰藉的,除非人们确信自己的种族是所有种族中最赋异禀的。而中国人没有这种确信。

因此,“泙澼子”——我们可以推测,他甚至无法忍受一种似乎讨人喜爱的宿命论所带来的潜在绝望——无意中抵制了薛福成的分析。他抗议说,气候并不决定种族的表现。同一地域的同一种族也会有荣有衰。看看印度人吧,他们过去多么辉煌,如今却在英国人面前卑躬屈膝。[147]中国南方的民族曾经像现在的马来人(Malayans)那样野蛮,但圣人已经使他们脱离了野蛮状态。中国南方有着异常恶毒的气候,但中国人如今在那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正如中国人和欧洲人在更酷热的东南亚地区所做的那样。[148]种族各有差异,种族有荣有衰。种族之所以灭绝,因为他们是野蛮的。但如果他们真的灭绝了,“其生育非不繁也,其智力非不悍也,其争战之具非不犀利也。然卒自亡其种类者,无政无教无学以永之也。”[149]这是“人为之也,非天也”[150]。

“泙澼子”在他的世界种族研究中所收集到的大多数证据,显然是为了证明中国人的优越性,为了使这种优越性看起来是合乎自然的、确切无疑的。此外,他对肤色更深的种族的描述是极其贬损的,从而使这些种族的处境看上去是毫无出路的,似乎他们的毁灭也是合乎自然的、确切无疑的。但是,“泙澼子”最终拒绝接受任何认为种族的等次已经为自然所决定的观念。至少,他满足于某种隐藏在人类行动背后的“精神”,这种精神是人类行动的决定性因素,而不是任何天生的但不平等的身体禀赋(当然,他没有去追问,这种“精神”是否本身可以不被不平等地赋予)。因为人类行动的潜在力量提供了一种永不枯竭的希望之源。如果人类行动产生了作用,那么中国还有希望,即便,但愿不会如此,人们被迫承认白人似乎暂时占据了上风。

关注公众号获取验证码
复制内容需要验证码(7.99元/天)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