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三品”说与价值的存在化取向
董仲舒不仅从宇宙论讨论政治运作的正当性,也借宇宙论为孔孟所倡导的仁义学说提供依据。不过,与《易传》从对天地宇宙的敬仰、敬畏、敬祈延伸出人的价值信念,从“继善成性”建立起人的德性追求不同,董子更强调天地宇宙对人的德性的给定性。
董子强调天地宇宙在德性上的给定性,是通过把价值存在化,使天地宇宙获得价值属性而实现的。如董子称:
仁之美者在于天。天,仁也。天覆育万物,既化而生之,有养而成之,事功无已,终而复始,凡举归之以奉人。察于天之意,无穷极之仁也。人之受命于天也,取仁于天而仁也。[15]
人生于天而取化于天,喜气取诸春,乐气取诸夏,怒气取诸秋,哀气取诸冬,四气之心也。四肢之答各有处,如四时;寒暑不可移,若肢体。[16]
身之名取诸天,天两有阴阳之施,身亦两有贪仁之性。天有阴阳禁,身有情欲栣,与天道一也。[17]
董子这里,以天为仁,以春夏秋冬四时为喜、乐、怒、哀四心,以阴阳拟贪仁之性,都使天地宇宙价值化、目的化了。原先在《易传》那里,宇宙大化“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为一自然过程;面对这种自然过程,“仁者见之谓仁,知者见之谓知”,仁与智(知)为人—主体从对宇宙生化的体认中证得,而非宇宙生化给定。董子不然。他在把天地宇宙价值化、目的化之后,凸显了人的价值意识的给定性。(https://www.daowen.com)
人的价值意识既由阴阳气化给定,因气化状况不同,则人所得禀赋有别,故董子既不取孟子的“性善论”,也不取荀子的“性恶论”,而提出“性三品说”。董子称:
名性不以上,不以下,以其中名之。性如茧如卵。卵待复而成雏,茧待缫而为丝,性待教而为善。此之谓真天。天生民,性有善质而未能善,于是为之立王以善之,此天意也。[18]
圣人之性,不可以名性;斗筲之性,又不可以名性。名性者中民之性。中民之性如茧如卵。卵待复二十日而后能为雏,茧待缲以涫汤而后能为丝,性待渐于教训而后能为善。[19]
董子这里把人由气禀所得的材质分为圣人、中民、斗屑之民三品,而以中民所受材质言性,意在回护儒学本有的教化功能,同时也强化王权的教化担当。然材质既由阴阳气禀所得,则为天生的。固在宇宙论主导的汉唐之世,天生材质的观念就更多地为人们所认同。汉魏之际对人物个性的品评,即以天生才质论人物;应劭《人物志》把天下人物作九等区分,亦以气质为言;及至唐中期大儒韩愈,其人性论仍主三品七情说。可见,在儒家的脉络中,汉唐儒家重气禀材质、天生才情。“变化气质”乃宋以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