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双修”学的兴起与《周易参同契》的弘发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3.“性命双修”学的兴起与《周易参同契》的弘发

进入盛唐,道教学者们逐渐意识到发展道教不能够脱离道教本真。由之,道教由偏重精神超越的“重玄学”,发展而为“性命双修”之学,并由“性命双修”之学,进而转出“内丹学”。

主“性命双修”的学者,主要为司马承祯(647—735年)、吴筠(?—778年)等人。如司马承祯所著《服气精义论》称:

夫气者,胎之元也,形之本也。胎既诞矣,而元精已散;形既动矣,而本质渐弊。是故须纳气以凝精,保气以炼形,精满而神全,形休而命延。元本既实,可以固存耳。观夫万物,未有有气而无形者,未有有形而无气者。摄生之子,可不专气而致柔乎。[30]

司马承祯于此即回到元气宇宙论和“保气以炼形”说。

吴筠于所著《玄纲论·以有契无章》记:

或问曰:“道本无象,仙贵有形,以有契无,理难长久,曷若得性遗形之妙乎?”

愚应之曰:“夫道至虚极也,而含神运气,自无而生有。故空洞杳冥者,大道无形之形也;天地日月者,大道有形之形也。以无系有,以有含无,故乾坤永存而仙圣不灭。故生者天地之大德也。所以见六合之广、三光之明者,为吾有形也。若一从沦化,而天地万物尽非吾有,即死者,人伦之荼毒也。是以炼凡至于仙,炼仙至于真,炼真合乎妙,合妙同乎神,神与道合,即道为我身,所以升玉京、游金阙,能有能无,不终不殁,何为理难长久乎?若独以得性为妙,不知炼形为要者,所谓清灵善爽之鬼,何可与高仙为比哉!”

吴筠这段话显然是针对只讲“修性”不讲“炼形”者而说的。吴筠认为,“道”与“气”是同一的;“道”不是纯粹的虚无之境,而只就“气”在本源上之无定形;“道”既是指“气”之无定形,则“道”与“气”为“以无系有,以有含无”的一种关系,都具实存意义。“生者天地之大德也”,是生命诚可贵。生者必有形,有形之我,才得以见天地之广袤、日月星辰之璀璨,才成为真我;形体一旦化去,我以何感受天地万物,又依何炼凡入仙?所以,要修成仙道,固需修心养性,又还需以“炼形为要义”。吴筠于此同样主“性命”双修以回归道教本真。

就在唐代道教由“性命双修”之学进而转向内丹学的过程中,《周易参同契》受到了关注并得到了弘发。

《周易参同契》作者为东汉末年的魏伯阳(151—221年),它是一部引《易》入“道”的著作。两晋南北朝道教学者之丹道论多不参引《易》理,故该书一直未受到重视。及至中唐以后,才逐渐受关注并被弘发而成为显学。

《周易参同契》的一个基本特点是,它把天地看作为一大宇宙;人为天地所化生,人体为一小宇宙;炼丹的过程,为模拟宇宙生化的过程,因而丹炉的制作,必依宇宙生化规则而设计。《周易》所展示的,正是宇宙生化在不同的时间(四时)与不同的空间(五行五方)形成的不同的生化规则,炼丹只有遵从宇宙生化的不同时空规则,才可以把捉到宇宙生化的“天机”,而获得成功。在唐代道教学者看来,以往的金丹炼冶都未能注意宇宙生化的时空规则,故多不成功。而《周易参同契》却援引《周易》宇宙论于丹道理论中,使炼丹的技术得以提升而模拟于宇宙生化的规则,以宇宙生化的规则作依托,故《周易参同契》有盗取“天机”的意义。

《周易参同契》援引《周易》讲宇宙生化,贯穿于全书。如其称:(https://www.daowen.com)

乾刚坤柔,配合相包。阳禀阴受,雌雄相须,偕以造化,精气乃舒。[31]

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撢持,雄阳播玄施,雌阴统黄化。混沌相交接,权舆树根基,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众夫蹈以出,蠕动莫不由。[32]

这都是说,宇宙万物均由“阳禀阴受”而化生。阴阳为气,天地为气化所成之体;《易》以乾坤二卦象阳阴天地之德性。《易·系辞下》称:“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即是。《周易参同契》谓,万物皆由阴阳天地交合所成,即如男女之交合,雄阳播施,雌阴承受,由之营造了种种生命。阴阳天地就处于永不止息的生化中。

人自亦是阴阳天地生化的产物。人要了解自身的生命,捕捉到自身生命的奥妙,必先了解阴阳天地化生人类生命的基本过程:

将欲养性,延命却期,审思后末,当虑其先。人所秉躯,体本一无,元精流布,因气托初。阴阳为度,魂魄所居。阳神日魂,阴神月魄,魂之与魄,互为室宅。性主处内,立置鄞鄂,情主营外,筑完城郭。城郭完全,人物乃安,于斯之时,情合乾坤。乾动而直,气布精流,坤静而翕,为道舍庐。刚施而退,柔化以滋,九还七返,八归六居。男白女赤,金火相拘,则水定火,五行之初。……纵广一寸,形为始初,四肢五脏,筋骨乃俱。弥历十月,脱出其胞,骨弱可卷,肉滑若饴。[33]

这是说,一人之身,从无而有,“因气托初”;气分阴阳,阳聚为魂,阴聚成魄,犹如日为阳精,月为阴精,相互交感,得以有生;生而有性有情,性主于内,情发于外,二者完全,方成为人(“人民乃生”)。这是从人类的生命源头说的。就个体生命而言,则发端于男女的交合。男施女受,男白女赤,如金火相合,归藏于水,胎儿于中发育,经历十月,脱胎得成一小生命。这里所谓“九还十返,八归六居”,为五行方位之数。金数九,属西方;火数七,属南方;木数八,属东方;水数六,属北方。依《周易参同契》,男白女赤交合,金火相须,最后归藏于北方水位,而结养成胎。

这就是说,一个个体生命的诞生和个体生命之间的差异,涉及作为生命的来源的阴阳交感和交感所处的时间(四时、二十四节气、月日、昼夜)与方位(金、木、水、火、土,东、南、西、北、中)等问题。这是“顺而生人”的问题。丹道的炼养所处理的,则为“逆而成仙”的问题,即通过揭示天地阴阳如何营造出个体生命的奥秘,而使个体生命回归天地宇宙的原初本真,得以证入仙境的问题。天地宇宙顺而生人,既关涉到阴阳交感及所处的时间、方位,则“逆而成仙”的炼养,亦必须深契阴阳如何交感与交感所处时间、方位的奥秘。《周易参同契》以鼎炉拟似天地宇宙;认铅、汞为阴阳之精;铅、汞置于鼎中并注之以水,有似金火相须而归藏于北方水位;鼎下加火,开始炼丹;炼丹过程,火候的掌握为至关重要。《周易参同契》引入汉代《易》学的纳甲说、十二消息说、卦气说等说明如何才能依阴阳顺逆、四时替轮、五行生克之理,去调节火候,炼取仙丹;以为服食仙丹,即可成仙。其称:

巨胜尚延年,还丹可入口。金性不败朽,故为万物宝。术士伏食之,寿命得长久。……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熏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发白皆变黑,齿落生旧所。老翁复丁壮,耆妪成姹女。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34]

“金性不败朽”,表明金丹为阴阳天地日月合成之至粹至纯物;金丹入于人体之内,就会如雾如风如雨般,散于五脏,达于四肢,及于全身,使“老翁复丁壮,耆妪成姹女”,证入仙境。

不难感受到,《周易参同契》具有何等的探索精神!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