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外无理”与“心外无物”说的确立
信仰性价值信念之认信,是依托于“心”的,由是必认可“心即理”。
何以见得价值之理只在一心,为心所认定而可说“心即理”呢?阳明子与其弟子徐爱有一番对话:
爱问:“至善只求诸心,恐于天下事理,有不能尽”。先生曰:“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爱曰:“如事父之孝,事君之忠,交友之信,治民之仁,其间有许多理在,恐亦不可不察。”先生叹曰:“此说之蔽久矣。岂一语所能悟!今姑就所问者言之:且如事父,不成去父上求个孝的理?事君,不成去君上求个忠的理?交友治民,不成去友上民上求个信与仁的理?都只在此心。心即理也。”[17]
这里,阳明师徒讨论的仍然是价值之理。依徐爱的看法,价值之理面对不同的人与事,应该是有所不同的。阳明子则谓,价值之理面对不同的人与事虽有不同(如事父之孝,事君之忠等),但是,它们都是由我们的心发出,为我们的心认信的。这不就说明“心即理”吗?
既主“心即理”,阳明子与陆子一样,亦回归到“心本论”。
“心”为本体,且此“心”又为价值心,那么,存在界是怎么回事,“心”与存在界又是怎样一种关系呢?阳明子与其弟子徐爱的另一番对答作出了介说:(https://www.daowen.com)
爱曰:“昨闻先生之教。亦影影见得功夫须是如此。今闻此说,益无可疑。爱昨晓思格物的物字即事字,皆从心上说。”先生曰:“然。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发便是意,意之本体便是知,意之所在便是物。如意在于事亲即事亲便是一物,意在于事君即事君便是一物,意在于仁民爱物即仁民爱物便是一物,意在于视听言动即视听言动便是一物。所以某说无心外之理,无心外之物。”[18]
按,心、意、知、物等四项,即《大学》“正心”“诚意”“致知”“格物”等“四目”。朱子认“物”与“理”均为客观存在,要把捉“物”“理”,必须作“格物”“致知”的功夫;又唯在“格物”“致知”之后,才可以作“诚意”“正心”的道德修行。朱子这里显示的为由外而内、由“物”而“心”的理路。阳明不然。他确认“心”为绝对至善的本体,而以“意”为“心”所发动者。“意”必有所指涉,由指涉而有“物”。是谓“意之所在便是物”。“心”既为价值心,“心”所发之“意”亦必关涉价值。然则“意”所指涉之“物”亦必非存在意义上的,而是价值意义上的。阳明指“物”为“事”,以“事亲”“事君”等为“意”之所指,即说明这一点。阳明又曾称:
可知充天塞地中间,只有这个灵明,人只为形体自间隔了。我的灵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天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仰他高?地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俯他深?鬼神没有我的灵明,谁去辨他吉凶灾祥?天地鬼神万物离却我的灵明,便没有天地鬼神万物了。我的灵明离却天地鬼神万物,亦没有我的灵明。[19]
阳明这里所说的“灵明”,亦即是价值心。在阳明看来,天之高、水之深,存在世界的种种事相差别,如果不与人的价值信念和价值活动相关联,不具有意义。意义是在“谁去仰”“谁去俯”中才被赋予的。在这里,阳明同样把存在世界的问题,转换为价值世界的问题,并通过这一转换,进一步确认“心外无事”、“心外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