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情”拒“理”之说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持“情”拒“理”之说

如上所说,唤醒内心中被“理”压抑、遮蔽了的“情”并把“情”推向至上地位,始于陈白沙。白沙之后,“至情”论成为时尚并深入人心。徐渭称:

人生堕地,便为情使。聚沙作戏,拈叶止啼,情昉此已。迨终身涉境触事,夷拂悲愉,发为诗文骚赋,璀璨伟丽,令人读之喜而颐解,愤而皆裂,哀而鼻酸,恍若与其人即席挥尘,嬉笑悼言于数千百载之上者,无他,摹情弥真,则动人弥易,传世亦弥远。[18]

汤显祖亦说:

世总为情。情生于诗歌,而行于神。天下之声音笑貌,大小生死,不出乎是。[19]

按朱子以为人先天禀得为“性理”,阳明子以为人先天禀得为“心理”,其本体取向有别,然都以为人生在世应为“理”所支使。徐、汤今称:“人生堕地,便为情使”“世总为情”。确认“情”之于人才是最本原的,人一生一世、生生死死只为“情”,这对于朱子、阳明子来说都是何等地“反叛”。他们再次把“至情”论推向高峰。[20]

汤显祖又持“情”拒“理”而称:(https://www.daowen.com)

世有有情之天下,有有法之天下。唐人受陈、隋风流,君臣游幸,率以才情自胜,则可以共浴华清,从阶升、始广寒。令白也生今之世,滔荡零落,尚不能得一中县而治。彼诚遇有情之天下也。今天下大致灭才情而尊吏法,故季宣低眉而在此。假生白时,其才气凌厉一世,倒骑驴,就巾拭面,岂足道哉?[21]

汤显祖以为世间“有有情之天下”,“有有法之天下”。“有情”(才情)的天下使人相亲,故如唐朝那样“君臣游幸”乃至“共浴华清”;以“理”“理性”构造的“有法”的天下却把人与人隔离化、冷漠化了,人的真性情被消解、被掩埋了。汤显祖视此为可叹!

又,人存活在“有法”的天下,由于被隔离,而互为“他在”,人无法有“真实”的感觉,便不得不托之于“梦”。汤显祖编《牡丹亭》一剧并于《题词》寄语:

天下女子有情,宁有如杜丽娘者乎!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至手画形容,传于世而后死。死三年矣,复能溟莫中求得其所梦者而生。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嗟夫!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自非通人,恒以理相格耳。第云理之所必无,安知情之所必有邪!

杜丽娘为“情”而死,为“情”复生,这似乎不合于“理”,不具“现实”意义。人们都习惯地执定具“现实”意义的、可以为“理”或“理性”所认可的为“真”。然而,“现实”的、为“理”或“理性”所认可的世界,恰恰是人为地编派起来强加给每个个人,使每个个人的自然—本然性情被改变、扭曲与变形的世界,那其实是一个虚假的世界;唯“情”的世界最能直呈人的自然—本然性,那才具足“本真”意义。从“理”“理性”的角度看,“情”的世界不具“现实”意义,似为“不真”如“梦”;从“情”的角度看,“理”的世界为“他在”的世界,更且“不实”如“幻”。有情人何其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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