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学派薛己辨治内伤咳嗽特色
河南中医学院 李成文 李建生
山东中医药大学 刘桂荣
咳嗽是临床常见病与多发病，易水学派薛己辨治咳嗽多从脏腑入手，主张肺咳用麻黄汤，心咳用桔梗汤，肝咳用小柴胡汤，脾咳用升麻汤，肾咳用麻黄附子细辛汤，胃咳用乌梅丸，胆咳用黄芩加半夏生姜汤，大肠咳用赤石脂禹余粮汤，小肠咳用芍药甘草汤，膀胱咳用茯苓甘草汤，三焦咳用钱氏异功散。尤以治疗内伤咳嗽最具心得，扶正为主，时或兼以祛邪，临证重视脾肾，喜用成方，常选补中益气汤、六味地黄丸、金匮肾气丸、六君子汤、八珍汤、二陈汤、参苏饮、桔梗汤等，或单用，或联合，灵活自如，神思机巧耐人寻味。
一、补中益气汤
薛氏用补中益气汤（黄芪一钱，炙甘草五分，人参三分，橘皮三分，升麻二分，当归身二分，柴胡三分，白术二分。本文所用方剂组成均为薛氏著作中的附方，而不是出自方剂学或原创方剂；所选医案均出自《薛立斋医学全书》，下同。作者注）治疗中气不足咳嗽常加茯苓、半夏、五味子、桔梗、炮姜、附子，以适应病症需要。如：“金宪阮君聘咳嗽面白，鼻流清涕，此脾肺虚而兼外邪，用补中益气加茯苓、半夏、五味治之而愈，又用六君、芍、归之类而安。”“侍御谭希曾咳嗽吐痰，手足时冷。余以为脾肺虚寒，用补中益气加炮姜而愈。”“一妇人咳嗽，早间吐痰甚多，夜间喘急不寐，余谓早间多痰，乃脾虚饮食所化；夜间喘急，乃肺虚阴火上冲。遂用补中益气加麦门、五味而愈。”“地官李北川每劳咳嗽，余用补中益气汤即愈。一日复作，自用参苏饮益甚，更服人参败毒散，项强口噤，腰背反张。余曰：此误汗亡津液而变痉矣。仍以前汤加附子一钱，四剂而痊。”“一男子咳嗽治愈，后因劳复嗽，用补中益气加桔梗、山栀、片芩、麦门、五味而愈。但口干体倦，小便赤涩，日用生脉散而痊。”（以上均引自《内科摘要》）
二、金匮肾气丸
对于肾气不足的咳嗽薛氏常用金匮肾气丸（熟地黄八钱，山茱萸、山药各四钱，茯苓、牡丹皮、泽泻各三钱，肉桂、附子各一两）或加减八味丸（地黄二两，山药、山茱萸各一两，肉桂半两，牡丹皮、泽泻、茯苓各八钱，五味子一两半）治疗。如：“一男子肾气素弱，咳睡痰涎，小便赤色，服肾气丸（指金匮肾气丸）而愈。”（《外科发挥》）“一男子常咳嗽，治愈……二年后咳嗽作渴饮水，脉洪大，左尺为甚，用补肾水而痊。”（《疠疡机要》）
三、补中益气汤合六味地黄丸
内伤咳嗽因中气不足，肾阴亏损者临床极为常见，因此薛氏将补中益气汤与六味地黄丸合用，并随证加入麦冬、五味子，补中气，益肾阴，兼收肺气。如：“中书鲍希伏素阴虚，患咳嗽，服清气化痰丸及二陈、芩、连之类，痰益甚，用四物、黄柏、知母、玄参之类，腹胀咽哑，右关脉浮弦，左尺脉洪大。余曰：脾土既不能生肺金，阴火又从而克之，当滋化源。朝用补中益气加山茱、麦门、五味，夕用六味地黄加五味子，三月余，喜其慎疾得愈。”（《内科摘要》）“一妇人咳嗽胁痛，或用清肺化痰降火等剂，久不愈，更加内热晡热，若两胁或小腹内热，其咳益甚，小便自遗。余曰：此属肝经血虚火动。用六味丸加五味子，滋肾水以生肝血，用补中益气生脾土以滋肺金而寻愈。”（《校注妇人良方》）“一小儿十四岁……毕姻后，咳嗽发热，仍用前药（指补中益气汤与六味地黄丸）及八珍等药而痊。”（《保婴撮要》）“上舍史罗瞻之每至春咳嗽，用参苏饮加芩、连、桑、杏乃愈。乙巳春患之，用前药益甚，更加喉瘖，就治。左尺洪数而无力。余曰：此是肾经阴火刑克肺金，当滋化源。遂以六味丸料加麦门、五味、炒栀及补中益气汤而愈。”（《内科摘要》）“一男子咳嗽吐血，热渴痰盛，盗汗遗精，用地黄丸料加麦门、五味，治之而愈。后因劳怒，忽吐紫血块，先用花蕊石散，又用独参汤渐愈。后劳则咳嗽吐血一二口，脾肺肾三脉皆洪数，用补中益气而痊愈。”（《内科摘要》）《薛案辨疏》在评价本案时指出：“立斋先生，凡遇此案之症，未尝不以补中、六味或兼生脉以兼脾肺肾之法治之。”
四、补中益气汤配伍金匮肾气丸
薛氏治疗脾肾阳虚咳嗽常用补中益气汤配伍金匮肾气丸，并干姜、附子、补骨脂、麦冬、五味子等，补中气，温肾阳，兼收肺气。如“一儒者失于调养，饮食难化，胸膈不利。或用行气消导药，咳嗽喘促，服行气化痰药，肚腹渐胀；服行气分利药，睡卧不能，两足浮肿，小便不利，大便不实，脉浮大按之微细，两寸皆短。此脾肾亏损，朝用补中益气汤加姜、附；夕用金匮肾气加补骨脂、肉果，各数剂，诸症渐愈；再佐以八味丸（指金匮肾气丸），两月乃能步履；却服补中（指补中益气汤）、八味，半载而康。”《薛案辨疏》在分析本案时说：“此案失于调养而致饮食难化，胸膈不利，其脾肺之气已虚矣。用行气消导药而所变之症，肺气更虚也。服行气化痰药而所变之症，脾气更虚也。服行气分利而所变之症，脾肺气下陷而不能运，因而命门之火衰弱，而不能化也。脉象已现上不足，下真寒也。故补中益气之不足，又加干姜、附子，金匮肾气不足，又加故纸、肉果，皆因脉之微、细、短三字主见也。亦犹前刘禹功之脉，微细虚短，而用金匮重加桂、附，补中送二神丸之意也。虽服法稍殊，而大略则同。”（《内科摘要》）“一妇人素勤苦，冬初患咳嗽发热，久而吐血盗汗，经水两三月一至，遍身作痛。或用化痰降火，口噤筋挛，谓余曰：何也？余曰：此血虚而药益损耳。遂用加减八味丸（地黄二两，山药、山茱萸各一两，肉桂半两，牡丹皮、泽泻、茯苓各八钱，五味子一两半）及补中益气汤加麦门、五味、山药治之，年余而痊。”（《女科撮要》）
五、六君子汤配伍金匮肾气丸(https://www.daowen.com)
六君子汤由人参、白术、茯苓各二钱，半夏、陈皮各一钱，炙甘草五分，生姜，大枣组成，配合金匮肾气丸，并随证加入炮姜、麦冬、五味子，健脾益气，温补肾阳，补命火生脾土。如：“儒者张克明咳嗽，用二陈、芩、连、枳壳，胸满气喘，侵晨吐痰；加苏子、杏仁，口出痰涎，口干作渴。余曰：侵晨吐痰，脾虚不能消化饮食；胸满气喘，脾虚不能生肺金；涎沫自出，脾虚不能收摄；口干作渴，脾虚不能生津液。遂用六君加炮姜、肉果温补脾胃，更用八味丸（指金匮肾气丸）以补土母而愈。”（《内科摘要》）“司厅陈国华素阴虚，患咳嗽，以自知医，用发表化痰之剂，不应，用清热化痰等药，其症愈甚。余曰：此脾肺虚也，不信，用牛黄清心丸，更加胸腹作胀，饮食少思，足三阴虚症悉见。朝用六君、桔梗、升麻、麦门、五味，补脾土以生肺金；夕用八味丸，补命门火以生脾土，诸症渐愈。《经》云：不能治其虚，安问其余？此脾土虚不能生肺金而金病，复用前药而反泻其火，吾不得而知也。”（《内科摘要》）
六、补中益气汤、六君子汤、八珍汤三方合用
薛氏治疗脾土虚而不能生肺金的咳嗽，常将补中益气汤、六君子汤、八珍汤三方合用，朝用补中益气汤，间佐以八珍汤，夕用六君子汤，培土生金，气血并补，杜绝生痰之源，扶正祛邪。如：“一妇人久咳嗽，面色萎黄，或时白，肢体倦怠，饮食少思，稍多则泻。此脾土虚而不能生肺金，朝用补中益气汤，夕用六君子汤为主，间佐以八珍汤（人参、白术、白茯苓、当归、川芎、白芍药、熟地黄各一钱，炙甘草五分，姜枣为引），三月余渐愈。”（《校注妇人良方》）
七、六味地黄丸、十全大补汤、补中益气汤并举
薛氏治疗肾阴不足、气血两虚的咳嗽，多采用朝服六味地黄丸，夕用十全大补汤（人参、肉桂、地黄、川芎、白芍药、茯苓、白术、黄芪、甘草、当归各等分，生姜、大枣为引），兼以补中益气汤滋补肾阴，益气养血，健脾培中，扶助正气。如：“一妇人患前症（指咳嗽，面色萎黄），不时发热，或时寒热，或用清热之剂，其热益甚，盗汗口干，两足如炙，遍身皆热，昏聩如醉，良久，热止方苏，或晡热，至旦方止，此阴血虚而阳气弱也。余朝用六味丸料，夕用十全大补汤，月余诸症稍愈。更兼以补中益气汤两月余而愈。”（《校注妇人良方》）
八、附子理中汤合金匮肾气丸
薛氏治疗命门火衰，不能生土，脾肾阳虚咳嗽用附子理中汤（附子、人参、白茯苓、白芍药各三钱，白术四钱）合金匮肾气丸温补脾肾，如：“表弟妇咳嗽发热，呕吐痰涎，日夜约五六碗，喘咳不宁，胸躁渴，饮食不进，崩血如涌，此命门火衰，脾土虚寒，用八味丸（指金匮肾气丸）及附子理中汤加减治之而愈。”（《内科摘要》）
九、二陈汤
薛氏治疗咳嗽吐痰者常用二陈汤（陈皮、茯苓各一钱五分，半夏一钱，甘草五分，生姜三片）加栀子、桔梗，祛痰止咳，健脾和中。如：“一妇人咳嗽吐痰，胸膈作痛，右寸关浮滑，项下牵强。此脾胃积热成痰，非痈患也，以二陈汤加山栀、白术、桔梗，治之而愈。”（《外科枢要》）“职坊王用之喘嗽作渴，面赤鼻干，余以为脾肺有热，用二陈加芩、连、山栀、桔梗、麦门而愈。”（《内科摘要》）
另外，薛氏对内伤与外感并见的咳嗽多用参苏饮（木香、紫苏叶、葛根、前胡、半夏、人参、茯苓各七分，枳壳、桔梗、炙甘草、陈皮各五分，生姜一片，葱一茎）灵活配伍其他方剂，扶助正气，兼祛外邪。如：“参苏饮和补中益气汤、二陈汤、六君子汤治疗鸿胪苏龙溪咳嗽气喘，鼻塞流涕，余用参苏饮一剂，以散寒邪，更用补中益气汤以实腠理而愈。后因劳怒仍作，自用前饮益甚，加黄连、枳实，腹胀不食，小便短少，服二陈汤、四苓（四苓散：泽泻、猪苓、白术、茯苓各等分；为细末，每服一二钱，热汤调下。编者注），前症愈剧，小便不通。余曰：腹胀不食，脾胃虚也；小便不实，肺肾虚也，悉因攻伐所致。投以六君加黄芪、炮姜、五味二剂，诸症顿退，再用补中益气加炮姜、五味，数剂痊愈。”（《内科摘要》）参苏饮配合异功散治疗“一男子常咳嗽，治愈……后又咳嗽痰喘，患处（指曾经患白癜风部位，编者注）作痒，用参苏饮二剂，散其风邪；又用五味异功散加桔梗，补其肺气而痊”（《疠疡机要》）。参苏饮合桔梗汤治疗“一男子咳嗽，项强气促，脉浮而紧，以参苏饮二剂少愈，更以桔梗汤（桔梗、贝母、当归、瓜蒌仁、枳壳、薏苡仁、桑白皮、甘草、防己各一钱，黄芪、百合各一钱半，五味子、葶苈子、地骨皮、知母、杏仁各五分，生姜三片）四剂而痊”（《外科发挥》）。参苏饮合五味异功散、地黄清肺饮、八珍汤、六味丸治疗“一男子常咳嗽，腿患白癜风，皮肤搔起白屑。服消风散之类，痒益甚，起赤晕；各砭出血，赤晕开肌而痒愈甚；服遇仙丹之类，成疮出水，殊类大麻风，咳嗽吐痰，面色皎白，时或痿黄。此脾肺二经虚热之证，先用五味异功散治之，虚热稍退；又用地黄清肺饮（炙桑白皮半两，紫苏、前胡、防风、茯苓、黄芩、当归、连翘、天门冬、桔梗、甘草、生地黄各一钱；每服三钱，水煎，食后服），肺气渐清；又用八珍汤、六味丸而寻愈”（《疠疡机要》）。
（《中医药学报》，2012年第40卷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