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己论治中风病特色

薛己论治中风病特色

山东中医药大学 辛 宁 刘桂荣

中风是中医内科第一难病,历代医家对此病的治疗众说纷纭,或从痰论治,或从瘀血论治,或从火论治,可谓各有特色。明代医家薛己在中风的治疗上亦有独特见解。薛氏认为本病是在脾、肾二脏亏虚的基础上复因劳逸失度、情志不遂、饮食失宜或外邪侵袭等诱因导致的机体阴阳失调、气血逆乱,从而引发头晕、肢体麻木、活动不灵等,认为本病实质上为本虚标实,故治疗上多从脾、肾两脏入手,补虚泻实。其论治特色如下。

一、治病求本

薛氏提出:“设或六淫外侵而见诸证,亦因其气内虚而外邪承袭。”(《明医杂著·风症》)此与《内经》所言“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是一致的。另外,薛氏在《疠疡机要·序》中提出:“以补为守备之完策,以解利为攻击之权宜。”这也是其治疗内科诸病的法则。中风病的本质属于本虚标实,其本在虚,且虚损多在脾肾二脏,故在中风的治疗上多施行温补脾肾之法。

1.补脾 薛氏认为人以胃气为本,“若人脾胃充实,营气健旺,经隧流行,而邪自无所容”(薛己注《明医杂著·风症》),若“人之胃气受伤,则虚证蜂起”,故治疗中风病亦多从脾胃入手。其注《明医杂著》记载的诸多中风案例中,对于中风引起的症状薛氏亦多从脾虚着手分析。如“痰盛者,脾气不能运也;头晕者,脾气不能升也;指麻者,脾气虚而不能周也”。处方上多选用补中益气汤、四君子汤等以滋化源。薛氏脾虚致病的理论是对东垣脾胃学说的发挥,同时也为临床治病求本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薛氏从脾论治亦体现了其治未病的思想,从脾胃论治起到既病防变、未病先防之功,且调理脾胃之法对已愈之中风起到防止复发的作用,既获得了满意的临床疗效,又保证了良好的预后。

2.温肾 肺主气,肾藏气。在中风的诸多症状中,若因肾虚不能纳气归源,使阳独居于上,易作头晕;若肾气不能摄水归源,又易饮停于中而生痰;若阳气虚热易生麻痹。故薛己治疗中风病除了补脾以外还常用温肾之法。薛己认为如果中风因肾经阴精不足,阳无所化,虚火妄动所致,当用六味地黄丸补之;若因肾经阳气燥热,阴无所生,虚火内动而致,宜用八味丸补之。

脾、肾两脏关系密切,所以薛氏在治疗中风的过程中,常常脾肾同治,认为脾为后天之本,脾虚日久,化源不足,可导致肾虚;肾为先天之本,肾虚不能化生脾土,日久也可导致脾虚,故临床上常联合用药。如薛氏治疗脾肾亏虚之中风常选六味丸,认为六味丸有“养气,滋肾,制火,导水,使机关利而脾土健实”之功。

3.治痰 自《丹溪心法·中风》提出“中风大率主血虚有痰,治痰为先,次养血行血”之后,后世医家治疗中风多从痰入手。而薛氏对痰的处理更加体现了其治病求本的思想,认为痰或许是导致中风的因素,但中风病的本质却不在痰。薛氏认为人体内痰的生成主要责之于两方面:①患者素体脾气亏虚,脾失运化,痰自生。②若肾水虚弱,则阴亏难降,不能摄水归源,使饮停于中,化而为痰。生痰之本在于脾、肾两脏的亏虚,故薛氏在治疗中风时,不着眼于痰,而从脾肾入手,认为脾肾强健而痰自消。处方上,薛氏根据患者的不同症状选择治痰的方药,其云:“若人气高而喘,身热而烦,或扬手掷足,口中痰甚者,属中气虚弱而变症也,宜补中益气汤;若人形怯气弱,畏恶风寒,或肢体蜷挛而痰上涌者,属脾气虚弱而不能摄涎也,宜用六君子汤;若兼口角流涎者,属脾气虚寒而不能主涎也,用张氏温脾散,如不应,急用六君子加附子;若因命门火衰不能生脾土者,急用八味丸;若人素肾虚发热,或肾虚有痰者,兼以六味丸料;若人素阳虚恶寒,或肾虚有痰者,兼以八味丸料。”由上可以看出,薛己治痰多以补益脾肾之法,这也正体现了其“治病求本”的思想。

二、朝夕补法(https://www.daowen.com)

薛氏对内科病的另一大贡献即创制了朝夕补法。薛氏认为疾病“朝宽暮急,属阴虚;暮宽朝急,属阳虚;朝暮皆急,阴阳俱虚”(《明医杂著·风症》),故对阴阳同时虚损诸证,便用朝夕补法。《素问·生气通天论》曰:“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此天人相应之理,说明人之一日阳气之消长,与日暮变化密切相关。观《明医杂著》及《内科摘要》所载中风案例中,采用朝夕补法者4例,分别为朝服补中益气汤,晚服地黄丸1例;朝用补中益气汤,晚服八珍汤2例;朝用补中益气汤,晚用十全大补汤1例。朝夕补法的创制与应用对临床贡献很大,也是薛氏的一大创举。

三、常用方药

薛氏在中风的治疗上多从脾肾入手,且注重温补。其补脾最常用方剂为补中益气汤;滋肾多用六味丸、八味丸;元气亏虚者,多用三生饮加人参。在《内科摘要》所记载的23例中风病案中,有11例用到补中益气汤;7例用到六味丸、八味丸。薛氏认为真气虚而致中风者,多用三生饮加人参,其中人参至关重要,因“三生饮乃行经络、治寒痰之药,有斩关夺旗之功,每服必用人参少许,以祛其邪而补助真气,否则不唯无益,适足以取败矣”,所以运用三生饮,往往加入人参一两以祛邪扶正。《薛注·明医杂著》言:“愚谓人之一身,以脾胃为主。脾胃气实,则肺得其所养,肺气既盛,水自生焉;水升则火降,水火既济,而成天地交泰之令矣。脾胃一虚,四脏俱无生气。故东垣先生著《脾胃论》《内外伤辨惑论》等,谆谆然皆以固脾胃为本;所制补中益气汤,又冠诸方之首。观其立方本旨可知矣。故曰补肾不若补脾,正此谓也。”因此薛氏治疗中风着重调脾胃以滋养脏腑,故在中风先期、已发中风而防变、后期调护防复发等诸多方面均用补中益气汤。临床运用六味丸则是取其“养气、滋肾、制火、导水,使机关利而脾土健实”之功。在六味丸及补中益气汤的运用上,充分体现薛氏重脾胃及脾肾同治的思想,对后世中风治疗影响深远。

四、适时针灸

薛氏临证治疗中风亦常用针灸之法,并提出灸法的操作及注意事项。如其言:“治风症者,手上如肩髃、曲池、合谷等是也。口歪斜,可灸颊车、承浆。口面上艾炷须小,手足上则可粗也。灸火须自上灸下,不可先灸下后灸上。”另外,提出针灸有所宜,亦有所禁。如遵从前人所言:“形气不足,病气不足,此阴阳俱不足也,不可刺之,刺之则重不足,重不足则阴阳俱竭,血气皆尽,五脏空虚,筋骨髓枯,老者绝灭,壮者不复矣。”对于中风虚证不予针刺,也体现其重视保护人体正气的思想。

总之,薛氏论治中风病,多从脾、肾入手,重在恢复人体自身功能,充分体现其治病求本的思想。他创立的以温补治疗中风之法,为中风病的治疗开创了新径。

(《四川中医》,2014年第32卷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