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科撮要》运用补中益气汤评析
南京中医药大学 姜 燕
一、分析与结果
1.各病症范围 《女科撮要》共2卷，30论，上卷论经、带诸疾及妇人乳痈、阴疮等杂病15论，而涉及补中益气汤者达14论，仅血分水分一论未涉及，占93.3％。下卷论胎、产诸疾15论，涉及补中益气汤者达10论，占63.3％。综观本书共列有30论，其中涉及补中益气汤者达24论，占80.0％。另外本书共收妇科医案184个，而涉及使用补中益气汤者达65案，占35.3％。由此可见补中益气汤在经、带、胎、产及妇科杂症诸疾中的使用价值尤大，尤广。
2.组方用药 补中益气汤是金元医家李东垣所创制，其在《脾胃论》中的组方用量为：“黄芪（病甚劳役热者一钱）、甘草（炙）以上各五分，人参（去芦，有嗽去之）三分，当归身（酒焙干或日干）二分，橘皮（不去白）二分或三分，升麻二分或三分，柴胡二分或三分，白术三分。”而在《女科撮要》中的组方用量为：“黄芪（炙）一钱五分，甘草（炙）、人参、当归（酒拌）、白术（炒）各一钱，升麻、柴胡各三分，陈皮一钱。”比较而知，补中益气汤在《女科撮要》中的药量除升麻、柴胡两种升提之药外均比其在《脾胃论》中的用量要大。由此可以看出，薛己对妇产科诸病，多从虚损辨治，突出以大补气血为主，而且重视调养脾胃，擅长温补的特点。
3.增加药味 薛己运用补中益气汤治妇科诸症，常求变通之法，多根据具体病症，对原方灵活加减，常在原方基础上加味而成。在《女科撮要》使用补中益气汤的65个病案中，有34例增加了药味，其中增加茯苓15例，半夏12例，炮姜7例，炒黑栀子6例，五味子5例，芍药、蔓荆子各3例，麦冬、干姜、肉桂、牡丹皮、桔梗各2例，山药、木香、防风、炒黑黄柏、砂仁、香附、煨姜、贝母、知母、钩藤、车前、青皮、茱炒黄连、连炒吴茱萸各1例，可看到最常见的是茯苓、半夏等化痰药，且此二味药常同时使用。补中益气汤主要治疗脾气虚证，脾主运化，脾气虚则运化失司，津液不化而凝为痰饮，故“脾为生痰之源”，在补中益气汤中加茯苓、半夏合原方的陈皮、甘草则成二陈汤，可燥湿化痰，如此在补益脾气的同时，有痰可以化痰，无痰可以预防痰饮的生成。另外对于臁疮的治疗，更显示出薛氏灵活加减的高超技巧。“臁疮”篇云：“若漫肿作痛，或不肿不痛，属脾虚湿热下注，用补中益气或八珍汤。若脓水淋漓，体倦少食，内热口干，属脾气虚弱，用补中益气加茯苓、酒炒芍药。若午后头目不清，属阴火，用前汤加酒炒黑黄柏。若午后发热体倦，属血虚，用前汤加川芎、熟地。若愤怒气逆而甚，用补中益气加川芎、山栀。”可见，薛氏运用补中益气汤时是极尽变化的。
4.与其他成方合方 薛氏运用补中益气汤的另一灵活加减之法是将它与其他成方合而用之，合方多为六君子汤、六味地黄丸、八味地黄丸、归脾汤、逍遥散、八珍汤等成方。脾气不足，兼晡热内热，自汗盗汗者，合六味地黄丸；脾气虚弱，兼命门火衰者，合八味地黄丸；中气不足，兼血虚者，合八珍汤；中气不足而虚弱者，合四君子汤等。其中尤其是和六味地黄丸的合并使用较多，这充分体现了薛己既重视脾胃又重视肾阴的思想。
5.服药时间 薛己运用补中益气汤治妇科诸症，不唯辨本活用，而且重视服药时间。观《女科撮要》所载之医案，很多应用补中益气汤者，多是在午前服用，而午后则合用其他成方，如归脾汤、六味地黄丸、逍遥散等。补中益气汤乃补中升阳之剂，午前乃人身阳气升发之时，午前服用，顺自然阴阳变化之理，助人身阳气之升发，对于中气不足，脾气虚损之阳气下陷诸症，能起到正向作用，甚合天时。这也是薛己朝夕分补之法的具体体现之一。
二、典型病案分析举例
案1
一妇人经候过期，发热倦怠，或用四物、黄连之类，反两月一度，且少而成块；又用峻药通之，两目如帛所蔽。余曰：脾为诸阴之首，目为血脉之宗，此脾伤五脏，皆为所失，不能归于目矣。遂用补中益气、济生归脾二汤，专主脾胃，年余寻愈。
病症：经候过期。主要病因：脾经血虚，用药不当。病机：脾经血虚，不能养目。症状特点：发热倦怠，月经两月一度，且少而成块，两目如帛所蔽。主方：补中益气汤、济生归脾汤。此案乃脾气虚弱，化源不足，当健脾益气，却误用四物、黄连之类并用峻药通之，更伤脾胃，以致脾经血虚，不能养目，故可用补中益气汤、济生归脾汤以补脾虚、解脾郁。
案2
一妇人胃气素弱，为哭母吐血咳嗽，发热盗汗，经水三月不行。余以为悲则伤肺，思则伤脾，遂朝服补中益气加桔梗、贝母、知母，夕用归脾汤送地黄丸而愈。(https://www.daowen.com)
病症：经闭不行。主要病因：禀赋虚弱，情志（悲）内伤。病机：肺脾两虚。症状特点：吐血，咳嗽，发热盗汗。主方：补中益气汤、归脾汤、地黄丸，加味有桔梗、贝母、知母。此案因为悲伤过度，悲则伤肺，子病及母，故亦见脾虚之证，可以补中益气汤、归脾汤治疗，并加桔梗以利肺气止咳，加贝母以解郁化痰，另外久病及肾，兼见发热盗汗等肾阴虚证，故加知母、地黄丸补肾阴、清虚火。
案3
一妇人年逾六十，内热口干，劳则头晕，吐痰带下。或用化痰行气，前症益甚，饮食愈少，肢体或麻，恪服祛风化痰，肢体常麻，手足或冷或热，日渐消瘦。余曰：症属脾气虚弱而不能生肺，祛风之剂复损诸经也，当滋化源。遂用补中益气加茯苓、半夏、炮姜二十余剂，脾气渐复，饮食渐加，诸症顿愈。
病症：带下。病因：年老脾气虚弱，误治药损。病机：脾虚生痰，湿注下焦。症状特点：内热口干，劳则头晕，吐痰带下，饮食愈少，肢体常麻，手足或冷或热，日渐消瘦。主方：补中益气汤，加味有茯苓、半夏、炮姜。此案妇人年逾六十，脾气虚弱，运化失司，津液不化而凝聚为痰，湿注下焦而成带下，又误服化痰行气，祛风之品更损诸经，故可用补中益气汤壮脾胃，升阳气，佐以茯苓、半夏、炮姜温中化痰燥湿。
案4
一妊娠每至五月，肢体倦怠，饮食无味，先两足肿，渐至遍身，后及头面。此是脾肺气虚，朝用补中益气，夕用六君子加苏梗。凡治妊娠，毋泥其月数，但见某经症，便用某药为善。
病症：妊娠水肿。主要病因：劳倦伤脾。病机：脾肺肾脏俱虚。症状特点：肢体倦怠，饮食无味，先两足肿，渐至遍身，后及头面。主方：补中益气、六君子加苏梗。此案妊娠肿胀的发生与妊娠期特殊生理有密切的关系，多发生在妊娠五六个月以后，此时胎体逐步长大，升降之机颇为之不利，脾脏本虚，胎碍脾运，脾失运化，肺失通调水道，肾失化气行水，故用补中益气汤、六君子汤健脾益气，燥湿化痰，加苏梗行气安胎。
三、结 论
通过上述的归纳与评价，可发现《女科撮要》中运用补中益气汤具有如下特点：①广泛应用于妇产科的诸疾病之中，治疗切实有效。②用量较大，以大补气血。③用方灵活常与其他药物及成方合用以扩大适应证，提高临床疗效。④多于午前服用，合天时之理。
补中益气汤自李东垣创立以来，以其适应证广，疗效确切，一直受到历代医家的推崇，被誉为中医八大名方之一。薛己将补中益气汤应用于妇产科诸疾之中，拓展了该方的运用范围，发展了东垣脾胃学说，给后人以极大的启发。通过对补中益气汤及其主要组成药物的药理研究，现广泛应用于内科、外科、妇科、儿科、男科及其他疑难杂病等。中医古方久经考验，疗效确切，我们应充分发挥其在当代临床上的作用。
（《山西中医》，2008年第24卷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