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己运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妇科疾病初探
薛己，明代医学家，其所著《女科撮要》是一部理、法、方、药俱备的妇科专著，书中共收妇科医案183个，而涉及使用补中益气汤者达62案，占1／3，足见薛己在妇科临床中对补中益气汤运用的重视和纯熟。现就《女科撮要》所及，讨论薛己运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妇科杂症的经验。
一、辨脾虚之本，妇科诸症悉治
补中益气汤系金元医学大家李东垣所创制，主治脾胃气虚而致的身热有汗，渴喜热饮，头痛恶寒，少气懒言，饮食无味，四肢乏力之症，是益气补脾的名方。薛己遥承李东垣的“补土”思想，在临证中，务求辨明本原，注重温补脾胃，治病求本，辨证凡属元气不足、脾胃虚弱并劳倦内伤之证，悉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在《女科撮要》中，薛氏运用补中益气汤遍治女科经、带、胎、产及历节痛风、流注、瘰疬、血风疮、臁疮、阴疮诸症，疗效卓著，颇能启迪后人，值得我们研究和探讨。
对经候之证，薛己力倡辨明脾胃虚损之本，如经候不调，认为“苟或七情，内伤六淫，外侵饮食失节，起居失宜，脾胃虚损，则月经不调矣”；经漏不止，云“其为患因脾胃虚损，不能摄血归源”；经闭不行者，云“夫经水阴血也……其为患有因脾胃虚而不能生血者”。因而，在治疗上，凡属上述之症者，皆宗补中益气之意。如经漏不止案中治一妇人，其症为“四肢困倦，烦热不安，其经若行，先发寒热，两肋如束，其血如崩”，薛己认为“此脾胃亏损，元气下陷，与相火湿热所致”，治之“用补中益气加防风、芍药、炒黑黄柏，间以归脾汤”，薛己云其治疗为“调补化源”。
治带下之证，薛己认为不管由六淫七情之内伤外感，还是由膏粱厚味，或服燥热之剂所致，治之“皆当壮脾胃，升阳气为主，佐以各经见症之药”。又云：“阳气下陷，补中益气汤；湿痰下注，前汤加茯苓、半夏、苍术、黄柏……”如带下案中治一妇人，症为内热口干，劳则头晕，吐痰带下，辨为脾气虚弱不能生肺，治之仍当滋补化源，遂用补中益气汤加茯苓、半夏、炮姜，诸症得愈。对妊娠保胎，薛氏重补脾升陷安胎之法，亦擅用补中益气汤。如若妊娠下血不止且血流多者，先用八珍汤，气血双补；如不效，用补中益气汤益气升陷。若妊娠小腹作痛重坠，属脾气虚者，用四君子汤加生地、当归益气养血；属中气虚者，用补中益气汤。若妊娠下部肿甚者，补中益气汤倍加茯苓，补中益气而利湿；若妊娠“足指发肿，渐至腿膝，喘闷不安，或足缝出水，名水气”，相当于现代医学的“妊毒症”，治之“用天仙藤散，脾胃虚弱，兼以四君子；未应，用补中益气，兼以逍遥散”，亦离不了补中益气汤。若妊娠“或胎作胀，或腹作痛，此是脾胃气虚，而不能承载，用安胎饮加升麻、白术；不应用补中益气汤”。由此知补中益气汤在妊娠保胎中是作为一个备用方剂而存在，但可看出薛氏温补脾胃、益气升阳的学术思想。如保胎案中治一妊娠妇女，其症为“每至五月，肢体倦怠，饮食无味，先两足肿，渐至遍身，后及头面，辨为脾肺气虚，朝用补中益气汤，夕用六君子汤加苏梗”而愈。
产后诸症，虚损者多见，治之多用补中益气汤或六君子汤，薛己云“大凡病久，或阳气虚弱，见病百端，皆因脾胃亏损，内真寒而外假热，但用六君子，或补中益气加炮姜温补脾气”。若产后子宫不收者，补中益气汤加醋炒芍药、半夏，补而收之；产后腹痛“若痛而泄泻者，用六君子汤送四神丸；若泄泻痛而或后重，用补中益气汤送四神丸”；产后血晕“若因劳心力而致者，宜补中益气加香附”；产后便血“若因元气下陷，补中益气加茯苓、半夏”；产后寒热，若“寸口脉微，各阳气不足，阴气上入于阳中则恶寒，用补中益气汤”；产后咳喘，属“风寒所感者，补中益气加桔梗、紫苏”；产后泻痢，“若久泻，或元气下陷，兼补中益气汤以升发阳气。若泻痢色黄，乃脾土真气，宜加木香、肉果……若脾肾虚寒，用补中益气及四神丸”。(https://www.daowen.com)
二、求变通之法，灵活加减原方
薛己运用补中益气汤治妇科诸症，常求变通之法，多据具体病症，对原方灵活加减，这是其运用补中益气汤的又一特点。灵活运用补中益气汤，多是在原方上加味而为。如：若脾虚元气下陷，兼相火湿热者，加防风、芍药、炒黑黄柏；若中气亏损，兼泄泻吐痰者，加茯苓、半夏；若中气虚寒，月经不行，胸满少食，兼胀而吞酸者，加砂仁、香附、煨姜；若元气下陷，相火合病而头痛者，加蔓荆子；若元气不足，耳鸣头痛体倦者，加麦冬、五味子；若脾虚咳嗽，发热盗汗，加桔梗、贝母、知母；若脾胃虚弱，湿热下注，倍参、术，加茯苓、半夏、炮姜；若脾气虚寒，或泄泻，或作呕，或吞酸，加干姜、肉桂；阴疮肿闷脱坠者，属肝脾郁结之症，加栀子、牡丹皮；若产后风寒所感而咳嗽者，加桔梗、紫苏。对于臁疮的治疗，更显示出薛氏灵活加减的高超技巧。“臁疮篇”云：“若漫肿作痛，或不肿不痛，属脾虚湿热下注，用补中益气或八珍汤。若脓水淋漓，体倦少食，内热口干，属脾气虚弱，用补中益气加茯苓、酒炒芍药。若午后头目不清，属阴火，用前汤加酒炒黑黄柏。若午后发热体倦，属血虚，用前汤加川芎、熟地。若喜怒气逆而甚，用补中益气加川芎、山栀。”由此可见，薛氏运用补中益气汤时是极尽变化的。
另一灵活加减之法是以补中益气汤与其他成方合而用之，合方多为六君子汤、八珍汤、六味地黄丸、八味地黄丸、归脾汤、逍遥散等成方。脾气不足，兼晡热内热，自汗盗汗者，合六味地黄丸；脾气虚弱，兼命门火衰者，合八味地黄丸；中气不足，兼血虚者，合八珍汤；中气不足而虚弱者，合四君子汤等等。如经候不调案中治一妇人，“善怒，小腹内结一块，或作痛，或痞闷，月经不调，恪服伐肝之剂，内热寒热，胸膈不利，饮食不甘，形体日瘦，牙龈蚀烂，此脾土不能生肺金，肺金不能生肾水，肾水不能生肝木，当滋化源，用补中益气、六味地黄，至仲春而愈。”又如阴疮案云：“一妇人腐溃，脓水淋漓，肿痛寒热，小便赤涩，内热作渴，肢体倦怠，胸胁不利，饮食少思，三月余矣，用补中益气，内柴胡、升麻各用一钱，加茯苓一钱，炒山栀二钱，数剂少愈，又与归脾加山栀、川芎、茯苓，三十余剂，诸症悉退。唯内热尚在，再与逍遥散倍用山栀而愈。”案中据症加味，灵活变通，合方运用，条缕分明，足以借鉴学习。
三、合天时之理，午前补中益气
薛己运用补中益气汤治妇科诸症，不唯辨本活用，而且重视服用时间。观《女科撮要》所载之医案，很多应用补中益气汤者，多是在午前服用，而午后则合用其他成方，如归脾汤、六味地黄丸、逍遥散等。补中益气汤乃补中升阳之剂，午前乃人身阳气升发之时，午前服用，顺自然阴阳变化之理，助人身阳气之升发，对于中气不足，脾气虚损之阳气下陷诸症，能起到正相作用，甚合天时。如经候不调案中治一妇人，其症为：内热作渴，饮食少思，腹内近左初鸡卵，渐大四寸许，经水三月一至，肢体消瘦，齿额似疮，脉洪数而虚，左关尤甚。薛己辨为肝脾郁结之证，治之“外贴何魏膏，午前用补中益气汤，午后以加味归脾汤，两月许，肝火少退，脾土少健，仍与前汤送六味地黄丸，午后又用逍遥散送归脾丸……”案中分时服用各药，安排合理，显示出薛己精深的理论渊源和精熟的临证经验。
（《中医药研究》，1993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