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战”的战胜无痕

第八章 “奇战”的战胜无痕

※《孙子兵法》关于“奇战”的主要思想和部分论述:

“孙子曰: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也;兵之所加,如以碫投卵者,虚实是也。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更生,四时是也。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哉!”(《兵势篇》)

“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虚实篇》)

“因形而措胜于众,众不能知;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故其战胜不复,而应形于无穷。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虚实篇》)

“兵非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行军篇》)

“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九地篇》)

何谓“正”?何谓“奇”?文是正,武是奇;己为正,彼为奇;专注为正,灵感为奇;日为正,夜为奇;晴是正,雨是奇;明为正,暗为奇。正为大道通天,奇是曲径通幽;正为天,奇为地;正是哗,奇是幽。正有时是奇,奇有时是正;正就是奇,奇就是正。正是大海,奇是小溪;正是土丘,奇是高山。正有时是主,有时是次;奇有时是次,有时是主。奇中有正,正中有奇。奇正就是寒暑,奇正亦是阴阳……奇正是矛盾的运动,比如众寡、强弱、虚实、勇怯、乱治等。可谓奇正相生,循环往复,无穷匮也。

奇与正好理解,也不好理解。比如过去战争双方骑马来战,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这就是正;乙方假装败走,另一方追杀,假败者突然来个回马枪,将追者搞得人仰马翻,这就是奇。如果人仰马翻没搞死,再战,又是正;如果再假败使用回马枪,就不是奇,而是奇怪了。不过假如频繁使用,已经不是奇而是正了,因为对方已经知道你的惯用方法。

孙子说“以正合,以奇胜”,体现了普遍性与特殊性的统一、原则性与灵活性的统一。正是一种常规性,奇指一种灵活性。如何才是奇?如何才能奇?这是对人的考验,而这才是真正的智慧,否则就是学了兵法也没有用。

以迂为直就是刘备智取定军山采取的奇正之策。孙子在《始计篇》说:“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赤壁之战之后,刘备占领了荆州和益州,势力慢慢强大起来,刘备的感觉也渐渐地好了起来。因为有诸葛亮的辅佐,再有张飞、关羽忠心耿耿,所以他整天寻思着打仗,以便达到自己恢复汉室的目的。占有汉中的张鲁,因为曹操要攻击他,知道寡不敌众,干脆将汉中送给了曹操。曹操得到汉中以后,就安排夏侯渊和大将张郃在此把守。刘备听说了这件事,一时之间差点气病了,立即集结部队进攻汉中,要夺回这个战略要地。汉中是刘备东北的门户,得到汉中进可攻退可守。刘备率军到了阳平关,与夏侯渊对峙,结果打了一年的时间,也没有什么进展。刘备心想:这样下去,我就是不被他们打死,也得被他们熬死,必须出点奇招。于是他决定绕过阳平关,从侧面过去,然后渡过汉水,夺取定军山这个战略要地。夏侯渊和张郃根本没有想到刘备会采取以迂为直的招数,一大早就坐在营帐里等着刘备出兵呢,可刘备那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夏侯渊感到奇怪:难道刘备睡过头了?太阳都要落山了,怎么还没出来?正在疑惑时,突然士兵来报告:“定军山被刘备占领了!”夏侯渊一听,一边骂刘备不守规矩,一边集结部队要夺回定军山。可是夏侯渊这一去,到今天也没有回来,因为他战死了。曹操听说夏侯渊失了定军山,嘴里骂着夏侯渊:“兔崽子,我去了非宰了你不可!”等到曹操气呼呼地赶到阳平关,突然听说夏侯渊死了,只好把刀子收起。曹操在阳平关待了一段时间,看刘备天天跟他搞游击战术,今天炸桥,明天烧粮,就像个苍蝇似的,不咬人偏折腾人,干脆放弃了汉中。刘备取得了胜利。这就是孙子说的“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传统颠覆,反向突破。何谓奇?似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奇不是花开花落,也不是冬雷夏雪;奇不是云开云散,也不是公鸡下蛋驴长角;奇不是鸡窝中长出了金凤凰,也不是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这些奇只是奇怪、奇事、新奇。奇是奇思妙想,奇也是异想天开;奇是破茧成蝶,是思维突破;奇是另辟蹊径,是观念创新。奇不是否定一切推倒重来,而是对现有的因素重新排列组合。奇可顺势而为,也可反向突破。奇是出其不意,也是攻其不备。总之,奇是数学也是哲学,奇是物理也是化学。但奇要符合实际,静则文,动则武,利于执行,重在结果。奇是正的补充。天下本无奇正,只因正多奇少,故有概念区分。众人大多能想到的就是正,想不到的就是奇。经常看到的就是正,偶尔看到的就是奇。想人所未想,做人所未做,从而达到想要的效果,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奇。

比如有位绰号叫“葫翁”的中医,年过花甲,神医妙手,就像一位隐士。他治病与别人不同。比如针灸,别的中医都用那细细的银针,一根一根插在穴位上,病人根本感觉不到疼,甚至痒丝丝的还很享受。可这位“葫翁”不同,他用的“针”不给病人看,因为病人只要一看,保准不会让他针灸。为什么?因为他用的“针”,准确地说不叫“针”,叫“锥子”更合适,看上去粗粗的、黑黑的、长长的,一般人看了都会眩晕。他在给病人“针灸”之前,不,还是不叫“针灸”为好,叫“戳”更为合适。他在“戳”病人之前,首先手里拿上一支笔,然后在病人的身上找准穴位,一个一个用笔圈好,再悄悄地从药箱里摸出“锥子”就开始下手。只要他一“锥子”下去,这个病人一定会发出凄惨的叫声,那个疼啊!这还不算,“葫翁”紧紧地握着“锥子”左挑右勾,上下搅动,一边“戳”还一边问:“感觉舒服吗?感觉舒服吗?”老天爷,稍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锥子”戳进去能舒服吗?病人一边大叫“疼”,还一边大喊“舒服”。你别不信,“葫翁”真的是“锥”到病除,立竿见影。笔者痛了三个多月的肩周炎,就是这么一下子给“折磨”好的。“葫翁”的针灸与众不同,可谓是奇。一般人听了这些,可能认为“葫翁”有点“雷人”,但这就是奇胜智慧。

不过,奇在日常工作生活中,也有颠覆三观的东西。笔者到过一个城市,有一条胡同里有很多卖臭豆腐的小店。有一家小店写的广告词我至今难忘,内容是“最好的味道就是屎的味道!”看完以后,我至今不敢再吃臭豆腐。有一家烤羊肉串的,这个小店的门牌上写的是“又见炊烟”,十分有诗情画意,就算是吃饱了也能多撸几串。

虽说有些奇就是颠覆传统并不奇怪,却不是所有人都敢这么做。就像拿破仑修订兵役制一样。可谓制度一变,整个世界都变了。法国大革命之前,所有当兵的都是雇佣制,多少钱一个月,打好了给奖励,打死了给补贴。如果士兵们觉得薪水奖金不理想,可以随时跳槽。战争中听说对方的薪水福利好还可以立即叛变。这样的军队怎么能够打好仗?法国大革命之后,拿破仑打破了这种思维模式,推出了义务兵役制,所有的公民都有参军和保家卫国的义务,能上战场的就去打仗,不能上战场的就做衣服、抬担架、修桥梁。这一下拿破仑就有了优势,别人打仗首先得考虑要花多少雇佣费,而他可以不计成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拿破仑打破思维,创建了义务兵役制以后,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施行了这个制度。

思维打破,制度创新,智慧生成。改革开放以后,我们实行包产到户,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允许私有制与公有制并行发展。就这一下,激发了全体中国人民的热情。短短四十多年的时间,我国从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孙子兵法·兵势篇》中说:“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孙子兵法·虚实篇》又说:“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这些都体现了孙子的奇胜思维的智慧。

奇不是模仿。用奇,往往要了解对方,根据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策略和方法。用奇不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就像下棋,首先要知道是什么人跟你下棋。因为不同的人采取的招数不同。所谓千人千面:有的光明磊落,有的卑鄙龌龊;有的胸怀坦荡,有的心胸狭窄;有的推心置腹,有的疑神疑鬼;有的自作聪明,有的大智若愚;有的高谈阔论,有的沉默寡言;有的心机太深,有的一眼望穿……

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诸葛亮的空城计,这是奇最有代表性的一个故事。司马懿大军压境,可诸葛亮守城的士兵只有两千人左右。一般人听了根本就不用思考,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就跑。但是诸葛亮没有,他竟然大开城门,自己还跑到城墙上假装弹琴。千万不要以为诸葛亮会什么绝世武功。他是不得已之下的冒险一试。就是因为诸葛亮不按常规出牌,结果司马懿认为其中有诈,立即下令撤军,从而解除了诸葛亮的危险。这则故事家喻户晓,不用赘述。但问题是,这个空城计虽然是奇招、险招,也是诸葛亮根据具体情况制订的。诸葛亮知道司马懿是一个谨慎多疑的人,才采取这个招数。假如这次领军前来的不是司马懿而是像张飞这样鲁莽的人,那么诸葛亮就不敢采取这个招数了,因为张飞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进来再说。

再者,即便诸葛亮这次空城计成功了,也不能当作成功经验。只要司马懿来攻城,诸葛亮就把城门打开,天天采取空城计,总有一天司马懿会攻进来的。要是抓住诸葛亮,司马懿肯定不会先一刀杀了他,而是先骂他一顿:“你诸葛亮什么意思?是侮辱我的智商吗?”

其实,成功是一场暴雨降临前的风云汇聚,成功是生命诞生之前的痛苦分娩。成功是正向努力,也是反向突破;成功是正的思维,也是奇的智慧;成功不是懒惰,而是千里跋涉;成功不是按部就班,而是精妙设计;成功是要跳出舒适圈,面对风险与挑战;成功在于寻找机会、发现机会,而不是盲目地等待与跟风;成功是创新与创造,而不是模仿与守旧。

以奇当正,可以迷惑对手。用诗词来解读“奇”与“正”或有触发。刘禹锡《陋室铭》曰:“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道水,奇在山中有仙,奇在水中藏龙,故而变得山不同、水不同,以至于有名、有灵。另外如“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桃花依旧是桃花,春风依旧是春风,人还是那人,但春风桃花都是正,而“人”虽然还是那个人,不过已经变成了奇。所以正是“桃花依旧笑春风”,而奇为“人面不知何处去”。正在光天化日,奇在月黑风高。正为光,奇为影。到底什么是奇?这不是概念解释,因为所有的概念都有局限性,都无法充分表述其所有的内容。不被看穿的奇是奇,被人看穿的奇是正,不被看穿的正是奇。当用奇而使人不觉是奇的时候,就是一种更高的境界,是真正的智慧操纵。(https://www.daowen.com)

汉高祖刘邦临死的时候,吕雉来看他。吕雉问:“谁能辅佐新君?”刘邦躺在病床上,认真地告诉老婆都有谁。吕雉眼含热泪,把人名一个个记录下来,接着对刘邦说道:“你就安心地走吧,我会让这些人好好地辅佐新君的。”可等刘邦一死,吕雉就安排人按照她记录的花名册开始杀人,凡是刘邦所说的人几乎都被她杀了,只剩下老奸巨猾的陈平和周勃,因为他们答应与吕雉一个鼻孔喘气。刘邦能想到吗?怕是想不到。奇,有时是因为对方的正,即所谓因正而奇。习以为常到反常,就是奇。

专注就是意外收获。有正不一定有奇,有奇一定有正。正是大江东去,奇是河湖支流。正是“大漠孤烟直”,奇是“更上一层楼”。当正能解决时,就无所谓奇。有时正是一种积累,奇就是一种灵感;当正一筹莫展时,奇就是一种突破;正是顺势而为,奇为意外发现。正与奇不是谁更好、更重要,而是根据现实所需而定。现实中我们会发现,你所有能想到的行动几乎都是正,而奇往往是意外收获。

相传,在明治维新之前,日本所有的清酒都是浑浊的。日本的酒商想尽一切办法想让这清酒清澈起来,但都收效甚微。有一个名叫善右卫门的小商人,专做清酒,也下了很大的功夫想解决浑浊的问题,但是一样没有办法。有一次,他与仆人发生了矛盾。这个仆人趁善右卫门睡着了,竟然将炉灰倒在了一大缸清酒里,然后逃之夭夭。什么是小人?就是寻思着如何报复的人。这个仆人心想你敢跟我闹矛盾,我就让你破点小财。第二天,善右卫门进来一看,眼睛一亮,他发现有一缸清酒变得像泉水一样清澈。他再走近仔细观察,发现缸底下沉满了炉灰。他连忙喝了一口酒,感觉口感更好,断定这是因为炉灰。善右卫门欣喜若狂,用大量的时间进行研究改进。一年后,他终于研究出一套让清酒变清澈的方法。从这个例子我们可以看出,善右卫门无论怎么研究都是正的一面,而仆人将炉灰放进清酒无意间使其变清,被善右卫门研究出浊酒变清的方法,就是奇的一面。如果善右卫门不是专注于研究如何将酒变清,这个仆人就是将炉灰倒进所有的酒里他也会无动于衷。

因利而动,善于变通。奇贵在变通,故为水。孙子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同时,水无孔不入,变化多端。水无色无味,但可调山珍海味;水无形,但能变化生命形态,升则为云、为雾、为雨、为雪、为雹,凝则为明镜。了悟了水,就把握了奇。

《三国演义》中记载,孙权问庞统:“公平生所学,以何为主?”庞统说:“不必拘执,随机应变。”战争不是一定用奇就好,而是当正无法取得胜利的时候,奇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要变通。

五代十国时期,后汉发生了以李守真为首的三镇叛乱。后汉隐帝派大将郭威去平叛。郭威比较谦虚好学,同时他也知道李守真是一员老将,非等闲之辈。于是郭威向太师冯道请教方法。冯道告诉他,要爱兵如子,有功就赏,即所谓“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最终必定会取得胜利。郭威听完,如获至宝,率军出发。他真的记住了太师冯道的嘱咐,对士兵比对亲儿子都好,士兵们都非常感动。一开始士兵们非常努力,斗志昂扬地把李守真包围得密不透风,准备即便打不死他们也要饿死他们。郭威看到这样的情况,内心感慨:人家太师就是太师,姜还是老的辣!郭威坚定不移地按照这既定方针办,对士兵们爱护有加,对有功的大加奖赏;对没有功的,他也觉得过意不去,顺便也给点好处。即便士兵们犯错,他也不加以追究。哪个士兵有病了,郭威对其嘘寒问暖;哪个士兵阵亡了,郭威都能哭个半死。可是时间久了,部队纪律松弛。有些将领假公济私,姑息养奸之风开始盛行。叛将李守真得知了这个消息,大喜过望,立即派士兵们假扮成农民,在城外开一些小酒馆。郭威的士兵经常到这些小酒馆喝酒享受。如果士兵们没有钱怎么办?没有关系,可以赊账。郭威手下的那些士兵十分高兴,心想:当兵真好,这辈子当兵,以后生了儿子也要他们来当兵,当兵是世界上最好的职业了。叛将李守真比他们更高兴。李守真积极准备,看到时机成熟,立即派手下将领袭击河西的后汉军营。郭威得知,立即命令部队前去救援,可是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就是纹丝不动。遇见这种情况,你说郭威生不生气?可他嗓子都喊哑了,士兵们依旧无动于衷。好在他的副手有份同情心,提出要去救援,这才带动一部分士兵去河西救援。

通过这件事,郭威突然醒悟,于是抓紧严明军纪,禁止士兵喝酒,对喝酒的军法处置,最终才取得对战李守真的胜利。虽然孙子说“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但人家孙子后面还有一句,那就是:“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也就是如果厚爱得太过了,就是溺爱了。盲目崇拜、死守教条是大忌。孙子说:“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凡事要因利而动,善于变通。

只有变通才能出奇制胜,只有变通才有创新的可能,当然也不能乱变通、乱创新。《搜神记》中有一个故事,说在晋朝的时候有一个判官,他抓到犯人以后从来不审问。他认为这样浪费时间,没有办法提高工作效率,于是采取创新的手法,那就是要求犯人单独跟老虎或者鳄鱼相处三天。如果犯人能活着回来,说明无罪,立即释放;如果犯人回不来,那就回不来了,权当作饲料饲养动物了。你看这个判官审案的方法奇不奇?奇,但也太不靠谱了。

用奇促使对方不再坚持。出奇招最容易克敌制胜。奇是登山的一条捷径,是渡河的一叶扁舟,是照亮黑夜的一堆篝火,是眺望远方的一座塔楼。奇很简单,奇是创造,更是发现,就是看我们是否善于发现和使用。

据说20世纪50年代的时候,在法国发生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对夫妻要离婚,他们有两个孩子和一套住宅,可他们夫妻都坚持离婚以后自己要住在现有的房子里,同时还坚持两个孩子都要归自己所有。按照旁观人的意见,把房子卖掉,房款平分,俩人各自买套房子去住就可以了;至于孩子,每人一个,什么事情都解决了。问题是这对夫妻都是钻牛角尖的人,要不是这样也不至于离婚。他俩都不会变通。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是法官,你会怎么判?有人说就按照每人一个孩子,把房子卖掉或者只给一方,另一方获得一半房款就好了。这么做就不叫判决了,这是一种强制,是一种权力思维。如此判决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夫妻矛盾指向法官。这个故事里的法官是怎么判决的呢?他认为夫妻离婚受到伤害最大的应该是两个孩子,于是判定:“你们夫妻归两个孩子所有,房子也判定给两个孩子。你们离婚各自找地方去住,然后不定期地来照顾孩子,直到把孩子培养成人。”

从这个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出,法官打破原有的思维模式——夫妻离婚就要分孩子、分财产,而是采取分合之道,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办法,最终得到夫妻双方满意的结果。所谓的奇,有时候是一种思维转换,使对手不再坚持,放弃原有的想法,接受自己的安排。

以酒醉之察其真,以色诱之观其性,以利与之验其洁,以位惑之考其品。借草木以盖地,凭云雾而遮天。诸葛亮茅庐装腔作态,使刘备三顾;姜太公渭水故弄玄虚,让文王亲临。“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等孙子诡道都是奇招。误导与欺骗的关键,是“润物细无声”“于无声处听惊雷”。

北宋真宗执政之时,辽国的实力很强大,经常来骚扰北宋边境。北宋的主和派占了上风,与辽国签订了和平条约。有个叫李允则的大将到雄州镇守边疆。他防患于未然,决定修建高大坚固的城墙。此时宋辽两国已经签订了和平条约,如果他贸然修建城墙,势必会给对方带来疑惑。李允则想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想办法误导辽国,让辽国认为他们修建城墙是源于城里经常闹贼。于是李允则每天都安排士兵们大呼小叫,就像正在抓贼一样。辽国人心想:雄州怎么天天有贼?一定是他们民不聊生。一段时间以后,李允则估计辽国深信不疑了,就安排人去通知辽国,说要修建城墙,因为现在的城墙太低,实在防不住盗贼,还顺便问了抓盗贼有没有什么妙招,一副非常好学的样子。辽国人还认认真真地讲了一番抓贼的经验。就这样,李允则乘机将城墙修建得又宽又高。这还不算,李允则经常在两国之间的界河举行划船和游泳比赛,两岸站满了人,齐声喝彩。辽国做梦也没有想到,李允则是借着法子在训练士兵。同时,李允则还通知辽国,为了世代友好,他决定拆绊马坑、瞭望台。辽国一听,心里都有点内疚:人家北宋与我们睦邻友好确实是真心实意,而我们还把人家当贼防备,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在这种情况下,李允则更加大胆,立即安排士兵们沿着边境栽上柳树和荆棘草木,表面上是为了绿化环境,实际上是为了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对辽国的骑兵形成一道很大的人为障碍。同时,李允则还在边境修建高高的佛塔,爬上塔顶,能看到方圆几十里的地方。辽国的动静尽在掌握之中。表面上看这都是些平淡无奇的方法,却是李允则为了能够固守边疆、防止辽国入侵的手段,这才是高手。战争中的奇,不一定都是奇思妙想,有时也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用奇,要化被动为主动,能够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要达到这种目的,就必须使用奇谋巧计。1935年,红军从遵义出发向赤水河前进。蒋介石立即调动几十万大军准备将红军消灭在川黔边境。1月下旬,红军渡过赤水,准备北上四川,但是敌人早已在前进的路上布置重兵。如果此时红军采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方法,就可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此时恰逢毛泽东在遵义会议上刚被确立领导地位不久,他看到这种情势,果断地放弃了北进四川的计划,而是让红军西进,到云南的扎西进行休整。蒋介石一看,忙活了半天红军不来了,只好又调动军队向扎西进攻。毛泽东看敌人来势汹汹,干脆命令红军掉头东进,第二次渡过赤水,并占领了遵义。蒋介石彻底“疯了”,亲自到重庆督战,命令部队进攻遵义,同时还准备采取第五次反围剿的方法把红军消灭在遵义附近。毛泽东看透了蒋介石的用心,故意拖延不走,诱导更多的敌人过来,等敌人兵力集中到了遵义,红军早已乘机北上,在茅台一带第三次渡过赤水进入了四川南部,还假装要北渡长江。蒋介石的大部队扑了空,蒋介石只好命令部队再去围攻,并在川滇黔边境修筑大量的工事,准备等红军北渡长江后乘机歼灭之。毛泽东突然命令红军掉头东进重返贵州,在二郎滩一带第四次渡过赤水河。最终红军将蒋介石的主力部队远远地抛到身后。毛泽东通过以迂为直的方式让敌人疲于奔命,其“致人而不致于人”的战争策略、用奇智慧,为中国战争史写上了光彩的一笔。

奇战无痕大智慧。用奇贵在神不知鬼不觉,即所谓踏雪无痕。看似是正,其实是奇;看似是奇,其实是正。天不辨南北,地不知东西。混混沌沌,影影绰绰,似是而非,似有似无。奇若鬼,有影无形;正若人,居心难测。不辨奇正,则没有奇正,知此才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才能解兵法真谛,进行智慧操纵。

我们讲兵法的智慧,其实就是讲作者孙子。现在我们就看看他是不是纸上谈兵之辈。当时有一个蔡国在楚国的北边,经常受到楚国的欺负。临近的唐国也是小国,同样楚国也没有给他们好气儿。他们没有办法,都去求吴国帮忙。吴王阖闾召开会议,研究到底救还是不救。肯定是救,因为伍子胥早就对楚国有恨,他这个时候于公于私都会支持救蔡国和唐国。一般来说,一个人想干什么,理由都是很充分的。伍子胥认为,楚国与吴国之间势力相当,如果楚国占领了蔡国和唐国,国土大了,慢慢力量也就大了,对吴国是不利的。反正伍子胥的理由很充分,吴王阖闾也就同意了。伍子胥和孙子率领吴国军队开始向楚国进发。楚国听到这个消息,怒从心头起,立即组织人马准备痛击吴军。吴军熟悉水战,他们都是坐着船逆流而上的。走着走着,孙子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对伍子胥“如此……这般……”说了一番,伍子胥点头称道。只见吴军士兵突然弃掉船只,放弃善于水战的优势,全部从陆地出发,在蔡国和唐国的向导下,直奔楚国。楚国士兵披坚执锐,两眼盯着滚滚长江,就是看不到吴军到来。他们心想:莫非吴国发明了潜水艇,要不怎么就看不见呢?等到吴军从天而降到了汉水东岸,楚军这才发现,但为时已晚。两军在柏举相遇,吴军三下五除二取得了胜利,同时还攻下了楚国的首都郢。

这里孙子用的就是奇,既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正如他说:“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故其战胜不忒,不忒者,其所措必胜,胜已败者也。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

再用一个大家熟掉牙的故事来说明上面的问题。魏文侯问扁鹊:“你是最好的医生吗?”扁鹊说:“我不是,我哥哥才是。”魏文侯惊讶地问:“你哥哥也是医生?我们怎么没有听说过?”扁鹊说:“我不仅有哥哥,还有两个哥哥。他们的医术都比我高,只不过他们没有我有名罢了。”魏文侯问:“为什么啊?”扁鹊说:“我大哥在人还没有得病之前就能看出这个人将来会得什么病,他会提醒人家注意身体,因此大家觉得他不过如此。我二哥呢,是在人家有病之初就发现了,开点小药片。他们也就认为他的医术不过如此。”扁鹊这话说得也对,就像你感冒了去抓药吃,医生给你开个感冒药,你会激动地给他送锦旗吗?不会。扁鹊说:“而我呢?大家都是快不行了才找到我。我经过一番努力才治好病人,大家还以为我医术高明,其实这都是错的啊!”

这个故事说明,孙子就像扁鹊的那个大哥一样,胜与易胜,无智名,无勇功。真正的高手,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是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是身处平地意在高山。真正的高手处变不惊、临危不惧,晓天地之变,明古今之理。不正不奇,润物无声;忽明忽暗,若隐若现。其行动举止,虽玄机无限而又如四季之自然。此谓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