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 可持续发展工作中的自我发展 易桐宇
——我在联合国
易桐宇
1．发展很广阔，自己找角色
我意识到自己喜欢发展工作，是一个从感性投入到理性实践的渐进过程。学生时代参与志愿者工作，每一次接触特殊群体，我都一心想着给他们最好的陪伴和精神上的鼓舞；后来从事发展项目，在捐赠人的问责、同事的引导和目标群体抛出的种种问题中，我才开始不断反思：我们想要帮助的人究竟需要什么？在有限的资源下，我们怎样做才能让最多的人在最大程度上受益？这其中最困扰我的事情是：我究竟能做些什么？
2018年夏天，我刚刚毕业回到北京，为寻找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开始忙碌。我经常性地把自己推向与自身兴趣南辕北辙的“大厂”，一遍遍叙述着难以说服自己的职业规划，心中原本隐隐想要探究中国国际发展机会的想法却越来越强烈。翻阅联合国的岗位清单，除了运营、宣传、人力资源、互联网技术支持这样的行政角色，还经常出现“气候变化和灾害治理”“‘南南合作’和国际事务”“可持续发展金融”等以项目为基础、名称非常吸引人但听来毫无头绪的实习与工作机会。初投简历，由于从事过一些发展工作，我获得了面试机会，然而最终却因技能不匹配、与自我预期出入较大而在激烈的竞争中出局。当别人向我推荐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华代表处贫困、平等与善治工作组时，我再次打开网页检索起它的工作内容。当我看到乡村扶贫、女性经济赋权、可持续旅游、小额贷款等项目时，过去的经历被一个个串联起来：曾在乌干达评估小额贷款，给当地妇女提供记账和小微营销培训；在华盛顿特区倡议社会关注女性中小企业家，并为她们的事业融资；在秘鲁的村落调研如何改善有机农业和生态旅游的运作方式，提高经济效益。难以按捺内心的喜悦，我赶紧提交了申请，在几轮面试以及与项目经理愉快的交流后，我得到了在贫困、平等与善治工作组实习的机会和一个同样值得揣摩的头衔——落地可持续发展目标项目实习生。
后来从我的搭档处得知，她是金融专业的，对个人征信体系有过研究，由于实习工作与可持续金融相关，我们的专业知识和实践经历就显得较为契合。这也印证了我对发展事业的想法：随着发展领域越来越专业化，我们不是简单地凭着感动和热情去工作，而是要了解行业的趋势和需求，运用扎实的知识和技能做好发展事业。一项有广泛应用基础的技能，如编写程序、宣传设计、分析研究等，必定能在发展领域得到重用。同时，对一项议题多年的关注和参与，也可以增加自己在这个细分领域下的专业程度，在职业选择中获得难以替代的优势。从另一方面来看，相对其他行业，发展领域的工作往往充满挑战，因为新问题层出不穷，我们又经常聚焦金字塔底层人群及其经济发展事务而忽略其他因素，这让国际发展工作显得尤为重要且急需突破。
2．发展很年轻，一道去摸索
这次实习并不是我第一次接触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在读研期间，我曾加入性别平等研究工作组，协助开发计划署纽约办公室调研世界各国女性在公共事务领域的参与程度，对开发计划署的工作已有预期。与我们平时从联合国项目宣传中了解到的不同，作为实习生，我很少深入一线去协助开展项目，很多田野调研和项目推进工作都由长期驻扎在基层的联合国志愿者以及定期访问的项目经理完成。在北京驻华代表处，我们的工作更多地起到连接和示范作用，通过研习联合国的发展目标和工作方法，与国家部委、地方政府、企业和专家学者充分合作沟通，发挥自身的研究能力和发展经验为一个个项目制订落地方案，搭建起伙伴关系并为各方提供技术指导和能力建设。这些项目通常是将某个城市、乡县作为试点，发展工作者通过推动项目寻找规律、发现问题、评估结果，从而将试点方案转化成可在更大范围内推广的方法，这样的工作往往需要数年时间和各方专业人士的参与。作为实习生，可能会接触到不同阶段的项目，这时候让自己尽快熟悉项目情况非常重要。阅读已有的项目文件和材料，拓展了解相关主题的发展理论和全球最佳案例，与项目经理及相关人士展开交流，最终形成自己对项目的认识和理解，这样才能更好地参与之后的工作。
在此次实习工作中，需要调动起自身稳定的笔译、口译、研究、写作等能力。除此之外，还需要在组织会议和接待合作方面展示出较好的人际交流和沟通能力。其实，国际发展与其他职业一样，会给主动、能够发现问题的人更多机会，在工作中也大可少一些顾忌和刻板形式，把自己的所长与创新性带到项目中去。在完成自己的工作之余，也可以经常和其他项目组同事沟通交流，集思广益、寻找资源、相互帮助，把项目做得更好。这期间，我也曾做过“联合国日”活动的志愿者，参与项目会议、年会的组织，利用一切机会充实自身，最大化地丰富每一天。
发展工作常常会引导你接触很多处于时代前端却又尚未被广泛关注的议题，在为最新的发展方案感到兴奋并憧憬的同时，我也感受到了工作中隐藏的挑战。其中一个很大的问题，便是我们只有非常有限的历史经验和数据供参考学习。初次接触前沿试点项目，我和实习搭档没有现成的项目指导可以参照，甚至涉及该行业的规范在中国也尚未形成。在项目经理的指导下，我们跟进和学习国际经验，并结合中国试点地区情况探索对其进行调试和转换的可能性。有时也会跨行业地吸收既有的工作方法，研究一些成熟的行业规范，与私营机构合作并吸取意见。我们常常需要整份整份地阅读报告，只为了提取一个更科学、更贴近项目需求的指标。在这个过程中，结果往往是不确定的，大量的准备工作和输入可能无法有效转化为落地成果，挫败和迷茫的心情可想而知。但同时我们也能感受到项目带来的开创性意义，只有不断去试错、去总结，稳健地探索项目实施方法，才会给相关领域带来更多可能性，进而见证它早日产生影响。这份实习工作带给我的参与感和社会责任感是其他很多工作都难以满足和取代的。
同以往一样，这份实习工作最让我感到幸福的莫过于与很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为相似的目标努力，一起成长。清晨上班时，我习惯浏览内部工作系统的讨论板块，那里有全球的开发计划署工作者就自己的项目分享的观察、思考和问题，世界各地的其他同事也会积极回应，发表意见，共同探求解决方案。在这里，你能够感受到这是一个紧密联系的群体，虽然大家互不相识，也未曾在工作上有过交集，但都如此关心社会经济、环境、弱势群体遇到的问题，并用极大的热忱和高度的专业能力做出积极改变，让刚接触发展工作的我们既警觉于各类问题，又从中看到希望。另一方面，在联合国大院中，几乎每周都会举行各种主题、形式不一的会议和活动，我们得以接触到资深的活动家，非政府组织机构、智库人员，助力发展事业的公众人物、企业家，了解他们奋斗的故事和对公共事务的看法。令我印象深刻的一次是与一名朝鲜项目官员的交流，她向我们强调：仅仅刻苦努力是不够的，还要聪明灵活地去从事发展工作，科学地制订计划，和你的目标群体打成一片，每一步都要反思并总结经验。她告诉我们，尽管环境对发展工作有很多限制，但当她真正接触到项目延伸惠及的“最后一公里”的群体，看到项目为他们的生活带去的改变时，也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工作都是值得的。我想，她的体会也反映了很多发展工作者在这个领域坚守下来的原因，只有不断践行，我们才可能接近那个心中希冀的社会。
3．发展路很长，携初心前行
在联合国大院，我度过了一段每天都充满期待的时光，也印证了许多对这份工作的设想：包容、多元、催人成长。在包罗万象的发展领域，我发现自己鲜有精通的专长领域，筹募基金、设计项目、监控与评估以及商业运营，都有太多值得我潜心学习、深入实践的地方。我想，发展有很多形式、很多路径，虽然在之后的工作中，我选择了暂别国际发展领域，但我期望有一天能够带着更多实业经验重新应对这些挑战。我曾看过一个宣传短片，其中指出，在日常生活中80％的人并不会身居一线解决社会公共问题，但他们持续的关注和支持可以让最专业的人留在专业领域做最专业的事情。发展工作并不会远离我，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实习让我对未来有了更清晰的规划，可以怀着目标进行自我积累，希望在长途跋涉后，我能够再次回到这个起点。
作者简介
About the Author
易桐宇，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组织项目班国际法方向2018届毕业生，同年取得美国匹兹堡大学国际发展硕士学位。曾就职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华代表处，于贫困、平等与善治工作组担任落地可持续发展目标项目实习生，参与多个中国可持续发展试点项目的筹备和支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