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 国际组织里的人 刘岳青

国际组织里的人

刘岳青

下了电梯,那熟悉的大熊猫标志映入眼帘,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走到门口却踌躇不前,便又回到憨厚可爱的“大熊猫”前,思绪也被拉回十年前。

第一次听说世界自然基金会,是小时候参加英语比赛,演讲主题是“环保”。世界自然基金会作为全球最大的环境保护组织之一,也加入了承办方。因此机缘,每位参赛的小选手都拿到了一本英文备赛材料,介绍各种环境问题和环保知识。年幼的我认真地阅读了整本手册,将生词一一查阅,做了标注。手册开篇便是“WWF”(World Wildlife Fund),翻过字典后,我认真地在一旁写下了“世界自然基金会”,铅笔字迹稚气未脱,我就这样与世界自然基金会相识了。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对自己还不甚了解,也从未仔细思索过未来的样子,更未真正体会“梦想”二字的重量。可初生牛犊不怕虎,儿时自信得肆无忌惮,那时的努力也心无旁骛。正是这场比赛让我认识了“WWF”,也为自己和英语的缘分埋下伏笔,后来的高中和大学生活也都未离开“外国语”三个字。再后来,又到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组织学院攻读硕士学位。大四上学期末,我想着要找份实习工作来充实本科生涯最后的时光。当时已经知道自己即将进入国际组织学院学习,应该多积累些国际组织相关的实习经历,又正巧看到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招聘信息。于是,十年前那个捧着小册子要从字典里查一查“WWF”的我,十年后竟然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它的门前。

我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踏入了世界自然基金会的办公室,眼前的景象却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国际组织”四个字常有着“高大上”的气质,我以为这里会有宽敞的办公场地和严肃的办公氛围,然而并非如此。尽管办公区域很大,但同事们也很多,密密麻麻的工位竟使偌大的办公区略显拥挤。室内陈设似乎也不是严肃的职场风格,墙上贴着环保海报,工位间摆放着东北虎、鸭嘴兽等濒危动物的卡通形象布偶和各类中英文项目宣传手册。霎时,一股亲切随意的气息扑面而来。办公室一隅还有一片林间木屋风格的小天地,十分质朴自然,这就是我们面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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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想要更宏观地了解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整体运作方式并接触更多的人,我选择了总干事办公室为目标部门,该部门主要负责世界自然基金会中国总干事的辅助工作和其他相关行政工作。面试时,我第一次见到了山姆。山姆是总干事助理,第一眼看到他,他抱着笔记本电脑风风火火地跑来,头发一跳一跳的,我忍不住低头抿着嘴笑了,心想,这个人一定很有意思。山姆很年轻,戴着一副上方下圆的眼镜,上身毛衣套衬衫,搭配一条浅色裤子,清爽利落,还有一丝淡淡的时尚感。面试正式开始,我介绍着自己与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渊源、本科的学生工作和实习经历,以及选择北外国际组织学院的决定。山姆一边听着,一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翻飞,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像紧密的鼓点,我也从刚开始见他的忍俊不禁变得认真起来了。我从未见过谁打字如此之快,眼前的他果然有着想象中高级助理的样子。之后山姆向我进一步介绍了总干事办公室的工作范围和工作内容,和他的打字风格截然相反,他说起话来语速并不快,并且十分谦逊温和。

面试完出来,我遇到了之前一起面试的女生小宛,便和她聊着天往外走。小宛是个台湾姑娘,可她说起话来并不像台湾偶像剧里那样温婉娇柔,倒是十分爽利。一起走向地铁站的路上,我们逐渐打开了话匣子,再加上两个“路痴”找不到地铁站绕了路,更是有机会聊了许多。小宛就读于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实习经历丰富,还有国外实践经历,是个有思想、有主见、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女孩。当然,初次见面,我们两个“吃货”聊得最多的还是美食,我激动地向她介绍我最爱的几家北京小店,也向她打听着台湾小吃。临别前,我们相约一定要到彼此的家乡尝一尝地方特色。

面试后,我很快就接到了录取电话。上班第一天,山姆介绍了世界自然基金会的各个部门及其工作重点,我能感觉出他对世界自然基金会十分了解,上至宏观管理,下至具体项目。他还向我介绍了办公室的工作氛围:这里没有太明显的上下级关系,虽然每个人的职位不同,但同事间的相处模式不因级别而变化,对每个人都直呼其名就好。我对此有些讶异,但也很快就融入了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办公文化。中午,山姆带我去吃了在世界自然基金会的第一顿午餐,我向他请教了关于世界自然基金会和国际组织的很多问题。他告诉我,世界自然基金会是非政府组织,其中大部分运营资金来自捐赠,因此不论是办公室的硬件设施还是活动的场地选择都会本着绿色、经济的原则,避免铺张浪费,从而把更多的资金用在环保项目上,对捐赠人的资金负责。这也解释了办公区给我的第一印象——略微拥挤、陈旧却不失温馨。我后来参与的工作也证明,世界自然基金会的确坚决杜绝铺张浪费,并且将自然环保的理念注入每个工作环节,包括会议场地、纪念品等的选择。山姆还说,国际组织的工资待遇并不算丰厚,许多在世界自然基金会工作的人都是真正对环保事业有情怀的人,还有人放弃了百万年薪转而加入到世界自然基金会的队伍中来。和山姆的交谈自然没有局限于工作,他还参照自己的留学经历为我研二将进行的海外留学提出了珍贵的建议。逐渐地,我觉得他不像是给我安排工作的上级,更像是耐心细致、甚至有点苦口婆心的大哥哥。

之后的午饭常常是跟小宛一起吃,和小宛聊天的话题也从第一天的“美食”这种“安全话题”,逐渐过渡到梦想和未来的职业规划,甚至一起分享女孩子的心事。很多次和她吃完午饭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我们聊着、笑着、闹着,懒洋洋地晒着北京冬日午后的太阳,我仿佛记不起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复杂棘手的政治纠纷了,明明这份阳光这么好。小宛说,希望以后可以留在大陆工作,因为这边有更多机会,我说那样真好,我们又可以一起“逛吃逛吃”了。当然,她答应我的台湾小吃之旅也是不许抵赖的。

又工作了一段时间,山姆告诉我世界自然基金会瑞士总部有领导要来北京了,我也很快见到了这位总部的领导,与其说他是“总部来的领导”,不如说是一位“总部老爷爷”。老爷爷须发花白,总是笑盈盈的,再加上圣诞老人一样的身材,看上去十分和蔼。他喜欢戴一顶爵士帽,帽子上粘着一根羽毛,有一种既绅士又牛仔的感觉。日常工作时,他并不用“彰显身份”的皮包,而总是拎着世界自然基金会定制的环保手袋。老爷爷虽然形象亲切友善,但实力非常硬核,精通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三种语言,曾在世界银行和美国国际开发署任职。我在工作间隙与他有过简短的交谈,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竟用自己蹩脚的法语和他聊了起来,没说几句便险些落荒而逃,深切体会到学好法语有多么重要。还好老爷爷很是善良,不仅没有嫌弃,还教了我两句法语,随后我们便用英语唠起了家常。老爷爷非常喜欢中国文化,尤其爱好集邮,每次来中国,都会在北京收集印有熊猫或鸟的邮票。他问我是否知道哪里有这样的邮票,于是我也开始搜集这项“传统行业”的资料,咨询附近的邮局,还从一位北京老大爷那儿打听到老北京出名的马甸邮市。总部老爷爷无时无刻不体现着他的平易近人,后来通过微信跟他聊邮票,他突然问起我的微信头像是不是在希腊拍的,他说我的头像好看,希腊也好看,并且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去希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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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自然基金会让人难忘的人还有许多许多——暖心的大姐姐梅,总是耐心地向我传授工作经验;在北京交换学习的澳大利亚姑娘,结束这里的工作后便回到澳大利亚继续攻读环境相关专业;对政府性和非政府性国际组织都十分了解的高个子小哥,对工作和生活总有非常明确的规划;偶遇的母校学长,不管在工作还是生活上始终给予我帮助;从香港特区回来的“活宝”室友,下班后还为笔译考试努力着;可爱的小陈,有她在的地方总是热热闹闹……(https://www.daowen.com)

现在回想起来,这次实习令我印象最深的不是工作的繁杂和辛苦,而是大家彼此陪伴的时光;不是一起外出探寻的特色小吃店,而是饭桌前或深刻或搞笑的人生小故事;不是晚上9点“甘家口大厦”公交站的路灯,而是一起加班的人——那些心怀世界的中国人,那些热爱中国的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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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们一起工作时,我仿佛身在乌托邦,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也都接触过不同国家的文化,却为同样的事业努力着。这样的凝聚更加丰富,也更加有力量。身在乌托邦之中向外看去,我突然看不明白了。世界为什么要有冲突?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要在国籍、肤色、宗教、民族、性别和意识形态等因素之间,画下一道道线?或许把那一条条界限抹去,就是世界托付给国际组织的重量。

这次经历让我发现,国际组织不是遥远的、高处不胜寒的。世界自然基金会很温暖,也很鲜活。它的里面装了很多人,他们是有意思的人,是有规划的人,是偶尔也会迷茫的人,也是一直都在努力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有情怀的人——身为世界的公民,投身于世界的事业,为世界的明天努力,这就是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情怀,也是许许多多国际组织的情怀。

儿时,语言让我结识了世界自然基金会,那时的我不知梦想的重量;长大后,语言让我走进了国际组织,以世界为梦想,又需要承担多大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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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青,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组织学院国际法方向2019级硕士研究生,将赴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攻读发展管理硕士学位。曾于中国国家发改委、世界自然基金会、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等单位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