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与减的辩证艺术

有研究我课堂的老师说：“黄老师，似乎你很善于利用加法和减法组织课堂教学。”这样的研究者是很有眼力的。我在阅读教学中，的确常常有意识地运用加和减的方法引导学生深入解读文本。

这里就结合一些具体的教学案例做一个介绍。

运用加和减的方法，最典型的是我教钱钟书先生的《谈中国诗》。

钱钟书先生的这篇文章，虽然是他即兴演讲的整理，但还是体现了他一贯的文风和学者特点。涉猎面非常广，古今中外的诗文，随手拈来，机智的话语，内涵丰富。用一节课教学这篇文本，即使照本宣科地讲解，也无法完成。通过对文本的深入阅读，我找到了比较好的教学策略或者说教学方法，那就是加减法。教学本文，我其实就是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删减，第二件事是添加，第三件事是还原恢复。

教学开始，我说：“这篇文章很长，一节课很难教完。我们今天就教中间最主要的一部分。根据文章的标题，大家看看哪些内容相对不太重要，能够先放一放。”有的同学说，可以砍掉前四小节。因为题目是谈中国诗，但前四节说的是中国文学与英美文学的关系，与中国诗的特点联系不是很紧，第5节开始从对中国诗的一般印象开始，才开始谈中国诗的特点。有的同学说第14节可以砍掉，理由是第14节引的诗太多了，还有两首外国人的，应该砍掉一些。也有的同学说，第14节不能砍，但第15节可以砍掉，因为不是讲中国诗的特点。我们便一起讨论他们的意见是否有道理，借此对这些准备砍的内容有了一个基本的理解，也是对文本内容和形式的基本解读。既解读了被砍去的部分，也解读了这些内容和全文的关系，而且贯穿了抓关键句的阅读方法。能砍的，要弄明白道理；不能砍的，也要弄明白道理；对文本主体部分的内容，也要弄清楚写了什么。(https://www.daowen.com)

第二件事是加。我说：“我反复阅读第5～13节，发现钱钟书写的这篇文章或者说演讲时思路有点问题，你们认为根据文章第5～13节的内容，用现在这个题目行吗？或者说这篇文章用这个题目行吗？”有的同学认为，这篇文章题目应该改为“谈中国诗与外国诗的区别”。有的说，题目应该是“中国诗的特点”。也有同学说，应该是“谈中国古诗的特点”。还有同学认为，题目“谈”之前要加一个“泛”字。最后有一个同学认为，题目最好是“谈中国古诗结构的特点”，因为作者说“我有意对文章的内容忽略不讲”。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把握了文章的结构，了解了中国诗特点的内涵，了解了作者的说理方式。

第三个主要环节还是减，但是一种还原式的减。我说：“和大家学习到这儿有一种快感。钱老呀，你这个大学者呀，写的这篇文章怎么就经不起我们推敲呢？”在同学们很开心的时候，我又说：“不过且慢，如果我们心平气和地想一想，是不是我们就真比钱钟书高明呢？是不是钱钟书的即兴演讲，思维就如此不缜密？现在我们回头看，我们补的内容，是不是都需要补？哪些是需要补的？哪些是不需要补的？”同学再次认真阅读课文之后，有同学发现，这是一篇演讲稿，题目可以宽泛一点，题目不点明，读者可以想到外国人对中国诗的第一反应就是中国的古诗。有同学说，新诗是进口的，本来就是外国诗，所以谈中国诗就是谈中国古诗，所以这个“古”字就不需要了。“形式”要不要呢？同学们发现，文章中说，中国诗和外国诗内容上没有区别，既然内容没有区别就不需要强调形式。中国有田园诗，外国也有；中国有爱情诗，外国也有。中国诗和外国诗内容几乎无差别，所以“形式”也不要加。至于“特点”要不要加呢？大家也认为没有必要，谈中国诗，不谈“特点”，谈什么呢？至于加一个“泛”字更没有必要，因为文章并不是“泛泛而谈”，而是比较深入的。让学生讨论加上去的这些内容是否一定要加，是对文本内容的第三层次的理解，也是更为深入的理解。经过讨论，立足演讲的对象、演讲的现场和特定的内容，这些加上去的内容纯粹是多余的。

这节课我们运用“减—加—减”这样的过程，比较简单地完成了一篇内容比较复杂的实用文的阅读。在“一减一加，一加一减”中，对文本有了比较深入的阅读，对文本内容有了比较透彻的理解，对作者的说理方法，对作者的语言机智，都有了一定的认识。

我教学《神奇的激光》这篇课文则主要运用了减的方法。有一次听一个老师教学这篇课文，评课时大家都说这篇课文很难教。说明文，说的知识学生不熟悉，又比较长，结构也比较松散，学生一看就懂。我说，没有绝对好教的课文，也没有绝对不好教的课文，不好教是因为我们没有找到好的方法。大家起哄，黄老师那你来教教看。我说给我几天时间，于是我就反复读课文。读了几遍课文之后，我决定采用先减后加的方法来教学这篇课文。我的教学过程很简单：1.检查预习，明确说明对象和内容。2.思考交流：如果写一篇300字左右的文章介绍激光，文章中哪些内容可以删掉，剩余的内容是从哪些方面介绍激光的。3.语言活动：从文中摘取信息，组成一个不超过30个字的长句或语段说明激光是什么。4.讨论：300字可以，30个字也可以，作者为什么写3000多字？写了什么内容？这些内容有什么作用？5.讨论：三种写法各有什么特点？分别适宜什么样的要求？如果介绍激光，什么时候要用30个字？什么时候需要用300个字？什么时候需要用3000多字？

在这节课的教学中，第二、第三两个环节是减，先是减到300字，再减到30个字；第四个环节是加，是还原回复到原文之后再从作者的角度思考问题；第五个环节是整合，是比较减和加的不同表达效果和目的。本来比较难以处理的一篇课文，减减加加之后，变得非常简单。我教学《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阿房宫赋》《葡萄月令》等许多课文都采用了加减之法。

运用加减之法处理文本和组织课堂教学，运用得当，可以化繁为简。要注意的是，可以以加为主，也可以以减为主，可以先加后减，也可以先减后加，关键是要加得自然，减得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