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 托梅·皮雷斯(Tomé Pires)《东方概要》(Suma Oriental)
托梅·皮雷斯是第一个被派往中国的葡萄牙官方使节,而在此之前,驻扎在马六甲的葡萄牙人也曾尝试过进入中国,1515年,安德鲁·科尔萨里斯(Andrew Corsalis)在致美第奇公爵的信中对此曾有记载:“中国这块土地的商人也乘船渡过大湾(Great Gulf)到马六甲装载香料,他们从中国带来麝香、大黄、珍珠、锡、瓷器以及丝绸和其他各种纺织品如缎子和极其丰富的织锦等等。他们是巧匠,与我们相媲美,但是长相难看,眼睛很小。……我相信他们是异教徒,虽然有些人说他们和我们具有相同的信仰。去年,我们有些葡萄牙人曾远航去中国。他们未获准上岸,因为他们说让外国人进入他们的住处是违反他们的习俗的。但是他们卖货获了大利,他们说运香料去中国和运到葡萄牙是一样地可赚大钱,因为那个国家寒冷,他们大量使用调味品。”[7]
皮雷斯是一位植物学家,同时也是国王的药剂师。1511年,他以药材代理商的身份来到印度,半年后又到马六甲,在总督手下担任商馆秘书、会计兼药材管理官。1515年,他返回印度,并准备返回葡萄牙,在这期间,他完成了《东方概要》一书。该书成为了16世纪第一部介绍中国情况的书籍。1517年,由于其丰富的东方知识,皮雷斯被任命为葡萄牙国王的大使,随马六甲总督菲尔南·德·安特拉德(Fernam d’Andrade)的船队到达广州,请求允许北上赴京。但是由于中国政府已经得到了葡萄牙人在马六甲所施暴行的报告,所以对皮雷斯的请求迟迟不决。直到1519年,皮雷斯才被获准前往北京,于是,他成了第一位正式进入北京的西方外交使节。但是由于马六甲总督的弟弟西蒙·德·安特拉德(Simon d’Andrade)在广州与中国官员交往时的粗暴无礼和他在中国沿海地区的海盗行为,激怒了中国朝廷,使得皮雷斯未及觐见皇帝便被因间谍罪遭到了监禁,最终惨死狱中。
在《东方概要》一书中,皮雷斯翔实地描述了从红海远到日本群岛的所有亚洲沿海地区,汇集了他在短短几年内搜集到的大量的关于东方民族的资料,其中很多对当时的欧洲人来说都是前所未闻的。在“中国帝国”一章中,他不仅记录了葡萄牙和中国贸易的情况,还特别描述了中国文化的主要特点。(https://www.daowen.com)
“中国物产很多,土地辽阔,人口众多,宝藏丰富,讲究排场,铺张奢华,使人以为那是我们葡萄牙而不是中国。中国的土地很多,骡马健壮,数量庞大。”[8]尽管带着欧洲人的优越感,但他不得不承认“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荣耀,中国的东西看来都很好,中国是一个受人尊敬、美丽和富饶的国家。”[9]关于中国人的长相和生活方式,他是这样描述的:“中国人是白人,和我们的皮肤颜色一样。中国人都吃猪肉、牛肉和所有其他动物的肉。他们神态自若地喝各种难喝的饮料,称赞我们的葡萄酒,且喝得酩酊大醉。在马六甲看到的人身体瘦弱不堪,不诚实, 还偷盗东西,这是下等人。他们吃饭时用右手拿两根筷子,左手把碗端到嘴边,用两根筷子往嘴里送饭。”[10]中国的女人“把长发优雅地盘在头顶,插上金簪和宝石,耳朵和脖子上佩戴金首饰。她们在脸上涂很多铅华,然后再抹上胭脂。她们的酒量胜过塞维利亚人,喝起酒来像寒冷地区的女人。她们脚上穿用丝绸做的尖头绣花鞋,手里都拿着扇子。她们白皙的皮肤与我们一样,一些人眼睛小,另一些人眼睛大,鼻子不大不小。”[11]
中国的最高统治者是皇帝,“中国皇帝不信教,他拥有大量土地和人口”,“皇帝所在的城市叫汗八里(Cambara)。城里人口密集,有许多贵族,无数马匹。皇帝从来不见老百姓,也不见大人物,只有极少数人例外,这已成为习惯。”[12]即使是外国使节朝觐,也“见不到皇帝的面目,只能模糊地看到帘子后的身影。皇帝从那里答话,说话时有七名书记员记录。签字由大臣代劳,皇帝既不动手也不看。再次朝觐时皇帝给予他们双倍的赏赐。使节们把所有贡品留下,但见不到皇帝本人。”[13]皮雷斯把中国的皇帝描画得神秘而又威严。他还写到了皇帝是如何确定的:“中国皇帝不是父子相传,也不传给侄子,而是由常驻北京的王国委员会进行选举,并经大臣们通过产生。”[14]这一论断显然是错误的,与中国皇位世袭制的实际情况相悖。但是,他对当时臣服中国的国家对中国的朝贡制度描述确是真实的,“占婆[15]国王、交趾支那国王、琉球国王和日本国王,以及爪哇国王、暹罗国王、帕森(Pacem)[16]国王和马六甲国王,他们每五年或每十年派遣使节带着中国的印信朝觐中国皇帝,将本国最好的东西进贡给皇帝。他们从马六甲进贡胡椒和白色的檀香,以及沉香、精美的宝石戒指、极乐鸟和羽纱一类的东西。”[17]
作为考察的重要内容,皮雷斯还用了大量篇幅详尽地介绍了中国的货物、发货港口、停船岛屿、关税、计量单位的换算等等,甚至还包括哪些货物在中国能卖上好价钱。但是,他同时也指出了与中国进行直接贸易的重重困难,因为中国政府关于航海有严格的规定,“没有广州行政长官的批准,任何中国人都不能到其他国家和地区去。而批准手续十分烦琐,导致多数中国人放弃出国。而外国人来中国后不能随便离开,除非得到皇帝的批准。为得到批准,富人也会倾家荡产。任何船只如违反停泊规定,其货物被没收上缴皇帝,人员被处死。”[18]所以,西方人很难通过正当渠道得到中国物品,但征服中国却并不困难,因为“那里的人非常瘦弱,轻易就能打败他们。多次去过那里的人[和]船长们断言,曾夺取马六甲的印度总督用十条大船就可以征服整个沿海。我们的大船二十天就能到达中国。六月底从马六甲出发最好,借助季风航行十五天即能抵达。”[19]在这里,不难看出,西方人试图以武力进入中国的意图已由来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