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结论
重新认识现代意义的寄生虫,本来就是中医学说再解释与实际环境及需求互动的结果。重新挖掘的意义,就在于应对现实各种新的需求,这个过程不只是找老中药来用,也可贵在创新治疗思路。这当中有不那么成功之处,例如用中药杀虫;而从消水则取得的成果,调理肝炎、肝硬化和腹水等症状,则取得较好的成果。中医的治疗,变得在现代寄生虫病中有正向的意义,在国家的推动下,中医界个人的整体经验与治疗技术也提升了,更多的中医在这个历程中学习到现代医学的知识,也从实作中考验中医药之所能并思考必须改革之处。而过去个人零星的经验,也变成可以共享的知识,而且可以透过国家的力量来推展、介绍,这都是过去中医史上所未有之进展。
回顾那批判中医向来不遗余力的傅斯年(1896—1950)曾说的话,民国时期中医的“科学化”运动其实是在玩一种“移花接木”的把戏,他指出中医当时将“六气的名称写在上边,再混合些似了解似不了解的近代医学名词注在下边,更把桂枝汤、茯苓汤等《汤头歌诀》加在底下”。他批评说:“这个三段组织,全是不相衔接的。”[128]如果照傅的标准来看,中医古书根本没有实验的价值与可能。20世纪50年代中医从传统文献出发,来搜索出杀虫之法,并藉由科学实验、临床数据来确认药物的疗效,是令上一代学人不可思议的事情;而这段历史,尽管有若干值得争议之处,但却代表一种中医在近代以来的进一步转型。
近代中医旧式观察“虫”的方式,多依据医者个人之技术与经验法则,医学解释的话语也主要依据传统中医的气化理论。民国以来,杀虫疗法一度成为中医论述杀菌的依据,许多言论,其实反映的是近代中医害怕被西医抢走话语权的一种忧虑,也凸显中医所仰赖的传统文献和西方科学实验之间的紧张关系。至20世纪50年代后,透过国家权力对医疗政策之转向,中医走向“人民”,不再是那个五四运动以来背负“反科学”招牌的过时产品,一跃而成为恢复人民劳动力、解救贫苦大众、反西方帝国主义的生力军。而从血防史中搜索出中医药科学化的脉络,令人瞩目。首先是从文献出发,中医师们肯定了古人确实有治疗血吸虫病的经验,近代中医采用的方式,正是“反溯论证”——藉由梳理古代病名,找出与现代病名所指称相似症状的部分,再进行搜集相关中药方剂和民间验方,而后者大概在1958年之后减少了[129]。在确认疗效部分,中医逆转了既有的科学实验法则,先用于人体,经过统计后形成科学数据,用以证实某些药物在临床上是有效或无效的,而先跳过分析药物之化学成分;部分实验则参照西医锑剂的功能来进行属于中药的药物实验。后者虽是比较保险的做法,但在客观条件限制下,当时其实两种模式都是存在的。
中医过往不重“数据”,在治疗疾病时,并不需要用统计数字来说明疗效。至20世纪50年代中期后,中医开始依赖临床疗效之“数据”,作为说服质疑者的武器,这类转变与古代中医的知识实践呈现一种断裂。这里面王玉润的动物实验就非常有意思。但我们所知的有限,或许有更多中医挖掘新知识的看法与实验操作,等待我们来探索,而那不只是医疗史的问题,也是科学史上有趣的论题[130]。而属于对中医学理之贡献与启发,在于参与血吸虫治疗时所发现、归类之属于中医的治则与证型,这时除“效验”外,还必须找出古典医学的理论依据,并针对细部的证型、方药再加以分类研究。在这个过程中,中医也和古代理论保持一定的链结,故这个时代的中医有所转型,但终究未成为西医,对中医之发展是正向的。
当时的政策,保证了中医可以自由运用且有机会学习西方科学的理论和统计,而不需要太多动物实验、药物分析等实验室成果支持。这里面当然就免不了有一些不切实际的作为,就像路志正指出的:“防治任务是上边安排的,必须坚决执行。由于缺乏经验,不少地方为了迎接检查,虽费尽心机,但所出的点子脱离实际。”[131]幸好,这个过程中还是有一些意思的,古代中医藉“医案”来展现个人医技,但20世纪五六十年代防治血吸虫的经验,使得中医从古代文献中转化的“个人经验”,能走入实验室研究与医院病例、药物的科学样本分析的进程,甚至于应用在稀有但却极具意义“动物实验”上等,此皆中医史上的重大转变。或许,下层且无经验的医者无足深论,但有些医者误读中医文献,或有意捏造比附,可能减损了文献的正向价值,这对中医发展是负面的影响,也需要被纠正。当我们把国家的力量拿走后,只有“商业利益”的选项,难保不会出现一样甚至更严重的结果。比较乐观的观察是,经过这个时代的洗礼,大概所谓疗效之确认,除了参考古代医籍外,透过实验室之实作验证,已逐渐成为不可回避的一项科学历程了。这是一种“中国医学式的科学历程”之诞生,后代史家或许可以找到更多这样的研究案例。
这正是历史研究之功能与意义,中医参与血防运动的例子告诉我们:一个有创造性的、属于中医式的实验,或许可以是从医书文献出发,经过实验确定疗效后再进入人体的试验与治疗。重视古代医书的资产,则可以视为是民国以来中医在转型时的一种连续性视角——自晚清以来,中医即声称许多西医的新治法已在古代的医书中被实践了;而100年后,中医依旧从某部分古文献中吸取经验,并与西医对话。另外,在此历程中不是说中医“返古”了,因为中医也同时学习、吸收到西方公共卫生的操作模式,例如协助管理排泄物、办理卫生教育、结合各行政机构来进行扑灭钉螺等新技术。在参与防疫、处在现代卫生体系与国家政策中,中医拥有对传染病解释的部分话语权,这些都是民国中医无法享受到的公卫话语权。而中医也抓紧的国家权力,说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是战胜血吸虫的保证[132]。在国家政策的保护与推展下,“华佗”当然可以,也有参与公共卫生工作的资格与“小虫”对抗了。对理解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中医史发展,血吸虫防治是一个极好的案例。从该病防治的经验,我们可约略看出一个中医近代史中长程、连续性革命的可能,还有哪些知识与技术的连续性与断裂的面向,这些牵涉中医如何与国家权力和科学互动的各个层面,相信还有更多例子等待今后史学家去论述。
【注释】
[1]Miriam Gross,Farewell to the god of plague:Chairman Mao's campaign to deworm China(California: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2016).
[2]综合背景与成果论述,可参考李长友、林矫矫主编《农业血防五十年图册:纪念毛泽东同志〈送瘟神·二首〉发表50周年》,中国农业科学技术出版社,2012年。
[3]这当中有分区域的探究,也有偏重技术和生态环境史视角的研究成果。例如施亚利:《江苏省血吸虫病防治研究(1949—1966)》,合肥工业大学出版社,2014年;王小军:《疾病、社会与国家20世纪长江中游地区的血吸虫病灾害与应对》,江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施亚利:《江苏省血吸虫病防治研究(1949—1966)》,合肥工业大学出版社,2014年;袁理:《堤垸与疫病:荆江流域水利的生态人类学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年;朱振球:《苏州市阻断镇湖血吸虫病流行防治史》,苏州大学出版社,2015年;万振凡、万心:《血吸虫病与鄱阳湖区生态环境变迁(1900—201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年;钟声:《1840—2010洞庭湖区生态环境变迁史》,湖南大学出版社,2015年;俞顺章:《上医治未病:上医人送瘟神、降疫魔、讲卫生的历程》,复旦大学出版社,2017年。
[4]皮国立:《共和国初期(1950—1965)上海中医药的发展——以〈人民日报〉为中心的考察》,《汉学研究通讯》2016年第4期,第1-12页。
[5]杨乐:《历史创伤的记忆——江西省余江县原血吸虫病区民谣收集、整理、分析》,《企业家天地:理论版》2008年第9期,第218-219页。
[6]明勇军:《1949—1965年湖南血吸虫病流行原因探究》,《邵阳学院学报(社科版)》2009年第2期,第129页。
[7]戴小兵:《1950—1955年湖南洞庭湖区血吸虫病防治历史研究》,《湘潭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3期,第105页。
[8]李玉尚:《感潮区变化与青浦沿湖地区的血吸虫病——以任屯为中心》,《南开学报(社科版)》2011年第5期,第40-50页。以及孙琦:《身体的争夺:1950年代后期的江南血吸虫病防治——以青浦县为中心》,《历史人类学学刊》2007年第2期,第85-113页。
[9]笔者写过一本探讨中医与微生物的专书,但几乎没有谈到虫的问题,也藉由这篇文章来加以补充。参考皮国立:《近代中西医的博弈:中医抗菌史》,中华书局,2019年。
[10]施亚利:《民国时期江苏省的血防工作》,《历史教学》2010年第10期,第24-29页。
[11]林富士:《中国疾病史研究刍议》,《四川大学学报(社科版)》2004年第1期,第87-93页。
[12]皮国立:《近代中西医的博弈:中医抗菌史》,前揭书。
[13]顾寿白:《寄生虫》,台湾商务印书馆,1968年,第1-3页。
[14]同上书,第110页。
[15]陆渊雷:《上海国医学院课程说明》,《陆氏论医集》,载张玉萍主编《陆渊雷医书二种》,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2008年,第94页。
[16]盖其时讲“微生物”者,尚包括寄生虫疾病而言,但后来名词上几番斟酌,最后才确立用日本翻译名“细菌”称之,寄生虫则有另一条脉络。出自姜白民:《实用细菌学》,商务印书馆,1922年,第1页。
[17]吴章(Bridie Andrews-Minehan):《“血症”与中国医学史》,载余新忠主编《清代以来的疾病、医疗和卫生》,三联书店,2009年,第180页。
[18]例如:“凡肠寒者溺白,肠热者溺黄,清白如冷水者为阴寒,浑白如米泔者为湿热,红黄色者为实热,淡黄色者为虚热,深红老黄者为肝阳盛,浅红淡黄者为肾阴虚”等论述。出自何廉臣编著,王致谱等编辑《增订通俗伤寒论》,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2004年,第156页。
[19]陆渊雷:《陆氏医集》,载张玉萍主编《陆渊雷医书二种》,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2008年,第266页。
[20]章太炎:《菌说》,载上海人民出版社编《章太炎全集》第8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2-3页。
[21]《金匮要略》认为人会发生疾病的原因,以风气为主,但还包括其他因素:“夫人禀五常,因风气而生长,风气虽能生万物,亦能害万物,如水能浮舟,亦能覆舟。若五脏元真通畅,人即安和。客气邪风,中人多死,千般疢难,不越三条。一者,经络受邪,入脏腑,为内所因也;二者,四肢九窍,血脉相传,壅塞不通,为外皮肤所中也;三者,房室、金刃、虫兽所伤。以此详之,病由都尽。”出自曹家达:《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第一》,《金匮发微》,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2007年,第15页。
[22]章太炎:《虫菌论》,载上海人民出版社编《章太炎全集》第8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444页。
[23]该书是他1923至1924年在北京实善社医学研究会中讲解答问之记录。引自孙子云:《说虫》,《慈济医话》,载沈洪瑞、梁秀清主编《中国历代名医医话大观》,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1996年,第1407页。
[24]顾寿白:《寄生虫》,第11-12页。
[25]同上书,第55页。
[26]该书编自1930年,但该版本无法见到。时逸人编著《时氏病理学》,千顷堂书局,1952年,第100-101页。
[27]余景和:《膈内生虫》,《诊余集》,载沈洪瑞、梁秀清主编《中国历代名医医话大观》,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1996年,第1569-1570页。
[28]陆晋笙:《答徐镇治问且门出虫治法》,《存粹医话》,载沈洪瑞、梁秀清主编《中国历代名医医话大观》,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1996年,第1710页。
[29]明勇军:《1949—1965年湖南血吸虫病流行原因探究》,《邵阳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2期,第129页。
[30]例如汤本求真举《本草纲目》等医书的主治来说明他的想法。举“苦参”的例子来看,汤本言:“《本草备要》曰‘苦参,苦燥湿,寒胜热……治温病血痢,肠风溺赤,黄疸,酒毒。热生风,湿生虫,又能祛风、逐水、杀虫,治大风疥癞。然大苦寒,肝肾虚而无热者,勿服’。由此说观之,则本药为有力之解热药,兼有杀虫杀菌作用者。”(汤本求真:《苦参之医治效用》,周子叙译《,皇汉医学》,人民卫生出版社,2007年,第258-259页)可见有杀虫与解热效果的药物,皆可杀菌。民国时期的“虫”与“菌”关系密切,甚至以“虫”在中国医学中的位置,来和细菌学对话。
[31]西方也有类似的言论,说:“一千六百七十五年,角斯得显微镜法,见水中微虫颇多,有谓虫卵所生,无谓他物化生,或自然孳生。至一千八百六十五年,尚有人谓蚤虱自生或化成者,作伪证云,枯草经热气纳入桶中,注以沸水,草中小虫必已尽毙,然阅日无多,微虫又生,必化生或自生无疑。”出自丁福保:《万物不能自然生化》,《医话丛存》,载沈洪瑞、梁秀清主编《中国历代名医医话大观》,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1996年,第1524-1525页。
[32]顾寿白:《寄生虫》,第9页。
[33]李尚仁:《万巴德、罗斯与十九世纪末英国热带医学研究的物质文化》,《新史学》2006年第17卷第4期,第145-194页。以及《看见寄生虫——万巴德丝虫研究中的科学实作》,《“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2007年第78卷第2期,第225-259页。更完整的研究与故事,参考李尚仁:《帝国的医师——万巴德与英国热带医学的创建》,允晨文化出版公司,2012年。
[34]顾寿白:《寄生虫》,第23-25页。
[35]这个历程可参考皮国立:《民国时期中西医诠释疾病的界线与脉络:以“伤寒”(typhoid fever)为例的讨论》,《科技、医疗与社会》2010年第11期,第25-88页。
[36]中央国医馆秘书处:《中央国医馆整理国医药学术标准大纲——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九日学术整理委员会会议通过》,《国医公报》1932年第1卷第2期,第2-3页。
[37]上海申报馆编辑:《沪西发现血吸虫病池浜游泳切宜注意,犬类亦勿纵令入》,《申报》1936年6月28日,第11版。
[38]张大庆:《中国近代疾病社会史》,山东教育出版社,2006年,第188-192页。
[39]上海申报馆编辑《举办乡村卫生事业七月初旬在高桥区开始工作》,《申报》1929年6月29日,第20版。
[40]顾寿白:《寄生虫》,第112-113页。
[41]上海申报馆编辑《因港检疫处发表去年传染病况》,《申报》1937年1月11日,第11版。
[42]上海申报馆编辑《谨防“住血吸虫”苏州竖立警告牌》,《申报》1948年3月28日,第5版。
[43]上海申报馆编辑《虹桥路工部局苗圃查无血吸虫危险》,《申报》1936年7月10日,第14版。
[44]顾寿白:《寄生虫》,第56页。
[45]同上书,第102页。
[46]同上书,第108页。
[47]顾寿白:《寄生虫》,第105页。
[48]同上书,第107-108页。
[49]尹集廷:《瞻望今后的卫生事业_____为卫生部成立暨中华医学会第七届年会作》,《申报》1947年5月6日,第2版。
[50]时逸人:《中国传染病学》,千顷堂书局,1952年,自序,第1页。
[51]陆士谔:《论中西医》,《士谔医话》,载沈洪瑞、梁秀清主编《中国历代名医医话大观》,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1996年,第2062页。
[52]皮国立:《国医:近代中医的转型与再造》,载桑兵、关晓红主编《近代国字型大小事物的命运》,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第248-309页。有关大陆地区中医科学化,新医学发展的历史过程与内涵,可参考Elisabeth Hsu,ed,Innovation in Chinese medicin(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1),pp.343-369.另外,这段历史与中医教育等相关政策的国家化、现代化,可参考Kim Taylor,Chinese medicine in early communist China,1945-1963:a medicine of revolution(London;New York,N.Y.:Routledge,2005),pp.63-108.
[53]曹东义编著《中医近现代史话》,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0年,第147-161页。
[54]1954年,毛泽东说:“我们对中医常常片面强调他们的缺点,没有看到中医是我国宝贵民族文化遗产之一。”这个谈话,已开始修正中国过去重西轻中(医)的局面。至1955年更确立“系统学习,全面继承,整理提高”的方针,积极培养出既懂西医又懂中医,掌握两套技术的“中西医结合”新式医务工作者;直到20世纪60年代,“中西医结合”之基础遂告稳定。详见王振瑞:《中国中西医结合史论》,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50-51页。
[55]张佐良:《周恩来保健医生回忆录》,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140-142页。
[56]邓宗禹编《怎样消灭血吸虫病》,人民卫生出版社,1956年,第1页。
[57]凤子:《看上海人艺演出的“枯木逢春”》,《人民日报》1960年3月11日,第8版。
[58]曹东义编著《中医近现代史话》,第172页。
[59]这个过程,曹东义的书已经写得很详细,此处不赘。参考氏著,《中医近现代史话》,特别是第173-202页。还可补充参考朱建平、张伯礼、王国强:《百年中医史》上册,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16年,第350-379页。
[60]路志正口述,曹东义整理《走近中医大家路志正》,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9年,第97页。
[61]邓宗禹编《怎样消灭血吸虫病》,第4页。
[62]戴小兵指出:“防治人员的专业化(防治工作规模化)也是我国公共卫生防预开始向现代化转变的重要标志之一。”显示民国时期防疫体系化的问题,区域间的差异,还有许多可以挖掘的历史。参见氏著:《1950—1955年湖南洞庭湖区血吸虫病防治历史研究》,《湘潭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31卷第3期,第104-106页。
[63]明勇军:《1949—1965年湖南血吸虫病流行原因探究》,《邵阳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2期,第127-130页。(https://www.daowen.com)
[64]戴小兵:《1950—1955年湖南洞庭湖区血吸虫病防治历史研究》,第106页。
[65]当时上海宏仁医院外科部的黄铭新主任即表示:“脾脏极大而不能忍受锑剂者,可先行外科手术以期改善情况,创造条件,但开刀并非能使血吸虫病痊愈,根治仍须用锑剂。”引自刘民叔:《钟士芳血吸虫病单腹蛊胀一案》,载《鲁楼医案》,中美兴记印刷所,1955年,第46b页。
[66]胡启明:《洞庭作证:湖南血防报告》,湖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48-49页。
[67]细部的用药和治疗很难在专业的史学论文中一一详述,详参刘民叔:《谢岑楼日本住血吸虫症并发肝硬变一案》,载《鲁楼医案》,第45a-45b页。
[68]《鲁楼医案》记载西医之检查,这一则之机构乃署名“华东区苏南血吸虫病防治所医务部”。病患另外还出具四份西医诊断书,第一案内记载:“(钟士芳)入院检查,发现病人甚消瘦,巩膜黄,腹部隆起,腹壁静脉怒张,脾肿大至脐下,肝未触及……大便孵化及沉淀皆无虫卵发现,直肠黏膜检查则发现钙化血吸虫卵+++。于六月十六日开始口服海群生(Hetrazen),至七月十六日治程结束,共服海群生8.85克。此时检查黄疸指数降至6.0,但腹部有增无减……曾注射小剂量吐酒石(酒石酸锑钾),总量为0.25。病人于七月十七日出院,脾及腹水依旧。建议:作脾脏切除,及其他外科治疗。”刘民叔:《钟士芳血吸虫病单腹蛊胀一案》,载《鲁楼医案》,第46a页。
[69]刘民叔:《钟士芳血吸虫病单腹蛊胀一案》,载《鲁楼医案》,第46b页。
[70]有关中西医在民初的拉扯与竞争,可参考雷祥麟:《负责任的医生与有信仰的病人——中西医论争与医病关系在民国时期的转变》,《新史学》2003年第14卷第1期,第45-96页。
[71]刘民叔:《钟士芳血吸虫病单腹蛊胀一案》,载《鲁楼医案》,第46b-47b页。
[72]同上书,第48a-48b页。
[73]刘民叔:《附南京市江苏省中医院叶心铭函》,载《鲁楼医案》,第41b页。
[74]例如行健(路志正):《中医对血吸虫病的认识和治疗》,《中医杂志》1956年第4期,第184-188页。又如张赞臣:《祖国医学对血吸虫病方面的认识》,《中医杂志》1956年第4期,第394-395页。李蔚普:《祖国医学文献中有关血吸虫病的证候和治疗的记载》,《中医杂志》1956年第2期,第62-67页。
[75]朱世增主编《王玉润论医药》,上海中医药大学出版社,2009年,第30页。
[76]江西医学院附属中医实验院:《三年来的中医药实验研究》,江西人民出版社,1958年,第65-74页。
[77]李蔚普:《祖国医学文献中有关血吸虫病的证候和治疗的记载》,《中医杂志》1956年第2期,第67页。
[78]张赞臣:《祖国医学对血吸虫病方面的认识》,《中医杂志》1956年第8期,第395页。
[79]行健(路志正):《中医对于血吸虫病症候的认识和治疗》,《中医杂志》1956年第4期,第184-188页。
[80]李聪甫:《李聪甫医论》,湖南科学技术出版,1980年,第210-214页。
[81]邓宗禹编《怎样消灭血吸虫病》,第55页。
[82]路志正口述,曹东义整理《走近中医大家路志正》,第98-99页。
[83]路志正口述,曹东义整理《走近中医大家路志正》,第100页。
[84]刘炳凡:《脾胃学真诠》,中医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185-186页。
[85]杨扶国编著《中国百年百名中医临床家丛书:杨志一》,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1年,第5-32页。
[86]不著撰者:《参加巡回医疗队,促进思想革命化》,《人民日报》1965年4月5日,第2版。
[87]邓宗禹编《怎样消灭血吸虫病》,第27-28页。
[88]同上书,第55页。
[89]同上书,第27页。
[90]这些研究资料可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编《中医临床经验资料汇编·第一辑》(人民卫生出版社,1956),第1-50页。其他疾病的报告资料,也很值得注意。
[91]还可参考行健(路志正):《中医对血吸虫病的认识和治疗》,第184-188页。叶心铭也曾确认这个药物,可以治疗“赤痢型血吸虫病”,但没有经过实验室确认。引自刘民叔:《附南京市江苏省中医院叶心铭函》,载《鲁楼医案》,第41b页。
[92]不著撰者:《全国血吸虫病治疗工作座谈会在上海举行,认为锑剂短程疗法是今后大规模治疗的努力方向》,《人民日报》1956年8月10日,第1版。
[93]江西医学院附属中医实验院:《三年来的中医药实验研究》,江西人民出版社,1958年,第16 17页。
[94]张效霞:《提倡“辨证论治”的历史背景》,《中国中医药报》2015年3月20日,第4版。
[95]朱世增主编《王玉润论医药》,上海中医药大学出版社,2009年,第39页。
[96]《江西省卫生志》编纂委员会编《江西省卫生志》,黄山书社,1997年,第130页。
[97]杨扶国编著《中国百年百名中医临床家丛书:杨志一》,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1年,第3页。
[98]江西省中医药研究所编《“六经”分类治疗晚期血吸虫病经验选辑》,江西人民出版社,1960年,第9-10页。
[99]王玉润原著,楼绍来编撰《王玉润教授五十年论医集》,上海中医药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66页。
[100]王玉润:《中医药治疗晚期血吸虫病性肝硬化的回顾和展望(1985)》,载楼绍来编撰《王玉润教授五十年论医集》,上海中医药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91194页。
[101]孙琦:《身体的争夺:1950年代后期的江南血吸虫病防治——以青浦县为中心》,第102页。
[102]全国血吸虫病研究委员会编辑小组编辑《血吸虫病研究资料汇编》,上海卫生出版社,1957年,第377页。
[103]吴中兴等主编《实用寄生虫病学》,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2003年,第90页。
[104]李长友、林矫矫主编《农业血防五十年》,中国农业科学技术出版社,2008年,第83-84页;吴中兴等主编《实用寄生虫病学》,第6页的介绍。
[105]安徽省除四害总指挥部编《消灭蚊、蝇、钉螺和血吸虫卵的野生植物》,出版项不详,第28-32页。
[106]行健(路志正):《中医对血吸虫病的认识和治疗》,第184-188页。
[107]李蔚普:《祖国医学文献中有关血吸虫病的证候和治疗的记载》,第67页。
[108]路志正口述,曹东义整理《走近中医大家路志正》,第53-54页。
[109]例如周浦镇中医中药推广组:《中医治疗血吸虫病的秘方验方汇编》,江苏省卫生厅编印,出版年不详,封面即印有“内部刊物仅供参考”。
[110]周浦镇中医中药推广组:《中医治疗血吸虫病的秘方验方汇编》,第29页。
[111]全国医药卫生技术革命展览会编《消灭血吸虫病》,人民卫生出版社,1959年,第29页。
[112]同上书,第30页。
[113]王玉润还指出牛膝、皂角、知母、防己、地肤子、山茶花和野菊花等也都有一定之作用。参见王玉润:《血吸虫病的中医治疗(1979)》,载楼绍来编撰《王玉润教授五十年论医集》,第167-170页。
[114]苏德隆当时担任全国血吸虫病研究委员会的副主任委员。
[115]祖述宪:《思想的果实:医疗文化反思录》,青岛出版社,2009年,第171-173页。
[116]全国医药卫生技术革命展览会编《消灭血吸虫病》,第94-104页。
[117]周浦镇中医中药推广组:《中医治疗血吸虫病的秘方验方汇编》,第20页。
[118]朱世增主编《王玉润论医药》,第5页。
[119]王玉润:《口服海藻、昆布流浸膏对防治血吸虫病的实验治疗初步报告(1958)》,载楼绍来编撰:《王玉润教授五十年论医集》,第167-170页。
[120]行健(路志正):《中医对血吸虫病的认识和治疗》,第184-188页。
[121]朱世增主编《王玉润论医药》,第39-40页。
[122]李聪甫:《李聪甫医论》,第221页。
[123]同上书,第214页。
[124]王玉润:《新中国预防医学历史经验(1988)》,载楼绍来编撰《王玉润教授五十年论医集》,第206-207页。
[125]如“半边莲”等,都是本草典籍内未明确记载的“新药”。这种用语见周浦镇中医中药推广组:《中医治疗血吸虫病的秘方验方汇编》,第20页。
[126]朱世增主编《王玉润论医药》,第170-174页。
[127]刘炳凡:《脾胃学真诠》,中医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185-186页。
[128]傅斯年:《再论所谓国医》,载《傅斯年全集》第6册,联经出版公司,1980年,第316-317页。
[129]这也可以提供我们探索疾病史方法的一种思考。虽然有人指出不应该用“反溯论证”来论述古代疾病史,但如果舍弃了“反溯”,那么我们怎么去理解古病名?较Rosenberg更进一步,笔者以为,研究古代疾病史,必须要有现代医学的部分加持或“定义”,不然我们很难告诉生活在现代的一般读者:史家到底在论述什么?医史家要做的,应该还是补足、解释社会文化之脉络,对一个疾病认识所带来的各种影响,如此就能恰如其分的“反溯”,避免过度之推测。参看Charles Rosenberg,Explaining Epidemics and Other 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Medicine(Cambridge;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2),pp.305-318.
[130]实验室内的成果与实验室外社会的实践脉络,是科技与社会研究中的重要问题,可参看:Bruno Latour:《给我一个实验室,我将举起全世界》,载吴嘉苓、傅大为、雷祥麟:《科技渴望社会》,林宗德译,雷祥麟校订,群学出版社,2004年,第219-263页。以及希斯蒙都(Sergio Sismondo):《科学与技术研究导论》,林宗德译,群学出版社,2007年,第152-167页。
[131]路志正口述,曹东义整理《走近中医大家路志正》,第98页。
[132]行健(路志正):《中医对于血吸虫病症候的认识和治疗》,《中医杂志》1956年第4期,第184-18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