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江南药堂生产治疫成药情况

二、清代江南药堂生产治疫成药情况

江南地区流行的治疫成药不仅仅是“凉开三宝”,还有许多品种,见于各种药目。由于当时没有系统地统计,无法获知整个区域的成药产销数据。本文所考察的8本药目,其所属的药堂在清代苏州、上海、杭州均有相当知名度,具备一定代表性。还有一些当时也较知名的药号,或未留下药目,或虽有药目但暂时无法查阅,本次研究未能纳入。

本文主要根据药目所载成药的功效和主治来确定是否属于“治疫成药”。“疫”在本文中含义相当于现代医学的传染病[11]。但是传染病病种众多,各药目的记载又不一致,因此难以与现代传染病一一对应,有的只能作为“疑似”纳入。现根据中医对疫病的认识,将药目记载某药的功效与主治中,凡在病因、病名或症状涉及传染性、流行性因素者,均作为“治疫成药”进行统计。被纳入的关键词包括“疫”“瘟”“时行”“时邪”“四时不正之气”“喉痹”“喉闭”“烂喉”“喉风”“白喉”“痧”“霍乱”“痢疾”“疟痢”“疟疾”等,治疫成药数量统计如下(见表1)。

表1 清代江南8家药堂药目治疫成药数量统计

图示

归纳表1中8家药堂生产成药的特点如下。

(一)药品种类丰富,覆盖疫病众多

从表1可见,8家药堂生产的治疫成药种类都超过40种,占药目所载成药总数的12%~19%。其中最多的是清光绪时期的杭州万承志堂,种类达62种。其覆盖的病种,除了属于传染病总称的“瘟疫”“疫疠”“时行”“时邪”“四时不正之气”以及关联病种极广的“痧”外,可能涉及的传染病病种,参照《中西医病名对照大辞典》归纳有7类:一是由霍乱弧菌感染引起的霍乱病,包括“霍乱”“霍乱吐泻”“霍乱转筋”“绞肠痧”“吊脚痧”[12];二为沙门菌肠胃炎和志贺杆菌病相关的痢疾,包括“痢疾”“下痢”“白痢”“赤痢”[13];三为疟原虫引起的疟疾病,包括“疟疾”“各种疟”[14];四为白喉杆菌引起的“白喉”“喉风”[15];五为链球菌性咽喉炎相关的“喉闭”“喉痹”[16];六为猩红热相关的“烂喉痧”[17];七为属于天花、水痘和麻疹范畴的“痘疹”[18]。(https://www.daowen.com)

(二)通治成药多,专病专药少

药目文本中描述一种成药通常可以治疗多种疫病,鲜少出现专病专方的药物。如“万应锭”可以治疗喉闭、霍乱、瘟疫、疟痢、斑疹、伤寒、小儿痘疹惊风;“辰砂寸金丹”可以治疗霍乱、痢疾和一切外感;“紫金锭”可以治疗一切时行瘟疫;“六合定中丸”可以治疗疟痢、霍乱、痧气。即使看似为专方的“蟾酥痧气丸”也可治疗除痧症以外的“霍乱吐泻,四肢厥冷,不省人事以及山岚瘴毒”。在病证相同的情况下,一种成药方的确可以治疗多种疾病,即所谓“异病同方”。但与“蟾酥痧气丸”属于同方异名的“痧药”,在《太医院秘藏膏丹丸散方剂》中其主治功效仅仅描述为“此药专治绞肠腹痛,头晕眼黑,一时昏闭,不省人事,癍痧等症”[19]。可见药目书写者考虑到私营药堂的产品名册应兼具商业属性,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药物的适用范围。

(三)痧药的生产占比较高

药目中治疗痧症的成药方品种较为丰富,以《胡庆余堂丸散膏丹全集》为例,52种疫病相关成药中有18种明确可以治疗痧症。其中有关痧症的描述分几种情况:一是作为一种病名,如“盛夏行路,亢暑逼人,或空心受秽气,或多汗饮冷水以致寒热交争,痧胀腹痛”“凡春夏之交,天地郁蒸之气,流行世间,即为秽邪,人触之即成痧”;二是将“痧”作为症状描述,如“四时有不正之气,人触之则中暑中热,是为时疫至当酷暑之时,人触之则为霍乱,或吐或泻或发为痧”;三是与其他疾病合称,而成为另一种专有疾病名称,如“绞肠痧”“烂喉痧”“吊脚痧”[20]。由此发现,药目中所提及的“痧”好发于春夏之交,因接触“暑气”“秽气”“不正之气”或饮食不慎等引起,不一定具有传染性,其典型症状为“发痧”,伴随症状表现众多,如腹痛、呕恶、头胀发晕、吐泻,严重者可表现为昏沉胀闷,上下不通,四肢厥冷,不省人事,六脉皆伏,针刺无血,危险异常。痧又常与其他疾病联系,如霍乱病中表现的剧烈腹痛被称作“绞肠痧”,因大量吐泻引起全身脱水的腿部痉挛被称作“吊脚痧”,以及表现为咽喉糜烂或全身发斑疹的“烂喉痧”“喉痧”“痘疹”[21]。可见“痧”的使用范围极广,并无特定的疾病定义,而是一个疾病范围[22]。“痧”主要是指各种急症,而由于疫病发病有来势急骤、发展迅速的特点,许多“痧药”可以应用于治疗。

现代提到“痧”一般指“刮痧”,实际刮痧只是治痧方法的一种。清代医家郭志邃在《痧胀玉衡》提出“治痧三法”:一为刮痧,针对肌肤痧;二为刺痧放血,针对表现为皮肤可见青紫的血肉痧;三为“肠、胃、脾、肝、肾,三阴经络痧”,需要用药物内攻,治疗时“须辨经络脏腑”[23]。刮痧和刺痧放血因为操作便利,经济负担低,所以被广泛使用。而“痧药”由于也能实现迅速给药,常被制成中成药。

药目中介绍相关治疫成药往往称其“效验如神”,或具有“神效”,建议“出门身佩携预备不虞”。如胡庆余堂的“胡氏辟瘟丹”系主人胡雪岩感于疫情多发,延请浙江省名医共同调配而成,可针对各种瘟疫时邪,其“药味甚众,珍宝之品居多”,被施送远近各省,此后“每年秋夏之交讨取填门,即远省寄书乞药者亦日不暇给”[24]。胡氏此后奉命为左宗棠限期制备大批军用成药时,就包括胡氏辟瘟丹,以及诸葛行军散、红灵丹等,其药效显著,使6万清军在远征过程中免受疫毒传染之苦,保障其成功收复新疆。胡庆余堂的例子充分体现清代药堂精湛的配药、制药工艺,是当时社会医疗保障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药目序言中可以发现,由于当时各家药堂皆要求采购道地的药材,聘请有经验的管理者奔赴各地采办,所以从原材料的甄选上就为其出品质量打下基础。而在制药工艺上也严格要求按古法炮制。江南儒商文化影响深远,药堂主人大多拥有儒学背景,重视商德,信守济世利人的理念,绝不以次充好,所以他们塑造的字号品牌也赢得了良好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