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江南治疫成药的主要消费群体

四、清代江南治疫成药的主要消费群体

清代江南药堂治疫成药的价格,相对于普通民众的收入而言偏高,那么其主要的消费群体是谁呢?结合具体资料发现,清代疫病成药的主要消费群体分以下两类。

一类是政府或民间开展疫病救助带来的公共性消费。如前文提到的19世纪中后期清军收复新疆的战斗中,将士使用的由胡庆余堂出品的诸葛行军散、胡氏辟瘟丹等大批痧药[29]。在《胡庆余堂丸散膏丹全集》序言中也提到该堂施送疫病成药的记载,“同治初年匪扰省城,掣眷居宁,是时蹂躏余生,多有受邪疫者,主人虔制诸痧药施送已及数省”[30]。1878年天津发生疫病,官方商请药房备制痧药、藿香正气丸、灵宝如意丹、梅花点舌丹、人马平安散作为慈善之用[31]。1884年上海暴发春瘟,绅商捐助“(纯阳)正气丸”,戏鸿堂笺扇店“乐助吴郡徐氏虔制急救治痧药水,装玻璃瓶内计240瓶,用法另有仿单,据说立见神速功效倍常”[32]。有关研究表明,治疫成药的确在清代疫病救疗事业中承担重要的角色,民间制送丸药的施救行为尤以江南地区最为常见[33]

另一类是有力之家的奢侈性消费。尤其治疫成药中一部分贵重药物,其价格甚至堪与参茸补益品种比肩。以杭州万承志堂药目为例,将参茸补益药物与贵重的疫病防治成药价格进行对比(表4)。

表4 光绪十一年(1885)《万承志堂丸散全集》所载贵重治疫成药与参茸补益药物价格对照

图示

表4中防疫成药远比参茸补益品高昂,已然不是普通民众可以消费的药品。蒋竹山研究指出清代人参主要成为富裕之家的消费品,并且常被用于赏赐与赠礼,亦指出人参消费指南书的出现促进其流通[34]。这些情况同样见于贵重治疫成药的消费。虽然治疫成药不是日常补品,但药堂极力宣传其备用应急的价值。胡庆余堂就曾在《申报》上登广告免费赠送辟瘟丹、痧药等“太平药”[35]。药目作为消费指南,在主治和功效上尽量强调其广泛的应用价值,这些都是药堂力图引导民众形成储备治疫成药习惯的努力。贵重治疫成药成为有力之家的必备品,同时与人参一样成为“礼物文化”之一。《红楼梦》第四十二回“蘅芜君兰言解疑癖,潇湘子雅谑补余香”中刘姥姥返乡时,鸳鸯对刘姥姥说:“这包子里是你前儿说的药:梅花点舌丹也有,紫金锭也有,活络丹也有,催生保命丹也有,每一样是一张方子包着,总包在里头了。”[36]可见紫金锭、梅花点舌丹是贾府中的常备药,常作为礼物赠予亲戚。

清代的医疗资源分配在地域上并不平均,疫病流行时延医问诊仅限于小范围,使用成药是就诊以外的另一种选择,而使用成药治疫相较于其他治疗方式有助于扩大疫病救疗面,所以成药在防疫治疫的有效性方面是值得肯定和进一步研究的[37]。从本研究可以发现清代江南药堂生产大量治疫成药,主治的疫病病种丰富,对瘟疫防治起到良好的作用。但是在本文的考察中,也发现江南地区工匠阶层虽然具有负担疫病治疗费用的基本能力,但仍不足以抵御瘟疫的大面积和长期流行;同时政府没有针对瘟疫的政策,反而是江南社会赈灾的施药活动较为频繁,但官方并未制定防疫急救成药的储备机制,缺乏宏观调控能力,所以整体上瘟疫之害对于江南的普通人家是相当严重的。然而即便价格较高,江南防疫成药的生产依旧如火如荼,几乎所有药号都生产丰富的防疫成药产品,消费的主要群体为公共性消费,以及仕商富绅阶层的奢侈性消费,从中也反映了贫富悬殊的现象。虽然此次研究仅选取了江南8家药堂的药目,但应该能基本反映疫病成药的生产和消费情况,未来若有条件可对更多药目做进一步分析。

【注释】

[1]佚名:《胡庆余堂丸散膏丹全集》,金久宁、黄晶晶校注,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7年,第16页。

[2]佚名:《育宁堂颐世方书康熙本》,牛亚华提要,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17年,第3页。

[3]佚名:《栖芬室藏中医典籍精选·第二辑》,牛亚华主编,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17年。

[4]佚名:《胡庆余堂丸散膏丹全集》,金久宁、黄晶晶校注,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7年。

[5]刘受益:《〈同仁堂药目〉讲述老字号一段传奇》,《北京档案》2006年第7期,第45页。

[6]王亚楠:《〈育宁堂颐世方书〉文献研究》,硕士学位论文,中国中医科学院,2018年。

[7]余新忠:《清代江南的瘟疫与社会:一项医疗社会史的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62页。

[8]吴有性、戴天章:《瘟疫论广翼》,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2010年,第15页。

[9]范永升:《浙江中医学术流派》,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9年,第300页。

[10]吴瑭:《温病条辨》,图娅点校,辽宁科学技术出版社,1997年,第12页。

[11]徐时仪:《说“瘟”》,《中医药文化》2006年第3期,第47-48页。

[12]林昭庚:《中西医病名对照大辞典》,人民卫生出版社,2002年,第3页。

[13]同上书,第24页、第27页。

[14]同上书,第336页。

[15]同上书,第153页。(https://www.daowen.com)

[16]同上书,第174页。

[17]同上书,第178页。

[18]同上书,第203、204页。

[19]太医院:《太医院秘藏膏丹丸散方剂》,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8年,第61页。

[20]佚名:《胡庆余堂丸散膏丹全集》,第125-136页。

[21]袁艳丽、和中浚:《浅论清代喉科兴盛的原因及特点》,《中医药文化》2008年第5期,第47-48页。

[22]李顺保:《温病学大辞典》,学苑出版社,2007年,第265页。

[23]郭志邃:《痧胀玉衡》,刘玉书点校,人民卫生出版社,1995年,第6页。

[24]佚名:《胡庆余堂丸散膏丹全集》,第139页。

[25]佚名:《叶种德堂丹丸全录》,张瑞贤提要,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17年,第5页。

[26]岸本美绪:《清代中国的物价与经济变动》,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第154-159页。

[27]黄敬斌:《十八世纪以降江南居民的消费》,博士学位论文,复旦大学,2006年,第192页。

[28]余新忠:《清代江南的瘟疫与社会:一项医疗社会史的研究》,第57页。

[29]韩凝春:《商道循之中华老字号辑录》,中国经济出版社,2016年,第81页。

[30]佚名:《胡庆余堂丸散膏丹全集》,第6页。

[31]佚名:《救灾近事》,《申报》1878年5月7日,第2版。

[32]佚名:《再募药丸》,《申报》1884年5月15日,第3版。

[33]余新忠:《清代江南疫病救疗事业探析——论清代国家与社会对瘟疫的反应》,《历史研究》2001年第6期,第45-56页。

[34]蒋竹山:《人参帝国:清代人参的生产、消费与医疗》,浙江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213-236页。

[35]李燕:《一代商圣胡雪岩》,中国三峡出版社,2013年,第90页。

[36]李晓华:《〈红楼梦〉中宫廷锭子药赏赐之俗考》,《红楼梦学刊》2016年第4期,第289-299页。

[37]余新忠:《清代江南疫病救疗事业探析——论清代国家与社会对瘟疫的反应》,第45-5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