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江南民间验方知识的传播及其影响——以《验方新编》为例

刘希洋

2015年，中国药学家、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研究员屠呦呦因发现可以有效降低疟疾患者死亡率的青蒿素而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这是中国科学家在中国本土进行的科学研究首次获诺贝尔奖，也是中国医学界迄今为止获得的最高奖项。青蒿的记载源于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中一个并不特别的验方。“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此方给屠教授带来灵感，促使她改进提取方法，最终得到能高效抑制疟原虫的青蒿提取物，成功挽救了诸多患者的生命^[1]。虽然屠教授关注的是治疗疟疾的方法，但却激起了我们探索验方的热情。

验方，通常指理论上难以解释，但经临床实践检验有效的医方，是民间医药知识中最常见、最主要的存在形态之一^[2]。它们大多为个人经验总结，很多验方具有简、便、廉、验的特点，可以就地取材，成本低廉，疗效可靠，便于人们应对常见病、多发病甚至一些疑难杂症，因此，民间验方深受医者和社会大众欢迎^[3]。(https://www.daowen.com)

验方自先秦时期便已流行，1973年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帛书《五十二病方》是目前已知最早的医方书，其中就包括不少验方^[4]。集中收录验方的医书是方书，此类医书从魏晋时期开始涌现，经历了魏晋隋唐、两宋、明清三个高峰期，尤以清代为盛，且在现存清代方书中，七成以上是专门收录验方的单验方书^[5]。验方和验方类医书在医疗史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湖南善化人鲍相璈所编《验方新编》正是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一部作品。鲍氏编撰此书，既是儒家知识分子喜好搜集、整理、传播这一文化传统的延续，也是在当时医疗状况令人担忧情况下的一种因应之策，更是对自己社会责任感的彰显^[6]。该书于1846年在广西武宣县首次出版，起初只是在一些官绅中流传，19世纪60年代传入江南地区后，命运随之发生巨大转变，不仅很快风行南北，而且流传海外，书坊、官书局、地方政府、近代新式书局、官员、士绅等竞相刊印此书，在短短数十年内先后至少诞生了160种版本，这在整个医书出版史上也是十分罕见的现象^[7]。目前，对《验方新编》这样一本流传广泛、影响极大的方书，只有个别中医药学者对其版本、文献价值、医学价值，以及书中某些医方的临床应用价值做过简要评述和探讨^[8]。本文在考论《验方新编》主要版本的基础上，重点分析该书在江南的传播历程、动因及其产生的社会文化影响，进而勾勒出近代江南医疗文化演进和社会变迁中的一些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