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证看待微观与宏观
局部与整体,从医学的角度,大多理解为“人的局部”与“人的整体”。而微观与宏观的视野则更大,小至基本粒子,大至宇宙。从中华哲学角度,微观与宏观同样需要并重,不能只顾微观不顾宏观,反之也不行;微观与宏观既相互依存,又相互影响、相互补充、相互制约、相互转化。前面说到《从混沌到有序》的书,作者伊· 普里戈金说:“当代西方文明中得到最高发展的技巧之一就是拆零。即把问题分解成尽可能小的一些部分。”这就是从宏观深入到微观的过程,而且“我们还常常用一种有用的技法把这些细部的每一个从其周围环境中孤立出来……这样一来,我们的问题与宇宙其余部分之间的复杂相互作用,就可以不去过问了”(前文第63页图)。这更提示需要关注在宇宙范围内的相互关系。钱学森认为人体是开放的复杂巨系统:“人体是对小到生活周围,大到宇宙,都有交往,都是开放的。”[《钱学森书信选(下卷)· 1995年1月26日致邹伟俊》,国防工业出版社,2008年,1011页]
(1) 从抗疫来看微观与宏观
再以新冠肺炎全球流行为例,从2019年底至2020年6月29日,全球已有1 000多万人得病,死亡超50万,讣告铺天盖地,停尸房也不够用。人们聚焦新冠病毒,寄希望于抗病毒药物和疫苗的研制,这显然是重要的。只是目前特效抗病毒药物仍未问世,但多种疫苗已获批附条件使用,只是面临病毒变异的问题。而另一方面,从追根溯源和未来预防的角度,人们还必须重视宏观的问题,这就包括人类如何善待大自然,不要对大自然干预过度,因为下次人类与疫病的争斗,可能又换了病原体。
笔者偶然看到对刘力红(中医)采访的报道,笔者欣赏他的这句话:“如果人类能够通过这次疫情,调整认知,能够深刻地检讨自己,认识到不仅人类的生命是共同体,人类与非人类的生命也是共同体。”笔者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措施,真正的办法。“人类与非人类生命也是共同体”也就是“不要把微生物当敌人”。《中国科学报》2020年3月26日的《不要把微生物当敌人》这篇文章有这么几句话:“人类不可能消灭微生物,更不应该消灭微生物。”“我们身体中就有许多微生物,离开它们人类无法生存。”“如果人类不改变观念,不敬畏自然,不找准自己在地球上的位置,瘟疫必将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凶猛。因此,不要将微生物当敌人,应该与之和谐共存。微生物有微生物的领地,人类有人类的范围。”“传染病暴发,归根到底是人类与自然某个方面的平衡被打破的结果。”为此,对付疫病,我们需要既聚焦微观,更要关注宏观。
确实,如果对新冠肺炎抗疫进一步分析,我们会注意到疫病和大自然的关系。《黄帝内经》说“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为此要“虚邪贼风,避之有时”,对疫病要采取回避的办法,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隔离等,就是回避的手段。美国疫情失控,英国新冠肺炎再次失控,均主要由于忽视了“回避”,他们不重视戴口罩等,甚至主张“群体免疫”(放任疫情自然发展)的方针。《黄帝内经》还提出要关注“五运阴阳”,即运气学,气候变化对疾病的影响,也就是疫病还与异常天时、全球变暖等密切联系。为此,预防要“顺四时而适寒暑”;归根到底是因为“人与天地相应者也”,即人与宇宙大自然互相影响。
不要把微生物当敌人
(2) 从控癌来看微观与宏观
笔者搞癌症临床,前段已说过,不仅“局部”(癌)与“整体”(微环境和全身)相互影响,而且还与体外的宏观环境相互影响。前面说过,1978年笔者出席在阿根廷召开的第12届国际癌症大会,那时便认为“癌症80%来自我们所呼吸的空气、喝的水和吃的食物”,这些都是宏观的外环境。几十年后在我国也得到验证,如淮河污染使安徽、山东相关地区肝癌、胃癌死亡率成倍增加,水污染与癌症高发存在地理重叠,并有时滞,相隔约10年。(https://www.daowen.com)
前面也说过,在2020年抗疫处于高潮的时候,笔者又看到长江流域抗生素污染调查:长三角约40%孕妇尿液中检出抗生素,近80%儿童尿液中检出兽用抗生素。这个报道称:“人体有超过80%的免疫功能是以肠道中菌群平衡为基础。滥用抗生素大量破坏益生菌,破坏肠道微生态平衡,为体外病菌侵入繁殖创造了条件。”又说:“抗生素滥用日益突出,不仅对水生生物产生慢性毒理效应,且易产生耐药性,降低人体免疫力。”这也是癌症增多的又一内因;而其来源主要是“养殖用料+医药排放”。2018年《癌细胞》(Cancer Cell)的一文说,肠道菌群对癌症、免疫和免疫治疗有影响,调控肠道菌群有助提高疗效。而肠道菌群已属于人体体外之物,换言之,癌细胞不仅受体内微环境和全身的影响,还受体外细菌的影响,这就是宏观的问题。这些同样提醒人们从事疾病防治,不仅要从分子生物学的微观去寻找诊疗线索,还要追根到环境污染,也就是关注宏观。
饮水污染与癌症
肠道菌群对癌症的影响
(3) 从整个疾病防治来看微观与宏观
再以新冠疫情而论,我们也不能忽视宏观的影响,如《参考消息》2020年5月13日有文章说太阳辐射影响新冠病毒传播,紫外线强,新冠病人少,死亡也少。面对当前我国疾病谱的改变,尤其是复杂全身性慢性病(心脑血管病、癌症、糖尿病、退行性疾病等),更需关注微观与宏观的关系,单从基因角度的研究显然不够。当前针对少数基因的分子靶向药物,尽管疗效有所提高,但也面临“多基因”以及基因不断变异等诸多难题。现代医学对整体调控、内外环境(包括生活方式)相互作用等的宏观方面,至少在临床上关注较少。分子生物学兴起,对医学发展起了极大推动作用,虽然后来感到还需要有系统生物学,然而所谓系统生物学,也只是研究一个生物系统(如细胞)中所有组成成分(基因、mRNA、蛋白质等)的构成,以及在特定条件下这些组分间的相互关系,仍然是“微观”的范畴,因为还有更大的“宏观”。至今,临床上仍然感受不到对“宏观”的重视。可参看《中国科学报》2018年12月21日上的《被忽视的宏观生物学》一文。
紫外线对新冠疫情的影响
宏观生物学应得到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