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证看待攻邪与扶正

更新于 2026年11月07日 版权声明
6 辩证看待攻邪与扶正

在疾病治疗上,“攻邪”和“扶正”是两个不同的大方向。从“阴阳互存”的角度,疾病治疗在攻邪的同时,应注意扶正,至少应注意不能过分伤正,也就是中医所说“攻补兼施”。至于攻邪与扶正孰轻孰重,孰先孰后,则需根据具体情况灵活掌握。毛泽东在《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中曾说“战争的基本原则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实际上两者是辩证的关系:只有消灭敌人,才能有效保存自己;而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更好地消灭敌人。

(1) 现代医学过度依靠药械攻邪,忽视提高机体抗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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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生素降低“救命药”疗效

毛泽东说:“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药械)通过内因(机体修复力)而起作用。”笔者在20世纪60年代进入癌症临床之初,遇到的均为中晚期病人,肝癌病人都有巨大的肿块。为救治病人心切,当年使用超大剂量的甲氨蝶呤(化疗),几周便见到肿瘤明显缩小。由于大剂量化疗使病人免疫功能明显降低,白细胞计数从几千降到几百,再过几周肿瘤以更快的速度卷土重来,而且如入无人之境,并出现全身广泛转移(包括现在很少见的皮肤和脑转移),病人瞬即死亡。后改用较小剂量化疗,再加用扶正中药,生存期明显延长。提示攻邪要适度,还要重视扶正。现代医学越来越多地依靠“药械”,忽视了人体强大的自我恢复能力;而且常认为“药械”越强越好,甚至因此削弱了机体的修复能力。如抗菌药物的过度应用,破坏了人体肠道内菌群的平衡,从而降低疗效;癌症化疗药物的过度应用,削弱了病人的免疫功能,同样难以获得好的远期疗效。2018年《科学》(Science)的一篇文章说,肠道菌群影响PD — 1免疫治疗(俗称“救命药”)的效果,如果同时使用抗生素,由于抑制了肠道菌群而降低其疗效;2019年《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一篇文章也指出,微生物组和癌症的发生发展以及治疗效果有密切联系。

(2)“攻邪”要一分为二

从消灭敌人才能有效保存自己的角度,现代医学对传染病和癌症都采取“消灭”战略,由此制备出对付微生物的各种抗生素,以及对付癌症的手术、放疗、化疗、局部治疗以及大多数的分子靶向治疗,从而促成近百年对付传染病和癌症疗效取得实质性进展。然而如同皮球打得越重,反跳也越重一样,如果“攻邪”没有彻底消灭敌人,加上消灭敌人的同时机体也受到严重损害,常导致残敌卷土重来,而且打击越重,反扑也越重。笔者搞癌症,历史上“超根治手术”“超大剂量化疗”等,均成为昙花一现而被淘汰。因为当残癌卷土重来的时候,机体也处于完全无抵抗力的状态,尽管残癌可能为数不多,但也如入无人之境而反败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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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的反作用

从中华哲学角度,“阴阳复阴阳”,即阴中有阴阳,阳中也有阴阳。疾病治疗中“攻邪”与“扶正”互存,攻邪中“正效”与“反效”也互存,所以“攻邪”也要一分为二。任何消灭肿瘤疗法都是一分为二的,2008年《癌症研究》(Cancer Research)的一篇文章《荷瘤鼠事先给予环磷酰胺(化疗)治疗可诱导癌转移:化疗的反作用》,这里“化疗的反作用”,笔者还是第一次看到,因为通常一个新药问世,大家多注意其疗效和副作用,很少关注其有否“反作用”,那么有什么补救办法吗?笔者等在20世纪80年代,曾用裸鼠人肝癌模型做过实验性治疗研究,发现在给予放疗和化疗“攻邪”的同时,加用免疫治疗(混合菌苗,即Coley毒素),荷瘤鼠生存期明显延长,当然前提还是攻邪要适量。几年前笔者单位曾总结88例生存20 ~ 48年的肝癌病人,其中不少在手术消灭肿瘤后,应用了免疫治疗(混合菌苗、卡介苗等)。(https://www.daowen.com)

(3)“攻邪”要“适度”

笔者多次引用《黄帝内经》的这段话:“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果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伤其正也。”大剂量放化疗应属“大毒”,因其可大幅降低病人的免疫功能,甚至使免疫功能消失殆尽,所以中医主张“十去其六”,为什么呢?“无使过之,伤其正也”,过多将损伤正气。同样,有些抗生素也属于大毒,笔者老伴因吸入性肺炎用尽各种抗生素,最后用了替加环素,不久便见血小板明显下降,出现肝功能障碍、明显黄疸和出血倾向。这正是在治疗理念上中医大别于西医之处,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保持机体的抵抗力这个“内因”,始终是治病过程最重要的“根本”。至于“无毒治病”也只能“十去其九”。笔者以为,如同吃饭,饭是无毒的,但如果吃十碗饭,饭便变成可能危及生命之品。《黄帝内经》又说:“大积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过者死。”笔者搞癌症,“大积大聚”包含了现代的癌症,也认为治疗要“衰其大半而止”,亦即十去其六,如果治疗过度,病人将死亡。所以“攻邪”要“适度”,这也就是“阴阳中和”之意。如何才是“适度”,需要经过多次实践才能确定。

(4)“攻邪”合并“扶正”可供参考的线索

2015—2016年,笔者老伴反复患肺炎,多次住院。每次用抗菌药物肺炎得到控制后出院,然而不久肺炎又复发。于是医者在肺炎控制后再追加一疗程抗菌药,然而出院后两月又因严重丹毒再住院。医者同样在使用抗菌药控制丹毒后,再追加一疗程抗菌药。不幸出院3个月后肺炎又卷土重来而再住院。同样使用新的抗菌药,好不容易又将肺炎控制,医者说还得再追加一疗程抗菌药。然而病人体温虽已正常,但人已虚弱到无力下床,而且冷天也大汗淋漓,连讲话都没有力气。笔者感到,病人因攻伐过度已衰弱不堪,决定不再追加抗菌药而出院。出院后自然不再卧床静脉用药,每天只口服一包“补液盐”,另外开了几副“生脉饮”(人参、麦冬、五味子)扶正中药,清淡饮食调理,慢慢下床走几步,然后在室内增加行走步数。没有想到两周后大汗已止,胃口也好起来。一月后已能下楼到院子里散步,大半年没有再复发。提示中药扶正是可供参考的一条线索。笔者也已耄耋之年,经常咳嗽,肺科老医生建议可用一点“日达仙”(胸腺素)以提高免疫功能,看来西医也注意到扶正的重要,这也是另一条可供参考的线索。

对癌症而言,“1. 辩证看待局部与整体”(前文第62~67页)一节中,已有关于强化整体的途径可供参考,至少包括神经系统干预、免疫干预、内分泌干预和代谢干预,这将大大扩展现代医学的新领域。当前免疫干预已重新受到重视,而神经系统的干预,是“扶正”的一条崭新途径,从中医“一曰治神”的角度,将可能弥补现代医学“重形轻神”的短板。

(5) 中华哲学扶正理念与西医支持疗法的异同

通常西医的扶正主要是提高免疫、补充营养,而且常认为越多越好,甚至主张强迫给予(如不能进食者的胃管给予);当然也包括缺什么给什么,如失血则输血,血小板低则输血小板,等等。而中华哲学的扶正理念,笔者体会如下。① 主要是纠偏。如老子所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或《黄帝内经》的“不足则补,有余则泻”,如属“阴虚”则补阴,“阳虚”则补阳,通过“纠偏”使机体恢复修复能力。② 扶正重视“治神”。《黄帝内经》说:“一曰治神,二曰知养身,三曰知毒药为真,四曰制砭石大小,五曰知腑脏血气之诊。”将“治神”放在首位。又说:“目者五脏六腑之精也……神气之所生也。”至于如何“治神”,笔者非中医,不敢引申。③ 扶正要结合病人具体情况,不能硬性给予。笔者遇一老年肺癌病人,走着入院,医者即要病者每天口服“营养液”,病人只好勉强从之,但见其舌苔厚腻,两周便离世。笔者老伴最后一次炎症住院,因病人迷糊不能主动进食,医者通过胃管每天给予1 500毫升营养液;不料第二天便出现明显腹泻,因病人舌苔厚腻,笔者建议减少营养液;医者说营养液有助炎症的控制拒不减少,而采用止泻和堵住排出的办法,终因不能吸收而反流至肺,导致吸入性肺炎,提示“补”(扶正)同样要“辨证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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