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并非行动,它是“离苦得乐”模式的结果

反应并非行动,它是“离苦得乐”模式的结果

要想终结一切心理痛苦,我们就需要采取有效的行动。

但及时、被动的反应行为,是特定模式的产物,它更类似于肌肉无意识的工作模式,而非有智慧的人类的有效行动模式。

生活中,无意识的反应模式的场景比比皆是。

小王26岁了,她想发展一段成熟的感情并步入婚姻。但由于之前两段失败恋情的影响,她会第一时间逃离可能的伤害。比如当她和一个男孩在一起而对方不高兴时,她会这样想:“是不是他不想跟我在一起?他讨厌我了?那我绝对不能等他先提分手,这会伤害我。我要主动告诉他我们不合适。”于是,她会迅速做出反应,结束一段甚至还没有开始的关系。

这种恐惧和由此带来的反应,构成了这样一幅矛盾的场景:她渴望建立亲密关系,但在恐惧的驱使下,她会用远离、分手等反应式行为伤害每一段即将开始或已经开始的关系。

在反应的驱动下,小王丧失了有效行动的能力,丧失了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的能力。慢慢地,她离自己想要的生活越来越远。

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比如你厌恶内心烦躁不安的感受,但控制式的反应反而会持续加剧不安;你想走出悲伤,但让自己沉浸在悲伤的音乐或悲伤的故事中,或者努力控制让自己不要悲伤,结果反而体验到更持久、更强烈的悲伤……

阿斌有一个女儿。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比年轻时的自己更加优秀,于是高度关注女儿的发展。当女儿犯错或发脾气时,他会用自己所能学到的各种技巧来处理问题。

可惜,年幼的女儿的行为经常是失控的。于是,在反复遭遇到挫折感、愤怒感之后,他从一开始的语言说教迅速过渡到身体说教—每当女儿犯错,或者在他看来女儿表现出“屡教不改”的行为时,他就用打耳光的方式体罚幼小的女儿。

作为家长,你有过类似的经历吗?可能你会说体罚孩子太过分,所以你只会用辱骂性语言或精神上的忽略、控制来处理孩子的“错误”或“失败”,但无论是体罚、辱骂还是忽略,这三种行为都属于家庭暴力的范畴,都是在伤害而非支持孩子的发展。

所以,在心理世界,自动化的反应不是有效的行动,而是持续自我伤害的助力者。

要想终结这种伤害,我们就需要有能力终结自动化的反应。那么,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面对挑战,我们为什么会不假思索地迅速做出反应?如果不了解原因,我们努力的行动就很容易变成另一种被动的反应,从而进一步伤害自己。

那么,为什么我们会不假思索地反应?

我们知道,生命是进化适应的结果。因此,要解答这个问题,我们就需要寻找进化的证据。在原始社会,人类祖先生活在种种环境威胁之下,要想确保生命安全,就需要快速地识别并远离痛苦。

在前面介绍过的静止脸实验中,我们也看到,3-4个月大的婴儿完全可以依据本能来识别妈妈的变化,进而呼唤妈妈做出支持性的改变。

其实不光是人类,所有的生命,哪怕是没有神经系统的单细胞生物,也会展现出离苦得乐的反应模式。比如在一项初中生物实验中,向载玻片的两端各滴一滴草履虫的培养液和清水,并将两滴水连起来。如果向草履虫培养液中放入少许盐,草履虫便会纷纷游向清水中;如果向清水中放入少许肉汁,草履虫也会纷纷游向清水中—这足以说明,离苦得乐是一切生命生存的本能。(https://www.daowen.com)

在训练中,很多来访者在了解了生命的本能后,会变得困惑:既然离苦得乐是种本能,那么心理痛苦不就无法避免吗?为什么你说可以终结一切心理痛苦?

这种困惑源于思维的僵化与束缚。这个问题我会在心理痛苦的根源中继续分析。现在,让我们继续聚焦于离苦得乐的反应模式。

我们已经看到,离苦得乐的反应模式不是偶然出现的,它有着明确的目标:确保生命安全舒适。因此,无论它曾经是否是本能,我们都需要持续考察其实践应用的效果:当它能够继续发挥其保护生命的角色时,它就是具有生命适应性的,需要被强化、被发展;当它不仅不能够保护生命,还变成生命的伤害者角色时,就不再具有适应性,这就意味着它必须被打破、被改变。

那么,在当代全新的挑战下,离苦得乐的反应模式还具有适应性吗?

从经验的角度看,在上面我讲过的所有案例中,它都是加剧挑战、强化痛苦的力量,因此,在心理问题的处理上,离苦得乐的反应模式已不再具有适应性。

从实证研究的角度看,离苦得乐的反应模式,同样是有害无益的。

研究发现,离苦得乐的反应模式最大的问题,是会激活大脑的奖赏系统而抑制自控系统,这就导致我们更容易选择短时刺激而忽略长远价值。在一项心理学研究中,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研究员史蒂文·科尔等人发现:短时刺激的需求和长远价值的实现都可以获得生活的满足感,这两者在心理体验上很相似。但在生理体验上,两者却截然不同:长远价值的实现带来的满足感,相比短时享乐获得的满足感而言,能减少身体的炎症反应,并增强身体的免疫力。

大量研究证明,追求长远价值,虽然意味着短时间的痛苦,但可以让人更长寿、记忆力更好,大脑执行功能、认知功能更强,身心更健康;会让青少年拥有更积极的自我形象、更少的问题行为、更好地完成向成人的转型……

所以,当我们了解了离苦得乐的反应模式不再适用于有效解决心理挑战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如何终结大脑对离苦得乐的反应模式的自动选择?

在给出完整答案之前,我先介绍两个关于吸烟冲动的研究。

第一个研究,是脑神经科学研究。我们知道,吸烟是一种典型的被离苦得乐冲动所驱动的反应模式。在英国,有研究人员利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技术对吸烟者的大脑进行扫描。结果发现,在看到香烟时,被试的眶额皮层和背侧纹状体都出现了显著激活状态,此时,他们都有抽烟的渴望。但是,如果他们先完成10分钟的锻炼,之后再看到香烟,这两个大脑区域的活跃程度就会减弱。这就意味着,短暂的锻炼之后,当注意力更多关注于此时此刻强烈的身体体验时,他们对香烟的渴望已经明显减少了。

第二个研究,我曾经在《反内耗》中介绍过,是美国福瑞德哈金森癌症研究中心针对吸烟者戒烟效果的系列实践研究。他们发现,帮助来访者了解此时此刻大脑自动化的渴望(如“我想要抽根烟”),并指导他们掌握与渴望共处的方法(不是顺从它,做出抽烟行动,而是关注到并明确表达出此刻内心的渴望),那么成功戒烟的人数会比传统的回避等戒烟方案高出一倍。

所以,如何终结离苦得乐模式对生命的掌控?答案就在于唤醒清晰的感知能力—去清晰地觉察此时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内在体验(包含感受、思维、姿势、行动等)的状态与变化是什么。

如何在日常生活中持续做到这一点,在第三部分我会进一步阐释。

现在,在清晰地了解了离苦得乐的反应模式在心理层面不再具有生命适应性之后,我们将开始探讨无效反应的另外四种主要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