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冥想练习
我们已经看到:当注意力驻留于现实世界时,一切心理痛苦都不会存在。
那么,在痛苦中,如何让注意力回归并持久地驻留于现实世界?
在心理服务实践中,通过考察前人经验并观察自己的生活,我想呈现一套新的心理灵活性训练技术:生活的冥想。严格地说,这并不是一种模式化的技术,而是一种如实生活的行动。在这里,我不想做进一步的概念澄清,所以暂用“训练技术”这个名字。
看到“冥想”两个字,很多人会不以为然:“‘正念’‘冥想’,这个我已经会了啊!”但是,我这里所谈到的“冥想”,与大家所接触到的种种练习方案截然不同。它不是放下痛苦然后集中注意力的练习,比如找一个安静的场所、舒服的姿势,将注意力专注于呼吸,专注于鼻下部位、胸腹之间,或专注于一种姿势、一个动作;也不是在指导语、音乐的引导下去选择观察某些东西,同时有意地忽略另外的一些东西。
对我来说,上述的一切,可以称之为远离生活现实的注意力集中练习,它们与我要谈论的永远鲜活的“生活的冥想”毫无关系。生活的冥想,在我看来是一种持续不断的行动:每时每刻,清晰、警觉却不带任何意志、选择的如实觉察生活中正在发生的鲜活事实。这很难,但也很容易。事实上,只要开始行动,任何人每时每刻都可以做到。
为什么在谈论生活的冥想时,我首先要指出它与流行的冥想、正念练习的差异?原因很简单,我们已经探讨过,在心理世界,思维即意味着过去,意味着与现实的对立,因此它一定是僵化的、受限的,是无法给我们正确指导的。既然思维带不来“正确”行动,那我们想要做出“正确”的行动,只能来自对一切“不正确”行为的远离中。正念和冥想练习也是这样:要想踏上正确的路,我们先要能识别并远离一切错误的路径。
前面我们曾一起探讨过,生命的真相之一,是人的行为会受到习惯的驱动—那反复练习的行动,就是面对挑战时我们会自动做出的反应。因此,当我们在痛苦时,去寻找一个僻静的场所反复练习转移注意力、追求内心的平静后,再次面对挑战时我们通常会做出远离痛苦的行动:回避真实的痛苦,去追逐所谓的“静心”“制怒”。
为什么很多人练习正念、冥想多年,依然会深陷痛苦中难以自拔?原因就在这里:他们练习的,不过是逃避真实生活的游戏,而非清晰地觉察一切的正念或冥想。
远离真实生活会带来伤害,这一经验也得到了脑成像研究的支持。研究发现,趋近的行为,会迅速激活大脑负责快乐加工的大脑区域;而远离的行为,则会激活大脑与消极情绪加工有关的区域。所以,这种特定环境下的注意力集中练习,不仅会让自己进入虚假的生活,还会带来持续的自我伤害。
与常见的练习指导相反,“生活的冥想”练习,核心就是体验生命的真实。这就要求我们有能力重建生命的秩序:在每一个瞬间,调用全部的感知去清晰地觉察此时此刻正在发生并变动着的各种现实,同时不急于做出任何习惯性的反应。
这种觉知现实的能力,包含三个不同的层面:第一,能调用全部的感知系统,用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等清晰完整地觉察客观现实;第二,能如实地觉察到自我现实,比如身体体验、思维活动;第三,能觉察到生命、社会及心理世界运作的规律,比如前面谈到的种种生命的真相,包括我们日常生活所受到的经验、文化、环境、感受、思维等方面的种种限制,以及限制背后我们只能反应而无力行动的现实,由此引发的无序与混乱,等等。
这种练习会重建注意力灵活性,同时,它也会帮我们重建个人与感受、思维,以及与时间、与他人、与世界间的关系。
下面,如果你愿意,请跟我一起开始本趟旅程真正的终点:生活的冥想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