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宫女的形象

4．宫女的形象

说起宫女，就不得不说宫怨诗。这类作品主要是通过塑造百无聊赖的宫女形象，来突出宫人之“怨”。如元稹的《行宫》：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这是一首抒发盛衰之感的诗。这首短小精悍的五绝具有深邃的意境，富有隽永的诗味，倾诉了宫女无穷的哀怨之情，寄托了诗人深沉的盛衰之感。

理解这首诗的关键在于末尾一句“闲坐说玄宗”。诗人前句已点明是“白头宫女”，时间、地点则是在荒凉冷寂的古行宫中，此时红花盛开，正是一年春好之时。从天宝至贞元，过了半个世纪左右，漫长的岁月、风雨的侵蚀，古行宫早已变得荒败不堪，而当年入宫的红颜少女也在寂寞孤独中苦熬了几十个春秋，如今已是白发苍颜了。她们的青春在此葬送，悲怨的泪水在此流淌，面对怒放的红花，她们不禁感叹嘘唏。透过纯朴的字面，我们分明听到了她们痛苦的心声。四句诗连用“寥落”“寂寞”“白头”“闲坐”，将行宫和宫女的过去与现在都写了出来，给人以深沉的历史沧桑之感。

再如王昌龄的《长信秋词五首·其一》：

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

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这首宫怨诗，运用深婉含蓄的笔触，采取以景托情的手法，写了一个被剥夺了青春、自由和幸福的少女，在凄凉寂寞的深宫中形孤影单、卧听宫漏的情景。这是从这位少女悲惨的一生中剪取下来的一个不眠之夜。(https://www.daowen.com)

在这个不眠之夜，诗中人忧思如潮、愁肠似结，满腔怨情该是倾吐不尽的。该诗只有四句，总计二十八字。照说，即便字字句句都写怨情，恐还不能写出其怨情的万分之一。可是，作者竟不惜把前三句都用在写景上，只留最后一句写到人物，且就在这最后一句中也没有明写怨情。这样写，乍看像是离开了这首诗所要表现的主题，实则却在艺术效果上更显得有力，更深刻地表现了主题。这是因为前三句虽是写景，却并非为写景而写景，它们是为最后人物的出场而服务的。通篇看，四句诗是融合为一的整体，不论写景、写人，都是为托出怨情而服务的。全诗没有一个“怨”字，却处处有怨情。

再如朱庆馀的《宫词》：

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

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

在一般的宫怨诗，特别是以绝句体裁写就的宫怨诗里，大多只让一位女主角在极端孤独之中出场。这首诗却是两位女主角同时出场，相依相并，立于轩前。就在这样一幅动人的“双美图”中，诗人以别出心裁的构思，巧妙而曲折地托出了怨情，点出了题旨。

诗从写景入手。首句“寂寂花时闭院门”，既是以景衬情，又是景中见情。就以景衬情而言，它是以春花盛开之景从反面来衬托这首诗所要表达的美人幽怨之情，从而收到王夫之在《诗绎》中所说的“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的艺术效果；就景中见情而言，它虽写的是“花时”，却在重门深闭的环境之中，给人以“寂寂”之感，从而在这句诗中把哀情注入乐景，对景中人的处境和心情已经做了暗示。如此，在第二句中把两位主角引进场时，只要展示一幅“美人相并立琼轩”的画面，而不必再费笔墨去写她们被关闭在深宫中的凄凉处境和寂寞愁苦的心情了。

看了上半首诗，读者也许会猜测：诗人之所以使双美并立，大概是要让她们互吐衷曲，从她们口中诉出怨情吧！可是，接着看下去，诗人并没有让这两位女主角开口。读者从“含情欲说宫中事”一句看到的只是一个含情不吐、欲说还休的场面。而且，所含之情是什么情、欲说之事是什么事，也没有去点破。读者也许还会猜测：既然“含情”，既然“欲言”，大概最后总要让她们尽情一吐、畅所欲言吧！可是，读到终篇，看了“鹦鹉前头不敢言”一句，才知道原来这幅“双美图”始终是一幅无声的画，而这两位画中人之始而欲言、终于无言，既不是因为感情微妙到难以言传，也不是因为事情隐秘到羞于出口，只是有所畏忌，而“不敢言”。那么，其所含之情自是怨情，欲言之事绝非乐事，就不言而喻了。

诗人留给读者自己去想象的还不止以上这些。这首诗还有一个言外不尽之意。它最后说两位美人之“不敢言”，是因为在“鹦鹉前头”。众所周知，鹦鹉虽会学舌，却并不会告密，有什么可怕的？这是一个托词。从这一托词，读者自会看到，在这幅以“花时”“琼轩”“美人”“鹦鹉”组成的风光旖旎的画图背后，却是一个罗网密布的恐怖世界，生活其间的宫人不但被夺去了青春和幸福，连说话的自由也没有。这首别开生面的宫怨诗表达的正是这样一个重大主题，揭露的正是这样一幕人间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