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器体道用”的“西体中用”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回归“器体道用”的“西体中用”论

李泽厚对“中体西用”论有尖锐批评,并提出“西体中用”论来与它相对抗。他指出,清末的“中体西用”论以中国的伦常名教为体,而以西方的科学技术为用,这是颠倒了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关系。“中体西用的最大错误就在于认为科技是用而不是体,其实科技恰恰是体,因为科技理论是与社会存在,与生产力、生产方式联系在一起的。”在他看来,“体”首先应该是社会存在的本体,人类存在的本体,应以物质文明为基础。他说:“我认为,体是社会存在的本体,即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也就是说,他是以社会存在为体,社会意识为用。这显然不是用的以精神指导原则为体、以原则之具体运用为用,以“治心”的内学为体、以“治事”的外学为用的传统文化体用观之本义,而是回到了崔憬、王船山等人的“器体道用”论。尽管他有时把本体意识,如科技思想、意识形态(包括马克思主义),即那些被称为“学”和“文化”的东西,也包括在“体”的范畴之内,造成了一些概念混淆,但其“器体道用”的基本意涵还是非常明确的。李泽厚对“西体中用”还有一个很特别的解释:“西体者,社会主义现代化是也。而所谓‘中用’,就是怎样结合实际运用于中国,这也就是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29]在他看来,将西体运用于中国就是西体中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就是西体中用,在这里,“用”主要是一个动词。

20世纪40年代,冯友兰先生在《新事论》中早已提出过与李泽厚类似的观点。他说:“从学术的观点说,纯粹科学等是体,实用科学、技艺等是用。但自社会改革的观点说,则用机器、兴实业等是体,社会之别方面底改革是用。”40年后,他为《新事论》作了一个重要的辩护,就是强调指出:“我认为,在一个社会类型中,生产力等经济基础是体,政治、文化等上层建筑是用。”[30]冯友兰和李泽厚都强调发展生产力的重要,主张回归“器体道用”的观点,应该说有唯物史观的因素。但这种体用观不是就文化(“学”)自身的内部关系而言,而是讲的文化及其存在的基础,或文化及其所反映的社会存在的关系,与“中体西用”讨论的问题不在一个层面上,因此,两个命题并没有直接的针对性。(https://www.daowen.com)

恰恰是这种观点,曾经被贺麟先生批评为“体用颠倒说”。贺先生在20世纪40年代写过《文化的体与用》一文,他坚持“以本体与现象言体用”的传统文化体用观,认为这是不可改易、不可颠倒的“绝对的体用观”。他同时也坚持“体用不可分离”的原则,认为“没有无用之体,亦没有无体之用”。贺先生说:“体是本质,用是表现。体是规范,用是材料。不能以用为体,不能以体为用。……所谓冠履不同位,各部门文化皆截然有其应有的逻辑地位,决不能因一时实用,个人好恶,而可以任意颠倒的。持体用颠倒说,认形而下之用为本体,认形而上之体为虚幻,便陷于形而上学的割裂。”[31]把“道体器用”的体用观绝对化,贺先生是一个代表人物,这与他当时所持的“以精神或理性为文化之体”的唯心主义文化观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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