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作为传教士的女儿和妻子,本人又曾具有传教士身份,赛珍珠与基督教的关系密不可分。基督教文化是她孩提时代树立价值观的源泉,其潜移默化的影响必然融化在她的血液里。作为在双重世界中成长起来的人,她自幼又浸淫在中国传统文化氛围中,一边跟随家庭教师孔先生习儒教经典,从古典文学的研读中领受中国古代至圣先师的思想和渗透释道精神的美感,一边聆听着保姆王阿妈的佛教故事、道教传说,又在下层民众生活中亲身感受到了民间宗教的绵延不绝。多元的宗教价值观在赛珍珠的思想观念体系中并存,这使她对宗教信仰采取了宽容态度。她认为佛教与基督教有相通之处,把孔子比作在天的上帝,把圣母玛利亚看作观音菩萨的妹妹;她从不惮于揭露福音派的荒唐、迷信,文化上的无知和行动上的残酷,与长老会教会针锋相对,终至决裂。从某种角度讲,探析赛珍珠的宗教观是打开其心灵之锁的钥匙,从宗教这一颇为敏感的问题上能够更加清晰地映照出赛珍珠为跨文化沟通提供的启示。
宗教心理学表明,家庭和父母的宗教态度和行为对于树立个人的宗教信念起着头等重要的作用。赛珍珠成长经历中的第一块精神园地便是父母的美国长老会世界,长老会是基督教最保守的教派之一。父亲是典型的原教旨主义者,虔诚地遵循着原教旨主义的神学主旨,即毫不妥协地维护《圣经》启示的绝对神圣性与权威性。母亲恰守一个传教士妻子的职责,终生盼望着上帝能够显灵。赛珍珠深味父亲的信仰带给家庭的无尽苦难和母亲日甚一日的幻灭感,内心埋下了一颗反抗的种子。尽管如此,在与布克订婚后不久,她仍向长老会海外传教协会申请一个传教士妻子的任命。这说明,二十五年的宗教训练使她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性的信仰,与日俱增的内心怀疑也无法将其迅速打破。另外,赛珍珠对父母尤其是母亲的忠诚,也要求她继续尊重这种信仰,因为他们靠这种信仰过了一生。(https://www.daowen.com)
赛珍珠的早期作品《东风·西风》中弥漫着教中国人如何生活的传教士口吻。她的中篇小说《天使》则塑造了一个被中国人的恶习气得自杀的女传教士形象。小说把中国民众的恶习比作滔滔长江水无法遏止,把与之做斗争比喻成一场恶战,这并非只是巴莉面对中国更夫的感受,也是赛珍珠心灵世界的真实写照。巴莉在留给姐姐的信中说,她要设法对这些人在心中表示一种爱感,但恐怕他们懒惰成性,无可挽救;也许,他们的身体虽然不洗,脑筋和手虽然不用,但是他们的灵魂仍然可以得救。这些话里那种拯救异教徒的傲慢姿态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