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貂口怪

杨达，字长生，河南人。有事至都，策骑而回。距家可三百里许，有美妇人求共骑，达难之。妇人曰：“必不累君。”言已，据鞍而上，与达双乘，一无阻碍。且姿色妍丽，异香馥郁，达始惑之，遂与俱行。将抵家，妇人求去。达颇有留恋之意，问其姓字。妇人曰：“妾奚璞姑也，去君家不远。君眷妾乎？如不弃，当终身侍君。”达曰：“幸甚。第家中严急，不能相携，奈何？”妇人曰：“妾有异术，君但开口，自可安身。”达方答语，妇已从口中入。达虽惊讶，亦无可奈。

至暮抵家，独憩艳花轩中。张灯忆念，才启口，妇人已出，向杨嬉笑作礼。达且惊且喜，置酒相款。将数月，复有事谋至都。第形容憔悴，言语支离，逡巡不欲行。家人疑之，且常闻轩中有妇人笑语声，廉得其故，知为鬼所魅。或云有段道人善行天心正法［1］，可召治之。随遣人邀请。向夜，妇正色谓达曰：“妾将倚君终身，乃听家人狂语，欲令妖道治我，我何愳焉？”达怀惭不答，妇人愀然作歌曰：

妾家辽海边，塞草纷如雪。

一朝逐征尘，栖迟凭社月。

去住持两端，缱绻难分别。(https://www.daowen.com)

蓦地遘鸱鸢，郎情中道绝。

歌毕，欷歔不已。因谓达曰：“妾得计矣，仍避君腹中。”达方启齿，妇已跃入，达惘然不知所谓。

越明旦，道人至，细视达云：“妖已入腹，将若之何？然吾亦有处。”书符一道，令达吞之，并针其邪穴。忽闻腹中啾啾作声，道人曰：“是矣。”少顷，达口中忽吐一物，坠地而死，乃北地黄貂鼠也。怪遂绝，达后亦无恙。

【校注】

［1］天心正法：旧时道士们驱妖伏魔的法术。天心正法派，是宋代出现的道教新符箓派，以《上清天心正法》为主要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