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真辨诬

太真辨诬

万历戊申上元日，槜李贺凤台逍遥尘外，每与神仙请符水［1］以治邪魔，或作诗词以断凶吉。友人求之者甚众。

一日，过一友赵完叔寥云阁，值黄长吉诸友同坐，因以功名事请命于乩［2］，凤台欣然。方执乩，忽书诗云：

昔年恩宠振华清［3］，曾许君王共死生。

谁料胡儿错主意，至今犹是玷清名。

“诸君请听，容我白之。我乃杨贵妃也。昔承皇上待我甚厚，名重六宫，载之书史。惟安禄山［4］入朝，后人污我，甚为冤屈。可恨史臣词客，年少轻狂，妄织淫词，玷辱太甚。当时六宫人众，妒宠生非，无事启衅，岂容与胡儿有私耶？宣召见时，胡儿状貌丑恶，身短腰横，形如木段，一时失体，嬉笑嘲弄，此实有之。若有邪念，后宫千人，岂容我端然居于上乎？况行动举步，常随侍女便有百人，又非贫家斗室，桑间濮上，茕茕一人之比。幸诸君思之。后禄山作乱，乐极悲生，军士藉口，移祸及我。马嵬归去，音绝人间。上帝以我为冤，仍复仙位。后于至正间，奉上元夫人［5］命，按游江南，回禄［6］上洋曹氏家，所收文集内有一册辱我太甚。白控天曹差神勘究，已发酆都治罪，十世为奴，受尽鞭朴［7］矣。又于景泰三年，过丹阳，曾白张生，张生不为我传说。适贺九嶷夫人寿，道经此过，特与诸君一说，幸为我雪之，当报德于冥冥中也。外有数语，以戒少妇女子：

惜嚬惜笑莫轻狂，色不庄严惹谤伤。

偶尔何心笑异丑，谁知痴蠢系痴肠。

不特丧身名节污，还馀非议及儿郎。

生前孽重为人妇，苦乐从夫朝夕度。

求东未得先失西，莫将正念当时误。”(https://www.daowen.com)

吟毕，复书曰：“乘舆已驾，我当去矣。”众共叹服。

【校注】

［1］符水：巫师道士以符箓焚化于水中，或直接向水画符诵咒，迷信者以为可以辟邪治病。

［2］乩：通过占卜问吉凶。

［3］华清：指华清宫，以温泉汤池著称，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骊山北麓。唐贞观十八年（644）建汤泉宫，咸亨二年（671）改名温泉宫。天宝六年（747）扩建后，改名华清宫。天宝十五年宫殿毁于兵火。

［4］安禄山：安禄山（703～757），营州柳城（今辽宁省朝阳市）人。胡人，本姓康，初名阿荦山，又作轧荦山。狡黠奸诈，善揣人意，通六蕃语。天宝十四年（755）末，以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举兵反唐，陷洛阳，入长安，称燕帝，寻为其子庆绪所杀。

［5］上元夫人：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仙女，名阿环。据《汉武帝内传》，她是西王母的小女、三天真皇之母，任上元之官，统领十方玉女名录。

［6］回禄：传说中的火神。《左传·昭公十八年》：“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禳火于玄冥，回禄。”杜预注：“回禄，火神。”《国语·周语上》：“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回禄信于耹隧。”后指火灾。

［7］鞭朴：亦作“鞭扑”，用作刑具的鞭子和棍棒，亦指用鞭子或棍棒抽打。《邓析子·转辞》：“圣人逍遥一世，罕匹万物之形，寂然无鞭朴之罚，莫然无叱咤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