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7年9月24日,星期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827年9月24日,星期三

(批评德国诗人无病呻吟;郊游观感)

陪歌德去贝卡温泉。八点刚过登车启程;早晨非常美。大路一开始向山上走去,没有什么自然景物好观赏,于是歌德谈起文学问题来。一位知名德国诗人近几天途经魏玛,曾把他的留言簿给歌德提意见。

“那里边是些什么玩意儿哦,你不会相信的,”歌德说。“全都那么哼哼唧唧,活像诗人们一个个都是些病人,整个世界是座医院。谁都在诉说人世的烦恼和苦难以及彼岸世界的欢乐,谁都不满自己现实的境况,还相互助长着心里的不满。这是真正的滥用诗歌,因为诗的作用原本就在平复我们生活中的小小怨恨,使人对世界和自身的处境感到满足。然而眼下这一代人惧怕任何真实有力的东西,只对软弱感觉称心,只有无病呻吟让他们觉得有诗意。

“为了激怒这些先生,”歌德说,“我想出来一个很好的词。我想称他们的诗为‘伤兵医院的诗’;相反称真正的诗为‘提尔托伊风的诗’[51]。后者不光像战歌似的雄壮嘹亮,还要鼓起人们生活斗争的勇气。”我完全同意歌德的话。

在马车里,我们脚下摆着一只用蒲草编结成的有两个提手的篮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歌德告诉我说:

“它是我从玛丽温泉带回来的,那儿有各种大小相同的篮子。我已经用惯了,旅行都不能不带上它。你瞧,它空的时候可以折在一起,只占很少的位置;装满了则向四面伸开,能盛的东西比想象的多。它柔软易叠,同时又坚韧结实,可以装运很沉很沉的东西。”

“看上去还很有画意,甚至带着古典味道哩。”我说。

“你说得对,”歌德道,“它近乎于古典,因为它不只如此理性,如此实用之极,而且形状还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爱得不能再可爱,以至于能够说:这就是完美的最高境界。在我去波西米亚山区考察和采集矿石的时候,它特别管用。现在它装的是咱们的早餐。如果我带了把榔头,今天也决不放过机会这里那里敲下一块石头,装它满满一篮子带回家去。”(https://www.daowen.com)

我们上了山顶,视野开阔起来,只见山下一座座的丘陵,贝卡温泉就躺在丘陵后面。往左一点便看见通往赫池堡的峡谷,在那儿的伊尔姆河对岸耸立着一座山峰,这时候朝向我们的是它的阴面,让伊尔姆上腾起的雾霭缥缥缈缈地笼罩着,在我们眼中便呈现一片青色。我透过望远镜看过去,青色立刻显著减弱。我向歌德报告了这个发现。

“由此可见啊,”歌德说,“即使观察纯粹客观的颜色,主体仍旧起很大的作用。视力弱就会增加灰暗程度;反之,视力增强了会驱赶走昏暗,或者至少使其减弱。”

“你说的完全对,”歌德讲,“一只好望远镜甚至可以让最远处的群山的青色消失掉。是的,观察任何现象,主体的重要性都超出了想象。甚至维兰特对此也早已心知肚明,所以总爱说:只有那种会开心的人,你才能使他真正开心。”对于这句妙语,我们都不禁莞尔。

说话间已经进入一道小峡谷,车路在这里越过一座带顶的木质廊桥,桥下便是流向赫池堡的小河;眼下它由雨水冲刷而成的河床已经干涸。一群护路工人正忙着在廊桥两边砌石墙;从淡红色砂岩中开采来的石材,引起了歌德的注意。过桥以后,车路大约在一个投掷距离之外开始缓缓向丘陵上延伸,丘陵背后便是此行的目的地贝卡温泉了,这时歌德叫停车。他说:

“咱们在这里下去一会儿,看在空气新鲜的野外用点早餐如何。”

我们下车东张西望。用人便在公路边通常都有的四方形石碓上铺开一块桌布,然后从车里提来蒲草编的篮子,从篮子里取出新鲜的小面包、烤鹧鸪和酸黄瓜来摆在桌布上。歌德切开一只鹧鸪,给了我半只。我一边吃,一边走来走去;歌德则坐在石碓的一个角上。石块冰凉,上面还挂着露水,很可能对他身体不好,我想,就说出了我的担忧。歌德却保证他一点儿没事儿,我因此也放了心,并视其为他心理健康的一个新征兆。这时用人又从车里取来一瓶酒,给我们斟上了。这时歌德开了腔:

“咱们的射手朋友真不错,每个礼拜都溜到乡下来;咱们要拿他当榜样。只要天气不变得太坏,今天就不该是最后一次郊游。”我很高兴他这个承诺。

接下来陪歌德到了贝卡温泉,到了通多福村,度过了极有意义的一天。一路上他文思泉涌,妙语连珠,也谈到他当时刚认真着手创作的《浮士德》第二部,讲了许多想法,因此我也更加惋惜,在我的日记里仅留下这个开场白,而未做更多详细的记录。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