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论是语文教育实践的结晶
事实上,围绕着语文工具论,语文教育界也一直存在争议。尽管存在种种争议,语文工具论却始终没有遇到过太大的挑战。因为它是语文教育实践的结晶。人们对语文的工具属性,在各个时期,从不同的方面进行着发展和完善,从而使其成为我国中小学语文教学的指导思想。其实,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存在争议恰恰是好事,正说明语文教育本身具有强大的生命力,说明语文学科在不断向前发展。
1.工具论符合语文教育特点
“语文”二字最初的含义,就是指口语和书面语,工具论就体现了这一基本特点。吕叔湘曾回忆说:“语文作为一门功课的名称,是新中国成立后才有的。同志们觉得很奇怪,新中国成立前不讲语文?新中国成立前有的,它不叫语文课,小学里叫国语,中学里叫国文,两个名字实际上是一样东西。那么,怎么有语文这个名称呢?新中国成立初期有一个出版总署,底下有一个编审局,就是现在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前身,主要任务是编教科书。这就碰到了一个问题,就是语文这门课,是老办法小学叫国语、中学叫国文好呢,还是想法统一起来?当时有一位在里头工作的同志提议说,我们就叫它语文行不行?语也在里头,文也在里头。后来就决定用语文这个名称了。但是,语文这两个字连在一起来讲,可以有两个讲法:一种可理解为语言和文字,也就是口头的语言和书面的语言;另一种也可理解为语言和文学,那就不一样了。中小学这个课程的名字叫语文,原来的意思可能是语言文字,但是很多人把它理解为语言文学,因此,在小学里且不说,中学里头就有很多教师把这门课当作文学来教了。”[37]
张志公在《说“语文”》(1979)中也说:
1949年6月,全国大陆已经大部分解放,华北人民政府教育部教科书编审委员会着手研究在全国范围内使用的各种教材的问题。关于原来的“国语”和“国文”,经过研究,认为小学和中学都应当以学习白话文为主,中学逐渐加学一点文言文;至于作文,则一律写白话文。总之,在普通教育阶段,这门功课应当教学生在口头上和书面上掌握切近生活实际、切合日常应用的语言能力。根据这样的看法,按照叶圣陶先生的建议,不再用“国语”“国文”两个名称,小学和中学一律称为“语文”。这就是这门功课叫作“语文”的来由。这个“语文”就是“语言”的意思,包括口头语言和书面语言,在口头谓之语,在书面谓之文,合起来称为“语文”。[38]
叶圣陶在《语文是一门怎样的功课》(1980)中回忆说:
“语文”作为学校功课的名称,是从1949年开始的。新中国成立以前,这门功课在小学叫“国语”,在中学叫“国文”。为什么有这个区别?因为小学的课文全都是语体文,到了中学,语体文逐步减少,文言文逐步加多,直到把语体文彻底挤掉。可见小学“国语”的“语”是从“语体文”取来的,中学“国文”的“文”是从文言文取来的。
1949年改用“语文”这个名称,因为这门功课是学习运用语言的本领的。既然是运用语言的本领的,为什么不叫“语言”呢?口头说的是“语”,笔下写的是“文”,二者手段不同,其实是一回事。功课不叫“语言”而叫“语文”,表明口头语言和书面语言都要在这门功课里学习的意思。“语文”这个名称并不是把过去的“国语”和“国文”合并起来,也不是“语”指语言,“文”指文学(虽然教材里有不少文学作品)。[39]
1950年6月,由中央人民政府出版总署编审局组织编辑出版的《初中语文》和《高中语文》,审订者为罗常培、魏建功、吕叔湘、王泗原等。其《编辑大意》中说:
“说出来是语言,写出来是文章,文章依据语言,‘语’和‘文’是分不开的。语文教学应该包括听话、说话、阅读、写作四项。因此,这套课本不再用‘国文’或‘国语’的旧名称,改称‘语文课本’。”[40]
语文本来是指语言文字,即口语和书面语,后来,“语文”二字究竟何所指,人们逐渐有了不同的看法。这才使语文工具论这一话题复杂化了。
2.工具论并不排斥人文性
有人认为,如果坚持语文工具论,就必然排斥人文性。其实,这是对语文工具论的一种误解,是长期以来受所谓非此即彼、二元对立思想影响的结果。事实上,工具论不仅不排斥思想与人文素质教育,而且一直坚持语言文字与思想道德教育的统一。对此,张志公在《说工具》(1963)中说:“语文教学里的‘文道统一’就表现在教材和教学这两个方面。因此,就整个的语文教学来说,还是不能不把教学生掌握语文工具这个目的明确的、突出的提出来。学生学不好字、词、句、篇,他就掌握不了语文工具,这样,他怎么能读懂有积极的思想内容的文章?读不懂那些文章,怎么从文章里受到教育?……总之,注意了思想内容而忽视或者降低了语文工具本身的重要性,其结果非但完成不了教学生掌握语文工具的目的,更将“事与愿违”,连自己所重视的思想教育也会受到伤害;反之,把语言文字同文章的思想内容割裂开来,孤立地去搞字、词、句、篇,非但放弃了进行思想教育的很大的可能性,反而连自己所重视的掌握语文工具的目的也达不到,一句话:文道统一!”[41](https://www.daowen.com)
3.语文作为工具的特殊性
语文教育界说语文是工具,原本是一种比喻,是一种形象的说法。意思是说,语文是学习文化知识和科学技术的工具,是进行各项工作的工具。语文这个工具不同于别的工具,因为运用语言文字的是人,是人就必有他的喜怒哀乐,有他的思想观点、看法主张。人们要掌握语言文字这个工具,同掌握其他工具一样,都需要练习。语言是交流思想的工具,但由于思想和语言有着不解的渊缘,所以在进行语文教育时,必然离不开语言材料所包含的思想内容。
语文这个工具,与木匠手中的斧、刨、锯、凿等工具不同。斧刨锯凿是制作桌椅板凳的工具,桌椅板凳是运用上述木工工具制成的作品,一旦作品制成,工具就得收进工具箱。语文学科的教学内容决不是或者说主要不是作为符号、作为工具的语文,而是集工具、材料、制成品为一体的语文。
作为信息的载体,语文在实际运用中总是承载着人们所要表达的情、理、意、趣的。人们主要是学习承载着人们情理意趣的语文,而不是孤立的、静止的、不表现任何实际内容的语文。这是语文学科中学习语文的显著特点。[42]
张中行说:“语文是工具课,首先应该让学生学会运用语言”,“语文课的主要任务是教会学生用笔表情达意,语文应该做到什么(怎样做是另外的问题)就容易说,总的是让学生真能够多读多写”。[43]张厚感认为:“运用语文是一种技能,要求准确、熟练,才能形成语文能力。形成语文能力又是个慢功,需要反复实践,一点一点积累,养成习惯。……如果掌握了3500个常用字,扩大词语积累,就可整合成无比丰富的语言材料。再经过消化吸收,融会贯通,很可以派上用场。其实,就高一个层次而言,积累篇章结构、写作方法也是一步一步来的。至于人文素养的提高,也要经历一个熏陶感染、潜移默化的过程,不可能一次完成,更没有终极的关怀。”[44]
大致说来,人们对“语文”二字的含义,有“语言和文字”“语言和文章”“语言和文学”“语言和文化”“语言和文字、文学、文化”等多种理解。也就是说,“语”指语言,大家都没有分歧,关键是对“文”的理解不一致。对此,叶圣陶曾有过详细说明:
“语文”一名,始用于一九四九年华北人民政府教科书编审委员会选用中小学课本之时。前此中学称“国文”,小学称“国语”,至是乃统而一之。彼时同人之意,以为口头为“语”,书面为“文”,文本于语,不可偏指,故合言之。亦见此学科“听”“说”“读”“写”宜并重,诵习课本,练习作文,因为读写之事,而苟忽于听说,不注意训练,则读写之成效将减损。原意如是,兹承询及,特以奉告。其后有人释为“语言”“文字”,有人释为“语言”“文学”,皆非立此名之原意。第二种解释与原意为近,惟“文”字之含意较“文学”为广,缘书面之“文”不尽属于“文学”也。课本中有文学作品,有非文学之各体文章,可以证之。第一种解释之“文字”,如理解为成篇之书面语,则亦与原意合矣。[45]
语言学界有一个公认的观点,即语言是人们交际交流的工具。又因为语文与语言的天然联系,人们当然也就有理由认为,语文也是人们交际交流的工具。1961年12月3日《文汇报》发表《试论语文教学的目的任务》一文,谈到关于语文知识和思想政治教育的关系时说:“就语文的性质来说,它既是工具就有作用的对象,正如木匠的工具作用的对象是木头一样。可是语文这个工具不同于任何物质生产的工具;它所作用的对象是人的思想,它是表达思想的工具。一接触到这个工具的时候,立刻要接触到这样的或那样的思想。”[46]
张志公在《工具·实用·现代化》(1996)中说:“语文教学既不能‘喧宾夺主’,也不能‘唯主独尊’。培养运用语文的能力,这是语文课的‘主’,必须完成好。由于语文本身的综合性,捎捎带带还能办不少事,比如思想的感染陶冶,联想力、想象力的发展,思考力、推理力的发展等等。何不也顺手管管呢?现代化要求全面的文化素质。应该提倡两个‘全面发展’,一是德智体全面发展,二是自然科学、应用科学、社会科学、人文科学全面发展。”[47]
洛寒在《不要把语文课教成文学课》(1963)一文中提出:“语文是学好各门知识的基础和从事各种工作的重要工具。语文教学的目的无非是教学生能正确地理解和运用祖国语言文字,达到能读会写,以适应继续学习和将来从事工作的需要。”“语文是一种工具,要按照学习掌握工具的规律进行教学,也就是说,要真正把语文课教成语文课。掌握任何一种工具,都必须从最简单的技能学起,扎扎实实地下功夫。掌握语文这个工具也不能例外。”[48]
顾黄初论述了语文的三个特点:一是符号性,二是工具性,三是社会性。在《语文学科性质之我见》(1997)中,他认为:“语文是工具,是思维和记录思维成果使之得以交流的工具。这是对语文的性质的确认。不过,认识到此为止,还是不够的,还得进一步深化。”对语文的工具性,作者进一步论述道:“语言是思维的工具、交流思想的工具;文字是记录思维成果的工具,是让交流的思想得以传之久远的工具。这二者都是工具。既是工具,要掌握它,就必须注意两条:一是要了解这个工具的性能和使用的方法,这便是关于工具的知识。语言和文字,各有自己的性能和用法,了解它们的性能和用法,获得有关语文的知识,这是正确运用语文工具的前提。二是要试着去用,去进行实际的操作。光‘知’而不‘行’,工具不过是一堆无生命的物件,尽管你已经知道这工具的性能是什么,使用方法是怎样,工具与你仍然不相干;必须把工具拿在手里去实际操作,让工具在运用中产生作用,发挥出应有的功能,这工具才有了生命,你也才能算真正掌握了它。既有‘知’,又能‘行’,知行统一,是掌握语文工具的必要条件。而且,这种‘行’,还须达于熟练,使之‘习惯成自然’。”[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