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泽教育的途径：“不成而成”
何谓“不成而成”?让我们从下面这个故事中慢慢体味。
一位隐士住在山中，他很勤劳，每年春天，台阶上的野草刚探出头便被他清理掉了。
一天，隐士决定出远门，叫了一位朋友帮他看守庭院。与他相反，这位朋友似乎很懒，从不修剪台阶上的野草，任其自由疯长。暮夏时，一株野草开花了，五瓣的小花氤氲着一阵阵的幽香，花形如林地里的那些兰花一样，不同的是花边呈蜡黄色。这位朋友怀疑它也是兰花中的一种，便采撷了一些叶子和花朵去请教一位研究植物的专家。专家仔细地观察了一阵，兴奋地说:“这是兰花的一个稀有品种，许多人穷尽了一生都很难找到它，如果在城市的花市上，这种腊兰的单株价至少是一万元。”“腊兰?!”这位朋友惊呆了。
当那位隐士知道这个结果时，惊呆的人又多了一个，他不无感慨地说:“其实那株腊兰每年春天都会破土而出，只不过它刚发芽就被我拔掉了。”
隐士很勤劳，却清理掉了腊兰;朋友似乎很懒，却无意中保存了腊兰。这个故事启发我们:生态是孕育生命生长的更高途径。
美国思想家梭罗在《种子的信仰》里说过这样一段话:“如果你在地里挖一方池塘，很快就会有水鸟、两栖动物及各种鱼类，还有常见的水生植物，如百合等等。你一旦挖好池塘，自然就开始往里面填东西。尽管你也许没有看见种子是如何、何时落到那里的，自然看着它呢。”[16]
其实好的教育、好的学校就应当是这样的一方池塘，当这方池塘形成了一种良好生态的时候，生命自然就会扎根其中，鲜活生长。相反，如果我们企图让每一个生命都整齐划一的时候，则良好的活泼的生态就被破坏了，表面上秩序井然，实际上僵化有余、生机不足，难以生发“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荫”之鲜活趣味和情调。
至此，我们可以旗帜鲜明地下一个结论:教育“不成而成”之大道，就是为生命创造一种适宜适性的良好生态。生态成，则生命成。正如泰戈尔说过:“鹅卵石的日臻完美，不是因为锤子的敲击，而是因为水的载歌载舞。”[17](https://www.daowen.com)
当然，学校创造这种良好生态的方式方法是千差万别、具体细微的，但总体方向不外乎两个:一是创造良好的课程生态，二是创造良好的人际关系。
首先，要创造良好的课程生态。在这里，我们必须把课程范围扩大，既包括显性课程，也包括隐性课程，两者共同构成了课程整体。特别是，要高度重视隐性课程的重要性和作用，将其提高到与显性课程同等重要的位置。
几年前，笔者曾到上海中学考察学习，期间观看了学校先进的设备，聆听了先进的教育理念，但感受最深的至今仍然念念不忘的，却是校园中那一大片杉树林。笔者常常想:如果我们的教育、我们的学校都像那片杉树林，那该多么美好啊。时值夏天，一眼望去，成百上千杉树挺拔直上，亭亭玉立、郁郁葱葱，树下野草随意生长，野花随性绽放，鸟鸣其间，清脆欢快，一片生机无限，令人身心愉悦。笔者深深感受到、从中所体味到的审美、力量和启迪，是发自心灵深处、深度觉醒的。与这一片杉树林整体生成的巨大力量相比，许多校园所堆砌的草坪、花坛无论多么精致，都显得太小气、太僵化了。上海中学的学子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必然会永远记住这片杉树林，必然会在心底种下这样的一片杉树林。在一次校园开放日上，上海中学校长冯志刚也提到了这片杉树林，“上中园很美丽，那片杉树林是上中园内最美的地方。以前，杉树林里本没有路，在我刚进上中工作时，那片杉树林中的树都还很小，林子中隐约有那么几条泥泞小道，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既然已经成了路，就做成了现在走的路。上中就是这个风格，比较包容”。我们要实现生态育人，也要朝着这样的方向努力，让显性课程和隐性课程有机融合起来，创造出一种真正的生态育人力量。
其次，要创造良好的师生关系。师生关系是校园中最重要的人际关系，也是非常重要的教育要素。学生“亲其师”，才能“信其道”。新西兰教育学者约翰·哈蒂对影响教育教学效果的因素进行了大规模实证研究，归纳出了138个影响学业成就的重要因素，其中“师生关系”列第11位。可以说，构建良好的师生关系是学校最重要的任务之一，是一门需要深入研究和践行的教育艺术。
原北京十一学校校长李希贵高度重视师生关系，他指出:“当教育成为服务业，师生平等就成为校园生活的基本状态，居高临下的姿态、高高在上的架式、教训的口吻、不屑的眼神全都将无法在这样的校园里藏身，需要的是我们每一位教师都放下身段、敞开心扉，以长者的责任和平等的身份与孩子们对话、沟通、合作，共同成长。”[18]为了营造这种良好的师生关系，他在北京十一学校时，每年夏天都组织一个泼水节。通过教师和学生一起玩泼水，促进师生交流，推动老师、学生构建平等的师生关系。
苏霍姆林斯基也曾说过这样一段话:“任何一种教育现象，孩子在其中越少感觉到教育者的意图，它的效果就越大。我们把这条规律看成是教育技巧的核心，是能够找到通向孩子心灵之路的基础，是能够那样去接近他，以至于达到使吸引他投入其中的任何一项活动对于他都成为需求和迷恋向往之事，而教师则成为他的同志、朋友和志同道合者的这种境地的基础。”换句话说，教育的最高境界是“润泽”，是“润物细无声”的感染，让孩子在接受教育的时候忘记了自己正在接受着教育，忘记了教育者和被教育者的身份悬隔。由此，教育化为一种心灵深处的交流、交心和共鸣。
我们之所以敢说“润泽教育”是一种大成之道，就是因为“生态”育人更多时候是顺乎自然、顺势而为，自然而然、不成而成，是谓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