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治兄弟与明季东江海上防线的崩溃[1]

明末曾沿着辽东半岛近海诸岛屿形成一道海上防线，并在鸭绿江口的皮岛设立总兵官，希望能对后金政权发挥“进可攻、退可守”的积极作用。但很不幸地，自毛文龙以降的诸岛帅，多未能以国事为己任，不仅偏安一隅，从事贸贩，谋取私利，甚至冒饷侵粮，勾结敌人。本章则将焦点置于在毛文龙被杀之后崛起的刘兴祚、刘兴治家族，其七兄弟均担任辽东沿海地区的重要将领，他们徘徊周旋于明、金两大政权之间，甚至曾起意建立刘家自己的基业，但最后却因兄弟间的政治立场不一致而手足相残，存余之人更因丧失利用价值，而遭明、金两朝分别杀害。此后，诸岛之上接连发生一连串兵变，终于导致此一原本可作为明军重要前线的海上防线如同骨牌般崩塌，连带成为引燃明朝覆亡的重要导火线之一。(https://www.daowen.com)

天启元年的辽沈之役，令后金一举占领了辽东半岛及其沿海岛屿，因辽东半岛南与山东登莱隔海相望，西又逼邻天津和北京，对明朝构成严重威胁。熊廷弼于败军之际受命经略辽东，他因此提出“三方布置”之策：亦即在广宁集中重兵，正面固守，并在天津和登莱设水师，伺机从背后牵制，且由经略坐镇山海关，指挥此海陆三方兵力。但时任辽东巡抚的王化贞却不认同该构想，王氏主张沿三岔河分置兵力，同时联合西边的蒙古与东边的朝鲜，并策动沿海岛屿上的流亡汉人，夹击后金。此一战略主张的不同，使得辽东军政陷入双头马车的窘境。^[2]

毛文龙于天启元年袭杀镇江（今辽宁丹东市东北九连城）的后金守将后，旋即退据东江（泛指邻近鸭绿江口诸岛，因主要位于出海口以东，故名东江，其中以皮岛为军政重心），此一冒进之举，虽带给明朝军民短暂的胜利欢愉，但亦牵动了熊廷弼的布局。自此，皮岛（又名椵岛或南海岛，属今朝鲜平安北道铁山郡）成为明廷欲牵制后金的重要军事据点，与觉华、盖套、旅顺、广鹿、长山、石城、鹿岛等岛屿连成一海上防线，^[3]而毛氏亦因此升任总兵官。虽然时人有视毛文龙为民族英雄者，但也有指责其冒功侵饷、交结后金、压迫辽民、威协朝鲜者，毁誉颇不一致。崇祯二年，毛文龙被袁崇焕以尚方宝剑斩杀，翌年，袁崇焕亦死于后金的反间计，边事自此更加滋扰。^[4]

在毛文龙之后，有个刘氏家族曾在东江战史中扮演一相当关键的角色，其家同辈兄弟多为将领，排行分别为兴沛（亦作刘大）、兴祚（二哥）、兴基（刘三）、兴梁（刘四）、兴治（刘五）、兴贤（刘六）以及兴邦，^[5]而兴祚、基、梁、治、贤等五人更是同胞兄弟。^[6]刘兴祚大概是刘家最出名的人物，先前相关的研究因此较多，^[7]故本章乃将焦点置于其弟兴治等人。虽然他们的作为对明清之间军事力量的消长产生重要影响，然而，其事迹却常遭近代治明史者所忽略，^[8]即使是在《明清战争史略》之类的专史中，亦只有千字左右的叙述，^[9]故本章将尝试较深入探讨东江这段“后毛文龙时代”的历史，希望能因此丰富我们对明亡一事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