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刘兴祚的反正
刘兴祚原籍辽东,万历三十三年因细罪而弃家投降后金,更名爱塔,明人传说努尔哈赤之孙萨哈廉(亦作萨哈璘)曾将其乳媪之女许配给他。天命七年(天启二年)爱塔奉命总管物产富饶的南四卫(指位于辽东半岛西半边的金、复、盖、海四州)。但或因不能忍受领主代善对他的侵扰剥削,他渐生反正之心,屡与袁崇焕和毛文龙等明边将密通音信。天聪二年(崇祯元年),爱塔诈死,与其兄弟先后逃离后金。
毛文龙一方面将刘氏兄弟投诚一事当成其在明廷中的功绩,另一方面则将之作为和皇太极谈合作的筹码。[10]后金当时曾派人潜至铁山一带,希望能将刘兴祚兄弟抢回发落,毛文龙因此致函皇太极,声称只要能谈成优厚的合作条件,颇愿牺牲刘氏兄弟,将之解还金国。[11]
崇祯元年九、十月间,当兴祚与其兄弟分批脱逃至皮岛时,他还另遣其弟兴基从海上至宁远,投奔与他素有联络的袁崇焕。崇焕初未信兴祚诈死脱往东江一事,但稍后果自金国传出兴祚已死之说,未几,东江亦传回兴祚已至的消息,崇焕遂要求毛文龙偕兴祚同来宁远共商大计。[12]
崇祯二年六月,袁崇焕假阅兵之名,在双岛(今辽宁金县西南海中,两岛相距十里)以尚方宝剑杀毛文龙,并于八月自东江撤军,将岛中多数老弱载入登州。[13]袁崇焕在杀死毛文龙之初,或为安抚人心,乃宣布将东江的二万八千兵分成四协,由副总毛承禄(毛文龙之义子)[14]和袁氏的旗鼓徐敷奏各领一协,至于其余二协,则由东江各官推举游击刘兴祚、副总陈继盛分管。[15]由于刘兴祚在毛文龙被杀之后曾协助稳定东江诸岛人心,[16]再加上其兄弟分居重要将领职,且因陈继盛之女乃毛文龙之妾,陈氏自畏人言,遂使岛上的实际威权皆归于兴祚。
刘氏兄弟在袁崇焕处置毛文龙的过程中亦曾扮演重要角色,此因毛文龙在塘报中伪称兴祚系其在阵上招回的,令历经千难万苦自行脱逃至皮岛的兴祚愤激不平,乃密遣生员王维章将其脱归实情以及毛氏的不公不法告知督师袁崇焕,此事后被袁崇焕列为诛杀毛文龙的十二罪状之一。[17]再者,兴祚为围堵逃脱的毛文龙余孽,亦于崇祯二年七月致函李倧,希望朝鲜如未见其函件、印信,不可听任汉人调用船只和讨赏货物。[18]在袁崇焕杀毛文龙时,刘兴治亦曾出大力,以至“左右无哗者”。[19](https://www.daowen.com)
崇祯二年七月,刘兴基奉命招其兄兴祚面见袁崇焕,时任皮岛都司的兴治遂因此摄西协事。十月,崇焕于锦州面嘱兴祚回皮岛练兵并总管岛民,但以秋天风浪过大,兴祚与兴贤遂稽留宁远。十一月,崇焕因后金入侵,率兵护卫京师,本拟将兴祚带往京中应援,但兴祚以手下无自己的部队为由而不曾随行。[20]
在袁崇焕因金国的反间计而被捕之后,孙承宗奉命坐镇山海关,兴祚时已领宁前道孙元化所拨的夷汉丁八百,孙承宗本欲其率兵西援,[21]以拒在良乡、固安一带的金军,但因兴祚不久前才自金国投诚,“人或因其援疑之,兴祚亦自疑不敢进”,遂领兵防守太平路。十二月二十九日,兴祚诈用夷语、夷帜袭击在青山营的敌军,号称共斩获约六百级(金人仅承认五十级),周文郁称此“诚东事以来未有之战”。皇太极从俘虏口中得知此乃兴祚所为之后,大怒,遂特调大兵星夜往擒,兴祚于力战后被杀,兴贤则被俘。[22]
当时明廷中对东江诸岛的态度分歧颇大,有“用岛”与“撤海”两派。由于金兵在关内纵横抢掠,而东江的明军又一直未证明具牵制其后方的能力,兵部尚书梁廷栋遂于崇祯三年决定将东江之兵陆续撤出,安插在宁远、锦州等地,并将关外精锐调回防守山海关至居庸关之长城。在此一战略安排下,副总兵茅元仪于四月奉命将其部队从觉华岛调赴山海关,入驻南海口的龙武营中协,至于左右协,则拟交由署皮岛副总兵陈继盛和原游击加副总兵周文郁分别率领,并预备提供三协战马和器甲,以便其负起牵制入寇金兵的重责。[23]
元仪为防止兵士脱逃,遂将正、二、三月的薪饷暂扣,仅先各发一两银,余额欲在抵达营区后再发放,此举引发众兵极度不满。四月十日,营兵将元仪缚绑,并加刃于其颈项,幸赖新委的副将周文郁和参将刘应龙劝救,而未被立即杀害。关内道王楫闻变之后单骑入营,会同周文郁将余饷全数发放,但众兵依然不愿散去,指称元仪先前“严刻太过”,且此一事件令其“积恨已深,岂肯相饶”,枢辅孙承宗遂在王楫的请命之下,将茅元仪拘管题参,并改周文郁管中协兼摄左右两协,三年十一月,茅元仪被遣戍边卫。[24]
梁廷栋撤东江之兵以成牵制之策,尚未执行即遭逢茅元仪被缚之事件,同时皮岛守军亦颇多反弹。此因陈继盛和刘兴治军皆奉派于四年四月移防,各营军兵之妻小和岛中剩余的老弱男女则暂留岛,各营军兵于是齐赴衙门哭诉。陈继盛虽宣布每兵先给青布四匹、米一石,且谓户部的加给不久亦会发送,并声称运兵船随后也将返岛运送眷属,但众兵多无意他调。[25]此一气氛遂酿成数日后由刘兴治兄弟所主导的兵变。[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