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皮岛之陷落

刘氏兄弟亡故之后，梁廷栋以时势所迫，决意改采“用岛”之策，并声称“撤海之罪，同于弃地”，但他旋即去职，改由熊明遇出任兵部尚书，虽然作为江东诸岛直属长官的登莱巡抚孙元化主张撤岛，但以众说纷纭，终无成议。^[100]

崇祯四年六月，皇太极以皮岛新遭变乱，或可乘机袭占，乃调派数千名步骑兵攻岛，新出镇皮岛的总兵黄龙，遂命赞画副总兵张焘出战。张焘督大小兵船百余艘迎战，并令公沙·的西劳等十三名随军葡人发西洋大炮，计发射十九次，声称打死敌兵数百名，时人称之为“麻线馆之捷”，辽东巡抚丘禾嘉更形容此役乃“海外从来一大捷”。^[101]

此役虽然暂时阻止了金人对东江诸岛的觊觎，但皇太极却于八月集中兵力亲攻大凌河，将祖大寿围于城内。由于东江一再发生变乱，且罕有牵制金兵之能，孙元化因此欲将岛众撤回。十月，张焘即奉命率舟师一千三百人撤离皮岛，但黄龙则借口巡视义州而迟留不去，沈世魁亦不愿归，孙元化于是命黄龙率兵登岸牵制后金，但他却仅虚张声势而未发兵。^[102]

崇祯四年十一月，黄龙因隐没兵士的赏银，且扣克月饷，致引起哗变，众兵将黄龙拘于私第，其腿遭拷折，耳鼻且被割去，此一兵变很可能由沈世魁在幕后策动，虽旋遭平定，并扶黄龙复出视事，然明军在皮岛的战力已大受伤害。^[103](https://www.daowen.com)

当明廷甫处理完东江的乱事，却于崇祯四年闰十一月又爆发出更大的“吴桥之变”。孙元化属下的孔有德和耿仲明等人叛变，他们在山东地区共横行一年多，造成“残破几三百里，杀人盈十余万”的结果，并于六年四月以船百艘载男女一万二千余人（含精壮官兵三千六百余名）浮海从镇江堡（临鸭绿江出海口）登陆降金。此举不仅令满州人获得大量精良的西洋火器，而且得到由葡萄牙军事顾问所直接传授的弹药制造技术以及瞄准的知识与仪具，导致明朝与后金在军事力量上明显呈现消长。^[104]

崇祯六年七月，皇太极派岳托率领包含孔有德和耿仲明等汉军在内的马步兵万余名攻克旅顺口，守将黄龙战败自刎。^[105]十二月，石城岛副将尚可喜又掠长山、广鹿诸岛降金。^[106]此令辽东和朝鲜两半岛沿岸诸岛屿的明朝驻军，几乎仅局限于皮岛及其邻近的少数几个岛屿。天聪十年（崇祯九年）四月，皇太极以军功封孔有德为恭顺王、耿仲明为怀顺王、尚可喜为智顺王。^[107]崇德二年（崇祯十年）正月，在包含由投降汉兵所组成之炮队的支援下，朝鲜国王李倧向清朝奉表称臣，史称“丙子虏祸”。^[108]四月，皇太极派阿济格攻陷皮岛，由沈世魁所率领的明军约有万余战死，而汉民被杀者或达四五万人。^[109]

崇祯十年五月，在皮岛之役中幸运脱逃的副将沈志祥（世魁的从子），复召集溃卒至石城岛。十一年，沈志祥率二千余军民登岸降清，翌年，被封为续顺公。至此，辽东半岛南边各岛屿上仅剩残卒，难能成军，而明廷亦不再置大帅，仅由登莱总兵遥领而已。是年夏，赵光抃更怂恿尚书杨嗣昌撤岛，尽徙诸岛兵民至宁远和锦州。讽刺的是，对许多人而言，并不认为此举可惜，反而是抱持“二十年积患，一朝而除”的心态。^[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