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结 语

五、结 语

刘兴祚在降金之后又辗转归正,虽然他相当熟悉金国的情状,且在当地颇具影响力,但归明之后却一直未受重视,清初史家谈迁即慨叹明廷如能重用兴祚,令其率精锐深入金国,或有机会改变屡屡处于被动挨打的态势。[111]

兴祚反正之后曾替屡战屡败的明军立下汗马功劳,最后更在战场上殉国。而其兄弟则因缘际会在毛文龙被杀之后,掌握了东江地区的主要兵权,他们原本大可另有一番作为,但却由于将领之间因权力与利益冲突所产生的矛盾,而掀起轩然大波,其弟兴治和兴基等人最后甚至彼此仇杀,导致权倾一时的刘氏家族毀于一旦。

刘家将五子分别取名为兴祚、兴基、兴梁、兴治、兴贤的字面意义,原本或期许他们能成为明朝的国祚栋梁,然而刘氏兄弟却徘徊周旋于明、金两大政权之间,兴治甚至曾一度想建立刘家自己的基业。虽然他们兄弟间的政治立场并不一致,但金国或明朝均将他们视为一丘之貉的整体,彼此维持着尔虞我诈、相互利用的关系。此故,在崇祯四年四月十一日由登莱总兵黄龙所上的疏报中即称:“夫兴治谋为不测,将士不附,兄弟仇杀,实有因势导机之妙用。彼此胜负虽尚未闻,然而兴治死,则兴基无所逃,其党当俱尽矣。”不仅抨击兴治,对杀兄的兴基亦丝毫不假词色。

从战略布局的角度来看,面对几无水军的后金,明军由山东半岛、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沿海诸岛屿所组成的“海上长城”,很可以发挥“进可攻、退可守”的积极作用。但很不幸地,自毛文龙以降的东江诸将领,多未以国事为己任,不仅偏安一隅,从事贸贩,谋取私利,甚至冒饷侵粮,勾结敌人。无怪乎,当时有“用海以扼奴,用岛以制奴,疆场之虚名也”“东江进兵为膺局”等讥讽之言,甚至直指岛帅为寇盗。[112]此外,一连串的兵变,更导致原本可作为明军重要前线的海上防线如同骨牌般崩塌,连带成为引燃明朝覆亡的关键导火线之一。

尤其讽刺的是,东江一镇的将士原多是因战乱而流离海岛,且是与清朝政权不共戴天的辽东军民,但他们未能发挥牵制敌人或恢复故土的使命,反而成为明廷在财政上的包袱以及在军纪上的肿瘤。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等将领更因造化弄人而选择降清,他们在改旗易帜后,反而力求表现,凭借其对火炮和水战的熟稔,率领汉军协助清朝定鼎中原,甚至因功而分别封王建藩,为其个人建立了至高的勋业。这些叛将的积极投入,无疑地对清朝得以开创一统天下的霸业产生重大影响。

【注释】

[1]原刊于《汉学研究》,第20卷第1期,2002年。

[2]喻蓉蓉,《熊廷弼与辽东经略》。

[3]陈仁锡,《陈太史无梦园初集》,山海纪闻,卷1,页26—27。

[4]此段参见李光涛,《毛文龙酿乱东江本末》。

[5]兴基和兴梁究竟何者为刘三或刘四,并无直接证据。惟因兴基乃于崇祯元年九月从海上逃抵宁远,并追随袁崇焕,而毛文龙则在十月疏报接刘四、刘五、刘六至皮岛,故知兴基必非刘四。参见罗振玉辑,《太宗文皇帝招抚皮岛诸将谕帖》,页1—25;任世铎等译,《满文老档》,页1064;《崇祯长编》卷45,页12;李光涛,《记崇祯四年南海岛大捷》。

[6]周文郁,《边事小纪》卷4,页25。

[7]下文中涉及刘兴祚之事迹,如未加注,即请参见郭成康、成崇德,《刘兴祚论》。

[8]如在下列史学著述中,不曾提及刘氏家族其人其事:Carrington Goodrich and Chaoying Fang(eds.),Dictionary of Ming Biography 1368-1644;Frederick W.Mote and Denis Twichett(eds.),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vol.7:The Ming Dynasty,1368-1644,pt.1;傅衣凌主编,杨国桢、陈支平著,《明史新编》。

[9]孙文良、李治亭、邱莲梅,《明清战争史略》,页321—323。

[10]崇祯元年十二月初,后金使者即曾多次出入皮岛与毛文龙谈判刘海事,参见赵庆男,《乱中杂录》,续篇,卷3,页4。

[11]李光涛,《明清档案存真选辑初集》,页81。

[12]《崇祯长编》卷18,页4—5。惟文中误兴基为弘基,此见周文郁,《边事小纪》卷4,页23。

[13]《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1,页13、18、38。

[14]此据毛文龙之子毛承斗在《东江疏揭塘报节抄》中所辑录毛文龙之奏疏(页118)。朝鲜《承政院日记》中误称承禄为毛文龙的侄子(第21册,页970),《朝鲜仁祖大王实录》亦误为文龙之族孙(卷5,页49)。

[15]张伯桢辑,《袁督师遗集》,附录页12—13。《明史》中误称毛承禄为毛承祚(卷271,页6966)。

[16]《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1,页14。

[17]周文郁,《边事小纪》卷4,页23;《崇祯长编》卷23,页7。

[18]《承政院日记》第27册,页235。

[19]此据钱曾的《也是园杂记》,转引自吴骞辑,《东江遗事》,页209。

[20]此段参见周文郁,《边事小纪》卷4,页23—24;《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1,页25;《太宗文皇帝招抚皮岛诸将谕帖》,页3—5;《国榷》卷91,页5528。

[21]有称孙承宗为爱塔改名“兴祚”,并改姓孙氏,荐于朝,然而此一叙事或误,因爱塔早于天聪元年即已在朝鲜使用兴祚一名。参见王源鲁,《小腆纪叙》,补编,页6。

[22]此段参见周文郁,《边事小纪》卷4,页24—25;《大清太宗文皇帝实录》卷6,页2—3;《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2,页17。

[23]周文郁,《边事小纪》卷2,页8—9、26。

[24]此段参见《崇祯长编》卷33,页15—16;卷40,页16。周文郁,《边事小纪》卷2,页26—27。

[25]赵庆男,《乱中杂录》,续篇,卷3,页28。

[26]有关此一事件的初步讨论,可参见姜守鹏,《刘兴治的归明与叛明》。

[27]此段参见赵庆男,《乱中杂录》,续篇,卷3,页32—33;《承政院日记》第30册,页404;李肯翊,《燃藜室记述》卷25,页427;宣若海,《沈阳日记》,页11。

[28]《承政院日记》第30册,页402。

[29]归庄,《孙中丞传》。

[30]《国榷》卷91,页5528—5529;《崇祯长编》卷34,页18—19、22;钱谦益,《牧斋初学集》卷73,页13—15。

[31]吴骞辑,《东江遗事》,页166。

[32]下文中如未加注,即请参阅《太宗文皇帝招抚皮岛诸将谕帖》,页1—25;《满文老档》,页1007—1098,又,同一文件之汉本乃主要根据《太宗文皇帝招抚皮岛诸将谕帖》。

[33]《太宗文皇帝招抚皮岛诸将谕帖》,页5。

[34]宣若海,《沈阳日记》,页1、6;《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2,页20—25。

[35]当时东江之兵每月应领七钱之饷,但已欠饷近一年,知兴治属下约有五六千名兵丁;周文郁,《边事小纪》卷2,页34、37。

[36]此段参见《承政院日记》第30册,页406—409。《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2,页39、43、46、50;卷23,页13。周文郁,《边事小纪》卷2,页30—42。赵庆男,《乱中杂录》,续篇,卷3,页36—43。

[37]《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3,页13—44;李肯翊,《燃藜室记述》卷25,页429。

[38]《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4,页1。

[39]此段参见钱谦益,《牧斋初学集》卷47下,页21—22。

[40]此段参见第七章。

[41]《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2,页43。

[42]《国榷》卷91,页5548;周文郁,《边事小纪》卷2,页43;《崇祯实录》卷3,页12;《崇祯长编》卷38,页10。

[43]《承政院日记》第31册,页454。

[44]《承政院日记》第31册,页450。

[45]此说首出姜守鹏《刘兴治的归明与叛明》一文,惟笔者在此提出更多佐证。

[46]李肯翊,《燃藜室记述》卷25,页430。

[47]《承政院日记》第24册,页65。

[48]赵庆男,《乱中杂录》,续编,卷3,页45。

[49]先前姜守鹏《刘兴治的归明与叛明》一文曾有初步之讨论,惟笔者在此节中爬梳了大量姜氏未曾过眼的文献,并尝试做一更深入的探讨。

[50]赵庆男,《乱中杂录》,续编,卷3,页49。

[51]张世伟,《自广斋集》卷12,页20。

[52]《大清太宗文皇帝实录》卷8,页34—36。蒋良骐于乾隆三十五年成书的《东华录》,其记载与此略同。

[53]《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4,页16—17。(https://www.daowen.com)

[54]《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4,页17、48。

[55]《承政院日记》第32册,页510;赵庆男,《乱中杂录》,续编,卷3,页48。

[56]赵庆男,《乱中杂录》,续编,卷3,页48—49。

[57]《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4,页16。

[58]赵庆男,《乱中杂录》,续编,卷3,页49。

[59]《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4,页17—18;《大清太宗文皇帝实录》卷8,页34—36。

[60]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天聪五年八旗值月档(二)》。

[61]《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4,页13。

[62]《天聪五年八旗值月档(二)》,页9。

[63]李肯翊,《燃藜室记述》卷25,页430。

[64]朴兰英,《沈阳(往还)日记》,页9。

[65]《崇祯长编》卷45,页12。点校参见李光涛,《记崇祯四年南海岛大捷》,页243。

[66]李贤淑,《十七世纪初叶的中韩贸易(1592—1636)》,页192—209。

[67]沈国元,《两朝从信录》卷31,页27—28。

[68]《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4,页41、47。

[69]《天聪五年八旗值月档(二)》,页12。

[70]崔耀祖在兵变之后,初获兴治私授游击一职(《太宗文皇帝招抚皮岛诸将谕帖》,页17),此故,周文郁在《边事小纪》中称其为“伪将”(卷2,页35—41)。

[71]周文郁,《边事小纪》卷2,页35—41;卷4,页25—26。吴骞,《东江遗事》卷下,页42—43。

[72]崇祯元年九、十月间,兴祚与其兄弟分批脱逃至皮岛,当时他还另遣其弟兴基从海上至宁远,投奔与他素有联络的袁崇焕。大概是在崇祯二年七月间,兴基奉袁崇焕之命随徐敷奏至皮岛管海船事,并衔命招其兄弟兴祚面见袁崇焕。参见《崇祯长编》卷18,页4—5(惟文中误兴基为弘基);周文郁,《边事小纪》卷4,页23;《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1,页25。

[73]第七章。

[74]《崇祯长编》卷36,页10;卷37,页7。周文郁,《边事小纪》卷2,页41;卷4,页26。

[75]《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4,页29—30。

[76]《崇祯长编》卷45,页6。此事系于四月六日,但当时皮岛兵变之事尚未为朝廷得知。

[77]此见《明清史料》,乙编,第1本,页88;惟文中将刘兴梁之名书作兴良。

[78]朴兰英,《沈阳(往还)日记》,页16—18。

[79]《天聪五年八旗值月档(二)》,页10。

[80]《天聪五年八旗值月档(二)》,页11。

[81]《明史》卷271,页6967。

[82]《明史》卷23,页315。

[83]《天聪五年八旗值月档(二)》,页9。陈大鼎其人不详。

[84]在沈演为黄龙所撰的碑铭中,亦称:“刘兴治贰于奴业蠢蠢动。”沈演对黄龙十分佩服,誉之为“天下奇男子”。见沈演,《止止斋集》卷38,页29。

[85]周文郁,《边事小纪》卷4,页26—27。

[86]周文郁,《边事小纪》卷2,页26—45。

[87]周文郁,《边事小纪》卷2,页31。

[88]姜守鹏,《刘兴治的归明与叛明》。

[89]沈徵佺,《江东志》卷8,页10—11。

[90]张世伟,《自广斋集》卷12,页22。

[91]《天聪五年八旗值月档(二)》,页10。

[92]《崇祯长编》卷40,页1;《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4,页47。

[93]《崇祯长编》卷53,页13。

[94]朴兰英,《沈阳(往还)日记》,页2。

[95]《林忠愍公实纪》,页15—16。

[96]此与姜守鹏《刘兴治的归明与叛明》一文中的看法相异。

[97]如在皇太极于天聪七年致朝鲜国王的信中,即以“我相岛好人”(农按:应作“我相好岛人”)称呼刘兴治,并警告朝鲜不得接济东江诸岛上的残存之人。参见《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8,页41。

[98]朴兰英,《沈阳(往还)日记》,页27。

[99]《承政院日记》第32册,页514。

[100]归庄,《孙中丞传》,页10—11。

[101]李光涛,《记崇祯四年南海岛大捷》,页241—250。

[102]《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4,页48;卷25,页29—31。

[103]此段参见《崇祯长编》卷52,页30;《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25,页42;《王徵遗著》,页147—149;《平南敬亲王尚可喜事实册》,页1。

[104]此段参见第七、十二章。

[105]韩行方,《明末旅顺之役及黄龙其人其事》。

[106]薛瑞录,《关于尚可喜叛明投金问题》。

[107]《大清太宗文皇帝实录》卷28,页52。

[108]《朝鲜仁祖大王实录》卷34,页20;赵庆男,《乱中杂录》,续篇,卷4,页11—26;石之珩,《南汉日记》卷4,页172;李光涛,《记明季朝鲜之“丁卯虏祸”与“丙子虏祸”》,页18—115;刘家驹,《清朝初期的中韩关系》,页106—128;张存武,《清代中韩关系论文集》,页1—71。

[109]刘建新、刘景宪、郭成康,《一六三七年明清皮岛之战》。

[110]参见《明史》卷259,页6720;《清史稿》卷234,页9416—9418。但《明史》中误沈志祥为沈志科(卷271,页6969),而《清史稿》中亦误沈世魁为沈世奎。

[111]《国榷》卷91,页5537—5538。

[112]钱谦益,《牧斋初学集》卷53,页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