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徒孙元化与明末传华的西洋火炮[1]

第七章 天主教徒孙元化与明末传华的西洋火炮 [1]

明末融通西学最成功的一位学者应属徐光启,随着“流寇”和后金侵扰的扩大,徐氏乃积极投入兵事,且在李之藻等人的协助之下,多次自澳门募集大铳和炮师。由于徐光启在军事改革方面的努力,主要是透过其入室弟子孙元化来实行,故本章乃选择孙元化的事迹为主轴,首先阐明孙氏如何以文士和举人的身份成为军队中的方面大员,并如何在其他奉天主教士人和葡萄牙籍军事顾问的协助之下,于山东练成一支使用西方火器为主的精锐部队,接着论及由此一部队所掀起的吴桥兵变如何使天主教徒在军中发展的美丽远景破灭,并影响及明与后金间的军力消长。

从孙元化的一生,我们也可以很清楚地发觉师生、同年、同社和同乡等关系,对其宦途曾产生相当密切的影响,这些人之间还往往透过联姻以加强彼此的关系,且更将这层关系延伸至后辈。类此的交游网络本为当时士大夫阶层所习见,然而在孙元化的个案中,最特出的一点,则是另出现同教的关系贯穿其间。徐光启可以说是此一天主教士人社群的核心,而杨廷筠、李之藻、王徵等人以及徐光启的门生孙元化等则为主要分子。西学西教在明末的影响力,即是透过这些奉教士大夫的人际网络,而成功地在知识界扩展开来,其程度或许远超过先前学界的了解。

明末国势衰颓,后金的崛起和流寇的猖獗,更使得许多有识之士大力提倡实学,希冀能透过此类经世致用之学以富国强兵。入华开教的耶稣会士在此一澎湃的思潮之下,也积极将西方的物质文明传入,吸引了知识界的广泛注意,并进而促使一些士大夫对天主教产生兴趣,甚至因此领洗。徐光启即是当时奉教士人中的佼佼者,他为了挽扶衰弱的国势并扩大天主教的影响力,更积极引介西方当时先进的火器和历算。(https://www.daowen.com)

万历四十七年,明军的萨尔浒之役大败后,徐光启即以“晓畅兵事”的风评,开始以其从耶稣会士习得的西洋火炮知识,在政府中勠力推行军事改革,并积极自澳门引进葡萄牙军事顾问。[2]但很不幸地,徐光启在练兵制器方面的努力,于崇祯五年其门生孙元化因吴桥兵变而遭斩首之后,即以失败告终。至于治历方面,徐光启是在崇祯二年奉旨督领修历事务后,始积极投入,直到崇祯六年临死之前,他仍率同历局中的天主教天文家,大量编译西文的历算书籍并进行天象的推步测验。

有关徐氏的改历运动,学术界的讨论已相当多,[3]至于其费心费时更多的军事改革,虽亦见学者论及,[4]但或为一概略性的介绍,或较偏重于西洋火炮的引进,对奉教人士如何借此以扩展天主教在军中的影响力及其所遭受的反弹,则较少着墨,对此一改革如何以失败告终的过程,也未见详尽的讨论。

由于徐光启在军事改革方面的努力,主要是透过其入室弟子孙元化来实行,故本章将尝试以孙元化的事迹为主轴,首先阐明孙元化如何以文士和举人的身份成为军队中的方面大员。其次说明孙元化如何在其他奉天主教士人和葡萄牙籍军事顾问的协助之下,于山东练成一支使用西方火器为主的精锐部队。接着论及由此一部队所掀起的吴桥兵变如何使天主教徒在军中发展的美丽远景破灭,并影响明与后金间的军力消长。末则析探明末奉教人士如何经由师生、同年、同乡、同社和姻亲等人际网络,以协助西学西教的开展。

至于资料方面,笔者除爬梳《明熹宗实录》《崇祯长编》和《明清史料》等大部头史料外,也详细查阅了相关的地方志(尤其是景印出版的乡镇志),以及明末抗清诸臣的奏疏、别集,至于奉天主教人士所撰著述的使用,则以徐光启门生韩霖在崇祯九年所编的《守圉全书》一书最为特出,[5]此书现藏台北傅斯年图书馆善本书室,先前均以为已佚,其中收录了许多先前学者均未曾过目的与天主教相关的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