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朝“吴桥兵变”重要文献析探[1]

吴桥兵变导致明军所倚恃的西洋大炮为后金所有，是明清鼎革战争中胜负的重要关键之一，然而，先前的研究并不多，兹就这几本十分罕见的相关书籍及其版本做一较详细的介绍与讨论。它们的作者多为亲历此乱的当事人或其后人，其中徐从治的《围城日录》、张忻的《归围日记》以及补过居士的《东事纪略》尚存，但后两书未见学界提及。至于谢琏的《围城日纪》和谢三宾的《视师纪略》，虽已不见原书，然其主要内容或已被载入毛霦的《平叛记》中。此外，余五化的《登辽纪事》、高起潜的《东征纪》、刘新祐的《保莱全书》和佚名所撰的《孤忠录》等，则均已佚。对这些文献的析探，应可提供后续深入研究吴桥兵变一必备的基础。而从各书文句之避讳，笔者亦略论及文献背后所隐藏的书写者之主观意识。

万历四十七年，明军在萨尔浒之役大败后，奉天主教的徐光启即以“晓畅兵事”的风评，开始以其习自耶稣会士的西洋兵学知识，勠力推行军事改革，并积极自澳门引进铳师和大炮。^[2]此一努力在孙元化于崇祯三年被破格拔擢为登莱巡抚后达到高峰，孙元化为徐光启的入室弟子且为天主教徒，他在公沙·的西劳等葡萄牙军事顾问以及王徵、张焘等奉教官员的协助下，组训了一支战力极强的部队，然而，此一使用西方火器的精锐部队却于四年闰十一月在吴桥叛变。^[3](https://www.daowen.com)

叛军皆辽人，由孔有德率领，他们曾临大敌，多谋敢战，且善于操作所拥有的大量红夷大炮，因此连陷陵县、临邑、商河、齐东、青城、新城等郡邑，崇祯五年正月，更破登州、黄县，二月初，围莱州，叛军除屡败内地的援兵外，还诱执新任的登莱巡抚谢琏，此一态势直到四千八百名的关外兵于八月加入山东行营后始改观。是月，孔有德兵败于沙河，莱州七月之围获解。九月，官兵围有德于登州。六年四月，孔有德和耿仲明以船百艘载男女一万二千余人（含精壮官兵三千六百余名），连同军器、枪炮等一应物件，在明军的堵截之下，狼狈地浮海从镇江堡（临鸭绿江出海口）登陆投降后金，令此一持续十八个月的兵变告一段落，然而，叛军在山东地区已造成“残破几三百里，杀人盈十余万”的结果。

孔有德军的叛降，不仅使天主教徒在军中发展的美丽远景破灭，并令满洲人获得大量精良的西洋火器，而且得到由葡籍军事顾问所直接传授的铸炮炼药技术，以及瞄准的知识与仪具，使明与后金在军事力量上呈现明显消长。以叛军为主力之一的汉军炮兵部队，更与以满人为主的八旗步骑兵密切搭配，在鼎革之际形成一支几乎无坚不摧的劲旅，此一崭新形态的军队编组，于清朝肇建的许多战役中，更发挥了极大威力，此因新式红夷大炮的攻坚力与杀伤力，在城池的攻防战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中国传统的城墙构造自此并不再具备足够的防御能力。^[4]

虽然吴桥兵变对明清鼎革产生十分深远的影响，然而，先前对此事始末的研究既少且欠深入，^[5]甚至不乏讹误之处，笔者因此先就相涉的原始文献做一较详细的介绍与讨论，以为稍后深入析探的基础，^[6]其中大部分并不曾被学界提及或引用，文中也厘清了先前论述中的一些讹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