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轺日记卷十二
七月二十九日（9月1日） 舟抵日本横滨。出使大臣蔡钧遣参赞官铨林等至轮舟来接，日本宫内外事课次长及外事课员、神奈川县知事、横滨市长均到码头迎接。余命参赞陶大均分别酬答，宫内省豫备马车，即登岸至横滨行宫。出使大臣蔡钧先已祇候跪请圣安，礼毕，小憩。
午初刻，乘特等火车赴东京。午正，抵京。宫内次宫及外务总务长官、东京府知事、警视总监、宪兵司令官、东京市长等均到新桥车站迎接。宫内省备有马车，次长陪坐，径赴上野行宫，地名“精养轩”。浏滥萧曼，境极幽雅。旁有池名“不忍池”，残荷半沼，秋虫唧唧，至此殊动故乡之思。
午后，发外务部电一件，报抵东京日期，并饬参赞官陶大均与宫内次官订定明日午刻觐见日皇。
案：日本国国体为万世一系统治之国，其皇位依《皇室典范》之所定，皇男子孙继承之。日皇为国之元首，总揽统治权，依宪法之条规而行之。帝国议会之开闭，法律之裁可、公布、执行，条约之缔结，宣战，议和，陆海军之统率，大赦、特〔赦〕、减刑、复权之命令，皆属于日皇。大权之下，臣民享有宪法所定之权利、义务，奉戴皇室，分为华族、士族、平民三阶。华族分公、侯、伯、子、男爵五等。今明治日皇为神武日皇之百二十一世孙，名睦仁，孝明日皇之第二皇子。嘉永五年九月二十二日生，庆应三年正月九日践祚。翌明治元年八月，行即位礼。皇后名美子，从一位公爵一条忠香之第三女，嘉永三年四月十七日生，明治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敕为皇后。皇太子名嘉仁，明治十二年八月三十一日生，明治二十二年十一月立为太子。皇太子妃名节子，从一位大勋位公爵九条道孝之第四女，明治十七年六月十五日生，明治三十三年敕为太子妃。翌三十四年，皇孙裕仁生。三十五年，皇次孙雍仁生。皇女四，皇族凡十家。
所有帝室一切之事务，宫内大臣总理之。宫〔内〕大臣有统率所部各官、监督华族之责，又得于《皇室典范》制定之外，奉敕制定施行于帝室之诸法规，惟不可抵触法律敕令之范围。宫内省分内事、外事、调查三课，侍从、式部、皇后宫、东宫、大膳五职，内藏、主殿、图书、内匠、主马、诸陵六寮，御料、爵位、侍医、主猎、调度、帝室会计审查、文事秘书七局。又有御歌所，他若帝国博物馆、学习院、华族女学校，亦附属于该省云。
八月初一日（9月2日） 午刻，日本宫内省式部官至行宫，导引余率同参、随、翻译各员，进宫觐见日皇。至，则宫内官导余入，外部大臣等各立殿外。余入殿门，行三鞠躬礼，敬致皇太后、皇上德意，以中日地处同洲，亲逾唇齿，惟冀此后邦交益加敦睦，共维东方大局，庶几永享太平。命参赞官陶大均译述，日皇答礼，敬颂皇太后皇上圣安，旋即握手慰问再四，词意殷勤。礼毕，赴宫内大宴。日皇率宫内省、外部大臣等均陪坐，款谈一切，宾主尽欢。宴毕，少憩。余遂导见各参、随、翻译等，日皇逐一握手询问，各参、随等亦应对如仪。申正，回行宫。
考日本地理面积，日本国合本州及四国、九州、北海道、千岛、佐渡、隐歧、淡路、壹歧、对马、琉球、小笠原岛、台湾、澎湖岛 (1) 而成，极东至东经百五十六度三十二分，极西至同百十九度二十分，极南至北纬二十一度四十五分，极北至同五十五度五十六分。
全国分五畿八道，五畿即畿内、山城、大和、和泉、摄津五国，八道即东海道，为伊贺、伊势、志摩、尾张、三河、远江、骏河、甲斐、伊豆、相模、武藏、安房、上总、下总、常陆十五国，东山道为近江、美浓、飞驒、信浓、上野、下野、岩代、磐城、陆奥、羽前、羽后十三国，北陆道为若狭、越前、加贺、能登、越中、越后、佐渡七国，山阳道为播磨、美作、备前、备中、备后、安艺、周防、长门八国，山阳道为丹波、丹后、但马、因幡、伯耆、出云、石见、隐歧八国，南海道为纪伊、淡路、河波、赞歧、伊豫、土佐六国，西海道为筑前、筑后、丰前、丰后、肥前、肥后、日向、大隅、萨摩、壹歧、封马十一国，北海道为渡岛、后志、石狩、天盐、北见、胆振、日高、十胜、钏路、根室、千岛十一国，但琉球、台湾不在此列。
更依行政之便，分全国为三府四十一县。三府即东京府、京都府、大阪府，四十一县即神奈川县、兵库县、长崎县、新澙县、千叶县、茨城县、群马县、栃木县、奈良县、三重县、静冈县、山梨县、滋贺县、歧阜县、长野县、宫城县、福岛县、岩手县、青森县、山形县、秋田县、福井县、石川县、富山县、鸟取县、岛根县、冈山县、广岛县、山口县、和歌山县、德岛县、香川县、爱媛县、高知县、福冈县、大分县、佐贺县、熊本县、宫崎县、鹿儿岛县、冲绳县，别于北海道置道厅，台湾置台北、台中、台南三县，计近今户口全国户数八百十七万五千二百户，人口男二千二百七万二千六百五人，女二千百六十八万八千百四十九人，合计四千三百七十六万七百五十四人。人口之生，当百分之三零一九，死当百分之一零一九之比例。
八月初二日（9月3日） 早，日皇特派侍从长赴行宫答拜。巳初，率同参议及各参赞等往观炮兵厂。地极宏敞，坚重昈分。午刻，赴后乐园小松宫亲王之约。小松王前在欧洲时，曾见过数次。至此欢聚，益臻亲密。园中松桧盘郁，石径逶迤，尤擅奇胜。余询小松亲王，知是园为水户藩源光所建，其规模皆明遗老朱舜水所布置。朱，浙之馀姚人，有明末造，流寓日本，遁迹不出，寄居是园，构得仁堂并刻伯夷、叔齐遗像，以写其志，洵忠臣也。余作诗吊之，录入《英轺杂咏》中。申刻，往观气象台，测风雨阴晴之属，璇玑
敷，不爽累黍。出，宫内官复导观日人搏斗、击剑。轵深井里之徒，锐气
容，风云叱咤，想见任侠之概。戌正，赴蔡星使夜宴。子刻，归。
案：日本立国首重宪法，宪法之外有曰私法、曰公法、曰国际法。私法者，定人民与人民之关系，从而保护制限之者也。公法者，定政府与人民之关系，从而保护制限之者也。国际法者，定国与国之关系从而保护制限之者也。宪法于三者之中，属乎公法。要其宗旨，则定主权之所在，定人民之权利义务、定主权之关系及权限。盖一国之大本大法，于是乎立。
主权之要有四，一曰独立不羁，二曰完全无缺，三曰至尊无上，四曰独一无二。独立不羁者何？言其不听命外国之权，亦不听命于国中各部之权也。若外制于公法，内阻于行政各部及议会之议论，此则揆诸理势之当然，于主权之独立无损也。完全无缺者何？凡合一而不分者，谓之全。昔人称高等法院为有主权法院，其说非也。盖高等职官若有主权，则国家不止一主权，岂所以立国？故主权曰完全无缺。至尊无上者何？盖主权为国家至高之权，位乎一切之上，无有可驾而凌之者也。独一无二者何？即古人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之义也。昔有理学家霍布士之说曰：有生之人，各系平等。故古之人皆互相宰治，以全其天。迨后人数日增，习俗渐移，于是互相宰治之道废。遂至人人皆欲扩张其权利，因扩张而相争，因相争而强者胜、弱者败，驯至强者愈强，弱者愈弱。举天下之弱者，悉听命于一强，此必然之势也。故尽一国之政，而一人专之，以控众弱，于国家大有稗益。盖主权之关系，如此其重。据此可见平等之说，原系亹闻罕漫之词。宪法者，乃执一御万之要道，实裁判等差之根源。故必先辟平等之说而后可与言宪法。
八月初三日（9月4日） 午初，设宴于行宫，遍请梨本亲王、华顶亲王、小松亲王及宫内省、外务省各大臣酬酢欢洽。未初席散，赴芝离宫观击球。其法以空洞为鹄，左右悬红白球各十枚，比赛者红白各四人，挟球驰马往投。红者中，则击鼓；白者中，则鸣钲。红白各自护其耦，两家中至八九枚时，彼此益相厄。譬红者进，则白者中道阻击之，使不得投。靸霅警捷，极缤纷之观。胜负以中十枚为率，一家胜，则负者之曹咸下马，芒然气阻而退云。晚赴红叶馆夜宴，主人为梨本、华顶、小松三亲王。畅饮剧谈，余特赋诗志谢，录入《英轺杂咏》中。子初，归。
案：宪法自由之说，指民人应得应守之权利义务而言，然非谓民人可以上侵主权也。盖天下有无国之民，无无民之国。民为邦本，故视民宜贵。我中国经传中固已详言之矣。兹考各国宪法所论国民应得之权利，约有数端，一曰言论，谓自言其所欲言，于风俗有议论，于学问有议论，于交际及一切事物皆有议论，公是公非，国家不为之制限。一曰迁徙，凡人民之去他国、适此邦者，国家不为之禁制，不因而课税。一曰信从，是非好恶，存乎人心，人心之所好，不必强之使违；人心之所恶，不必强之使从。一曰产业家宅可以自主，人有产业，听其自守之、自殖之，自聚之，国家不为顾问，人有家宅，宪法不许闲人滥入，不许强为予夺。一曰赴诉鸣愿。凡有害己者，诉于国家，以求保护之。赴诉有利己者，请于国家以求援助，谓之鸣愿。官吏于其赴诉鸣愿，当据理以为判断，是曰权利。
至论人民应守之义务，厥有二端，一曰赋税。取一国之财，办一国之事，政治之公理也。凡建国立政府，其政事、军事之费用，文武百官之禄食，皆仰给于财政，故通国之民，昔当尽力以供赋税。赋税有四大要，一、应比例其资力之多寡，以定所收多寡之率；二、应设一定之法，以示完纳赋税之人；三、赋税之时与如何完纳之法，应择其最便于民者行之；四、收税之际，应极意节省冗费，使民之所出，与国之所入，其差率不甚相远。此宪法所定赋税之大端也。二曰服兵。生人各有自卫之理，乃天职也。能执干戈以卫杜稷，古史所重，故立宪各国皆以服兵为民之义务。而德国所定服役义务，与军法裁判等，尤为精严。其宪法第三十七条载，军法裁判，以刑事为限，亦以法律规定之军律依勒令之所定。此宪法所定服兵之大端也，是曰义务。
然则宪法自由之说，盖所谓尽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实则权利、义务皆有制度判决。浅言之，可谓之自由，深言之，则断无自由之一时与自由之一事。若夫横决恣肆，则适与宪法相悖，岂所谓自由者？故必辟自由之说而后可与言宪法。
八月初四日（9月5日） 是日，中国学生五百馀人为欢迎会，于会馆请余一往临存。余于午初刻率同参议、参赞各员赴会馆。使馆参赞铨林、翻译冯国勋咸在会馆为学生总长，暂租在神田区骏河台铃木田十九番地，房屋甚窄迫。余下车，诸生咸排班晋谒，彬彬有礼。余因近时学派歧杂，异说朋兴，爰将为学大旨为诸生勉励数言，其说如下云：
诸生从数千里外负笈远游，讲求各种学术，我甚嘉慰欣感。盖诸生所以东来就学，不惮艰苦者，一念之诚，总为爱国。凡人生天地间，畴不知自爱其国。然吾观诸生爱国之念，更比别人亲切一层。何言之？盖我中国所以到此贫弱地位，总由不知学问，诸生能讲求学问，岂不是爱国最亲切之人？故我愿将为学大旨为诸生演说。
世界之变迁，到今日而极。凡中国从前所谓训故〔诂〕、词章各种旧学，皆无所用于世。然诸生要知我中国旧学，原不是无用，所以见得无用者，只为从前世界未曾繁赜到今日地位。我此次新从欧洲来，略考其政治、法律、工艺、商务、格致各种学问大概，始知西洋各国学问宗旨，总不出“知己知人、殚精求胜”八字。然要立此八字之根基，实不外我中国圣人所谓“求己”两字。然此求己两字，不独我中国圣经贤传曾经详言，即就现今世界上各教门宗旨而论，佛氏所谓治心去净尘垢，即是求己；耶苏谓起一念即作事之基，即是求己；回教所谓坚忍果毅，亦即是求己。天下未有不求己，而能治人之人。孔子言：“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若能求为可知，学问到极精极专地步，自有人知之一日。方今时事艰难，凡急于求治之人，动说借才异地，可为痛心。吾辈学问何以不精不专，至于国家万不得已，借才异地？试思借才异地，岂能持久？韩文公言：业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明（诸生）。诸生要知我今日演说，即是他日定有人知之根基。
孟子曰“尚志”，凡人立志，要以远大为主，务为挽回气数之人，不要为随气数转移之人。我中国史书，不必言。试考外国各史书，凡能办大事、建大功业者，何一非志趣闳远、始终条理？若居心有一毫愤激，办事即不能有条理。所以今日为学，总要期于远大，不要空存愤激之心。纵横数万里，上下几千年，能成一开气化，尽美尽善第一等人，此方是求己真正学问。我不若人，固是可耻；知不若人而不知求己，亦是可耻。然知求己而立志不远大，尤为可耻。我见诸生苦志向学，此一念便是爱国，我甚感激。我能知诸生一片爱国之苦衷，可见我皇太后、皇上实洞鉴诸生一片爱国之苦衷，然则诸生现在此力学，一味求己，已有人知。将来学问成就，国家断然大用。诸生爱国，国家爱才。上下情通，便可造成一尽美尽善开化世界。往事不必论，切切实实，望前做去。我自己无才无学，愧对诸生。然所望于诸生者，言尽于此。谓予不信，证诸异日诸生，诸生千万勉励。
演说毕，诸生恭诵答词，余复略与周旋，遂归寓。申正，赴上野劝工厂一游。晚，吴京卿汝纶来见。吴，安徽桐城人，历佐曾文正、李文忠幕，澹于仕进，工为古文辞，承其乡先贤方、姚二先生之师法，而不事墨守，洵东南之耆儒也。余以古文一道，在今日几成空谷足音。缀学之士，诚知殚精于此，何患不因文以见道？今见吴君，殊可喜，因留之饭，畅谭数时而别。
八月初五日（9月6日） 巳初刻，往观武备学堂。午正，归寓，设宴请宫内省、外部在行宫照料诸君。未初，席散，往观赤十字社，社长小松宫王妃导观病院各处，精洁周详，无微不至，深可忻佩。
案：十字社肇自西历一千八百五十三年俄国邱里吗也之战，有英女士名那伊听牙儿发慈善博爱之心，率部下之女身，踏战地亲为救护，当时尚未能感动世人。迨西历一千八百五十九年，有义国骚尔弗里诺之战，义、奥、法三国数十万军连战数日夜，交锋原野，死伤无算。是时，瑞国人有名阿里里柔南亲入战地，目睹伤病者困苦之状，即著一书布告，以激发世人博爱之念。于是瑞国有名毛阿尼曳创设一社，议定伤病之救护方案，乃现今泰西诸国所有赤十字社之嚆矢也。
后至西历一千八百六十三年，同志之士遂开万国会议，议订救护之法，曰凡在战时救护伤病者，与其专自任劳，不如众力合一之便且大也。众议一决，诸国竞兴。此社遂使列国政府声明军队卫生者，实系中立，无关战斗。
爰订万国公约，即赤十字社条约也。条约云：凡战地伤者、病者及救护之人，并其房屋什具，无论是否敌国，彼此一视同仁，均不能加兵侵害，俾可尽其救护之美。所以赤十字社之约，能互守不渝，而其赤十字以为万国共用为标识者，盖由瑞国始创救护会之故。按瑞国旗号赤地画白十字形，万国遂议转白地画赤十字为社之旗号。后毛氏以其社主旨扩告万国，自称万国中央社，以斡旋各国赤十字社之交通，而各国亦募集博爱慈善之士为社员，大修豫备社资数百万，以应临事。
至日本救护战阵伤患之事，启自明治十年西南扰乱之时，创痍无算。是时，三条、岩仓两公为主，劝奖宗族诸亲，佐野、大给两议官赞同进创立一社，谓之“博爱社”。其后，日皇诏书褒勉，复有有栖川宫亲王、小松宫亲王及各职员议员竭力赞成。明治十九年，遂有寻盟西国赤十字社之事，改称日本赤十字社，得与瑞国日内瓦万国赤十字中央社交通。小松官亲王总裁社务，改撰职员、议员。又有桥本军医监尽心设法讲究看护救疗之道，开赤十字社病院。又有栖川宫王妃、小松宫王妃襄赞，另开笃志妇人看护会，以赤十字社主旨广布天下。
兹考其社则，共十九条：一、本社主见、名称及本部所在；二、由日皇、皇后保护；三、日内瓦条约；四、平时及战时事业；五、社员；六、总裁；七、监督；八、职员；九、地方委员及支部；十、常议会；十一、总会；十二、资金；十三、物件；十四、寄捐；十五、褒赏；十六、战时常议会及派出战地理事员；十七、年报；十八、纪章；十九、更正社则。此外别有附言，缕析条分，极为美备精详。
余惟战阵之间，不重伤、不禽二毛，著于传记，实即古时之公法。中国诚能仿设此社，未始非仁民济物之大端也。复询是社经费，由捐赀集腋而成。余特捐洋五百元以赞助之。观毕，归。
戌初，赴外务省大臣小村寿太郎之约。同座以外部官为多。酒半，小村举觞致颂，情词恳挚。余敬谨答词，小村亦欣纳。席散后，复入别室畅谭。子正，始归行宫。
八月初六日（9月7日） 早，日皇遣宫内官送余桐花大绶宝星，并参、随、翻译等各宝星外，另赠参赞陶大均磁瓶一对。盖陶于去年已得四等宝星，以差使等级论，无可再加，故另颁珍物，亦各国之通例也。爰发外务部电一件，请代奏明。巳初，留学生良弼来见。良系宗室，英迈有志，决为异日大用材。
巳正，赴大学堂观医科剖治学、人类学、地震学。其壁间表识云，中国测地动机器，始见于《后汉书·张衡传》。余按：汉阳嘉元年，张衡造候风地动仪，圆径八尺，形如酒尊，外有八龙，首衔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之。地动尊则振，龙机发吐丸，蟾蜍衔之，振声激扬，伺者因此觉知。乃叹考据之学，外人亦未尝不精也。惜以匆促，未及遍观。
午刻，赴文部大臣之宴，在植物院。地极幽秀，揽山水之胜，小亭着花，菲菲郁郁。饭毕，复延赏数刻，出观盲哑院。院长导余入，学生列坐，盲者以机写字作颂词，略谓：中国汉唐以来，文学之支与流裔，被及日本，因得稍稍窥知学问径涂，弥为感戴洎于今。兹泰西学派东来，学生辈得借西人之机器以为目，并借西人之机器以为口，深望中国亦仿建盲哑院，俾残废之士，亦能向学，通知古今，不胜大愿。余奖励之，特书“弥纶造化”四字匾额，以赠院长，并捐助银四百元。
出，宫内官陪余往听古乐、观舞，设台如中国制。乐器瑟、笙、箫、鼓、琵琶五事。节亦按板，其声希渊静有致。甫听乐一阙，宫内官告余曰，此《更衣乐》也，乃日本上古风俗，称《催马乐》，为歌讴之一种。又听一阕，宫内官告余曰，此《三台盐》也，唐武后所作。帝及皇后、储君居三台，开春晏时奏此曲，故名《三台盐》。旋观舞一折，宫内官告余曰，此《承和乐》，日本之古乐也。仁明皇承和年间，开菊晏，敕三岛之武藏、大户之清上等作此，故名《承和乐》。又观一摺，宫内官告余曰，此《还城乐》也，唐元宗诛韦后，还京师，作此曲，故名《还城乐》，一名《见蛇舞》。说者谓西域之人好食蛇，求而得之，喜而作舞，模其姿样，故名《见蛇舞》云。
余因详询日本制乐源流，宫内官复告余曰，日本乐艺之起，自天钿女命之皇祖天照大神御前歌舞以来，猿女君氏世代掌神乐之事。又神武皇征服中州时，命道臣率引来服部诛八十岛师，用歌谣以奏其绩，称为《来自舞》。此外有《东游大倭舞神乐》《风俗催马乐》等歌舞，昔日本国风之雅乐也。又允恭皇四十二年正月，新罗王来船八十艘，贡各种乐人、乐器，是他邦乐部入日本之始。后经百有馀年，钦明皇之十五年二月，百济王奉皇命贡乐人施德三金等四人，推古皇之二十年，百济国味摩子来朝传中国之伎乐。尔后高丽任那汉唐诸国之乐，相次东来，文武皇之大宝年间，于治部省设雅乐寮，设唐乐师、高丽乐师、百济乐师、新罗乐师等职员，各从事于其律。大宝二年正月，文武皇宴于西阁，奏《五常乐》《太平乐》，载于史册。圣武皇时，天竺林邑国之僧佛哲师等来归化，传乐舞八曲，于今尚存。仁明皇时及承和年间，遣伶人尾张滨主、大户清上赴唐博习乐章，又承和五年遣使藤原贞敏至唐就琵琶博士廉承武于扬州开元寺北水馆学琵琶，携乐谱归朝。承和十二年，唐之非阳县人孙宾携筝与乐谱来日本。当是时，乐人多奉敕制乐舞，洋洋盈耳，于是唐乐、高丽乐与日本国风之歌舞，俱为朝廷之祭式礼典，不可缺。千有馀年，迄于今日。从事乐官世袭其业，隶属于帝室，是以累叶弗替焉。余因命参赞陶大均详录之，用资考证。
晚归，行宫设宴，请柴五郎诸君。子正，息。
八月初七日（9月8日） 早，往观银行。日本银行创于明治十六年，其资本金一千万元，谓之中央银行。设于东京，各府县首邑各设分行，与他处各银行亦得汇通。余先至交换所，该处犹北京之银市，为商家总汇之所。每日各银行遣人至交换所核算行使钞币若干，即便登记。以故各商家款项出入盈虚，官银行无不周知，洵理财之第一关键也。
旋至银行，房屋闳敞，银行总裁、副总裁迎于门，偕入，谭财政大概。余询以日本钞币始何时？答曰：始于明治七年，至二十三年，民间钞票始概行停止。询以彼时禁止民间钞票，有无阻碍？答曰：无阻碍。缘以商家亏损，息款概作为国家借款也。惟此事经理，务在得人，偶一不慎，商政从此颠倒错迕，流弊无穷。复询以国家豫算之法，倘核计来年所入，不敷所出，不敷之款若何弥补？答曰：此难预定，或借国债，或借洋款，出股票，均临时酌办。复询以商家存款，当提款时，系商家任便支取，系由银行核定？答曰：须由银行核定。因出示五色表一纸，上列银行存本为一格，商家存款为一格，民间存款为一格，又与各洋商往来出入款为一格。
阅毕，总裁导游其稽察银币所，并阅库藏。库穴地为室，重门复槛，用机一开，电灯倏尔照耀。库门外均有小铁道，款项收发，悉循此轨。金银存数，俱有表识。曲折行约百武。出后门外，环重墙，守藏者告云：此贮自来水，所以防火灾也。又东行数武登楼，为核计国债所、销算纸币处、管护民间存款所，各国金银式样及各国银行章程。又观其商民承领息金处，则男女稚子，均在彼候领。又观其议事厅。
游览既毕，余因喟然思程明道先生作宰于民间，一名一物无不周知。今立银行，则不特国家出入之数了若指掌，即商家贸易之盈亏，闾阎家计之多寡，亦靡不立见。国家举办一事，能合众人之力以为力，血脉流通，生机讵有不畅遂者耶？
出，往游刷印局，局长先导游印报处，有官报数种，略如北京邸钞。次游印票处，则邮票、印花总荟于是。又游活版处、刷版处、调纸处，活版处排字大小千百，顷刻可成。刷版处印字，诸色药水俱备，局长试验化学染水之法，先置黄色水于瓶，搀以药水少许，成红色；又搀少许，成青色；再搀少许，成黄色。盖其变化之质，就药水分量之轻重以为转移。水银之成红质，即是理也。至其印报之法，尤为便捷。机长十数丈，此端置纸，旋至彼端，反正均已印全，折叠亦无不如法，可谓精妙。其各处所用女工，俱立而不坐。每司一事，壹志专心，目不邪视，尤为可敬。
游毕，局长请观演水龙，以时匆促辞之。归行宫，饭后赴横滨正金银行之约，并横滨领事暨众华商之约，子正始回东京。竟日酬应，盖倦甚矣。
八月初八日（9月9日） 巳初，由上野坐火车赴日光，华顶博恭王、梨本守正王及各大臣、宫内各官，咸至车站来送。午正，至宇都宫换车。地方知事迎于车站。申初，至日光，即至德川将军家庙一游。庙极华美，盖德川氏二代初执政权，极重时也。其墓即在庙后山上，高三百馀级，贾勇登观。晚宿于金谷洋式客寓，临溪面山，泉声盈耳，心神为之一旷焉。
考日本政治，以国务各大臣组织内阁，内阁总理大臣班在各大臣之首，奏宣机务，承旨以统一行政各部，开阁议以决重要事项。内阁各大臣曰内阁总理大臣、曰内务大臣、曰外务大臣、曰大藏大臣、曰陆军大臣、曰海军大臣、曰司法大臣、曰文部大臣、曰农商务大臣、曰递信大臣。内阁中置书记官长，承总理大臣之命以管学机密文书、统理庶务。赏勋局、法制局、恩给局、统计局、印刷局五局，均隶于内阁。又有枢密院，日皇亲临，以咨询重要国务之所也。以议长一人、副议长一人、顾问官二十五人、书记官长一人、书记官三人组织之。
帝国议会合贵族院、众议院两院而成。贵族院议员有五种，一、皇族；二、公侯爵；三、伯子男爵，各自其同爵中选举之；四、有勋劳于国家者，又有学识者特敕任之；五、于各府县之纳多额直接国税者之中互选一人而敕任之。皇族之男子成年，方列议席。有爵者满二十五岁，乃得为议员。贵族院奉答日皇之咨询，又议决华族特权之条规。其它依议院法之条规，开会议之。议长、副议长，由议员中敕任之，任期七年。
至众议院议员，则于各选举区中选举之。帝国臣民男子年龄满三十岁以上者，有被选举权。其有选举权者凡三，一、帝国臣民男子年满二十五以上；二、于造选举人名簿之期前满一年以上纳地租十元以上；又满二年以上纳地租以外之直接国税十元以上，或地租及其它之直接国税合计十元以上，犹续纳者。
议员之数据众议院议员选举法，东京府十六人，京都府八人，大阪府十三人，神奈川县七人，兵库县十四人，长崎县八人，新澙县十四人，群马县七人，千叶县十人，茨城县十人，栃木县七人，奈良县五人，三重县八人，静冈县十人，山黎县五人，滋贺县六人，歧阜县八人，长野县十人，宫城县七人，福岛县八人，岩手县六人，青森县五人，山形县八人，秋田县六人，福井县五人，石川县六人，富山县七人，鸟取县三人，鸟根县七人，冈山县九人，广岛县十一人，山口县八人，和歌山县六人，德岛县六人，香川县六人，爱媛县八人，高知县六人，福冈县十一人，大分县六人，佐贺县六人，熊本县九人，宫崎县四人，鹿儿岛县九人，北海道厅六人，冲绳县二人，计三百六十九人。
八月初九日（9月10日） 早，坐小车游日光山。自客寓缘山涧行，瀑布
声不绝。过大桥隔涧有石佛数十森立。行数里，有村市，田畴植菜蔬，鸡犬闲闲。又行数里，已至山中。仰视高峰，云气蓊
，上与霄接。两旁树木，阴森一片。秋声与瀑声相和，自是，路稍滑挞。又行数里，至马返。小池渟澹，居民植菊数本，风景猗幽。自马返行，山径盘纡，车夫伛偻蚁旋上，瀑布洒漫，时从石隙迸溅，延属九层，行数里许，为剑峰。又盘迤六层，行数里许，为华岩。爰观大瀑布，宽约二丈许，长七十丈许，烟云缭绕其间，奔腾淜湃，汹旭如雷鸣。日人有《华岩瀑布歌》刻碑上。迤逦行至中禅寺，登临湖楼。湖长十八里，居山之巅。盖系山穴流瀑成河，深亦数十丈。居民垂钓，意闲如也。楼上饭罢，泛小舟，舟人网鱼以献余，赋诗纪游。戌初，归寓。市长放烟火以致敬。
案：日本财政租税，分二种，由国家直接征收者为国税，由地方自治体征收者为地方税。又别有市费、町村费，由市及町村支办经费。国税以支国家公用，地方税以办地方事宜。国税科目中，税额最巨者，地税约四千七百万元，酒税最多时约五千五百万元，次则海关税一千六百万元，营业税五百八十万元，所得税五百万元，共收国税一亿九千四百万元。此外，收官业邮便电信，约一千八百万元，烟叶专卖税约一千万元，总计二亿五千五百万元。若夫国家岁出之数与岁入之数，无大差别。查明治三十三年支出各费，计皇室费三百万元，外务省二百十八万元，内务省一千三百五十三万元，大藏省四千九百七十一万元，陆军省三千七百三十万元，海军省一千七百五十一万元，司法省四百八十八万元，文部省四百四十七万元，农商务省二百二十八万元，递信省一千七百五十万元。各省经常岁出费共一亿五千二百四十万元，临时加增费一亿零二百十四万元，两共二亿五千四百五十四万元。(https://www.daowen.com)
至地方税之赋课，分四种，一曰地税、二曰户数税、三曰营业税、四曰杂项税。各府县收入税项，即支办府县诸费，如警察费、教育费、土木费、卫生费是也。三府四十二县之地方税，约共四千六百万元，支款约四千万元。大藏省官理财之法，总以岁计豫算为大要。比较经常临时出入增减之数，羡者储之，亏者益之，无差忒也。
八月初十日（9月11日） 乘火车回东京，仍住上野精养轩。蔡星使请晚餐，因惫甚，辞之。
案：日本货币，当维新以前，各藩财政不同，通货之制亦异。德川政府发行现款，谓之硬货。凡三种，一金货、二银货、三铜铁诸钱。硬货之外，各藩及旗下各于领地制造楮币，有金札、银札、钱札、米札等目。全国各藩发行种类甚多，不下千六百馀种。迨庆应四年，新政府知货币之必当改正也，于是革改旧制，取各国之良法折衷日本之旧例，命铸造新货，旧式方形改为圆形，其价名采用十进一位。法定新货之种类凡三，金货、银货、铜货三品是也。明治三十年前，咸用此制，自三十年十月以后，始改用金货。统计自明治三年至明治三十二年铸造各种货币数目，共四亿三千九百八十万元，内金货一亿八千五百八十六万元，银货二亿三千三百一十七万元，白铜货八百十九万元，铜货一千二百四十一万元。
至于纸币，由政府颁发者凡十种，百元、五十元、十元、五元、二元、一元、半元、五十钱、二十钱、十钱。其初创设国立银行、发行纸币，因国用多端，出币日夥，至明治十二年，有一亿四千六百五十万元之数，物价腾贵，硬货与纸币其价悬殊。至明治十七年，设立日本银行，颁发兑换银行券，他行纸币减少。明治三十二年，纸币二百馀万元，银行纸币减少至六十万元，兑换银行券流通有二亿二千七百万元，硬货发行数目四亿三千八百六十万元。故以日本现行纸币与硬货合计凡六亿六千八百万元。
八月十一日（9月12日） 卯正，由上野至新桥火车站上火车。小村外部大臣及珍田长官来送。酉正，至滨松宿焉。寓于大米屋，系日本旧式，颇精洁。滨松为静冈县属，知事来见，遂留共饭。
考日本军政，凡国民十七岁至四十岁之男子，皆有服兵役之义务。兵役有四，曰常备兵役、后备兵役、补充兵役、国民兵役。常备兵役又分为二，曰现役、曰豫备役。现役者，陆军三年、海军四年，满二十岁者服之；豫备役者，陆军四年四月、海军三年，现役终者服之；常备兵役终者，服后备兵役五年。
其军事上之最高顾问为元帅府，以陆海军大将补之，现为元帅者，为陆军大将侯爵山县有朋、陆军大将小松亲王、陆军大将侯爵大山岩。陆军大臣管理军政，统辖军人、军属，又有参谋本部参谋总长，以陆军大将或中将补之，直隶于日皇，参画帷幄之军务，掌国防及用兵一切之计划。又有教育总监部教育总监，以陆军大将或中将补之。统督各兵，监管辖陆军各学校。又有东京防御总督部，任东京之防御。又有东部、中部、西部三都督部任所管之防御，并各师团共同作战之计划。
其陆军军人之员数，兹据最近者考之，计将官及相当官百十九人，上长官及士官八千三百四十一人，下士三万四千七十四人，卒二十六万八千七百五十四人，其它四千五百二十人，合计三十一万五千八百八人。
八月十二日（9月13日） 辰起，滨松制西洋乐器场及音乐学堂生徒携乐器来奏技。
巳初，即乘火车赴西京。行抵车站，小松亲王并地方各官至车站来接，情意可感。小松亲王有事来此，本拟今日回京，闻余至，特留，并约明日陪游各处。是夕，宿京都客寓，甚闳大。此屋成于光绪十七年，因今俄皇为太子时来游而造也。
考日本海军之制，海军大臣管理军政，统督军人、军属。又有海军军令部，军令部长直隶于日皇，赞帷幄之机务，参画国防及用兵之事。又有横须贺、吴、佐世保三镇守府，镇守府司令长官直隶于日皇，统率麾下之舰队、舰船部团体，监督所属各部，总理府务。计现在各军舰所属，横须贺镇守府有朝日、初濑等舰计二十一艘，吴镇守府有三笠、八岛等舰计十九艘，佐世保镇守府有敷岛、富士等舰计十九艘。是外横须贺镇守府有水雷驱逐舰三艘，水雷艇八艘，吴镇守府有水雷驱逐舰二艘，水雷艇五艘。佐世保镇守府有水雷驱逐舰五艘，水雷艇十艘，合计三十三艘，总计吨数四千四百七十七吨。又配置舰团队之人员，通常备舰队，三镇守府舰队，三镇守府海兵团，三镇守府水雷团，竹敷要港部。
凡将官六人，上长官二百六十九人，士官五百六十人，候补生百九十三人，准士官三百九十九人，下士三千四百八十七人，卒一万六千七百四十五人，合计二万一千六百六十九人。
八月十三日（9月14日） 午初，回拜小松亲王，往瞻日本旧皇宫。规模甚朴简，有紫宸殿，殿壁绘汉名臣像，云是唐时人手笔。复往游德川将军府第，宏丽过皇居，足见当年威力也。午后，小松亲王来约观武德会，先令生徒演蹈水，能在水面放枪，身藏水底。闻生徒能在水上行五六十里，吁可畏哉！此他日海军之奇才也。复观生徒舞刀，内有女生徒对舞，年皆十三四，咸名门闺秀。又演习超乘腾骧
猎。有六龄童子，亦能骑，厌蹑如法，绝不冲踤，是岂异禀？教之得其道耳。小松亲王复导观织绒布场，诸色咸备，主人赠布数匹。晚，小松亲王招饮于中村楼。在山半，风景极佳。
考日本刑政司法大臣，监督裁判所及检事局，指挥检察事务，管理民事、刑事、非讼事件、户籍、监狱及出狱人保护事项暨其它司法行政事务。裁判所有四种，第一，区裁判所；第二，地方裁判所；第三，控诉院；第四，大审院。各裁判所置判事并附置检事局。凡对区裁判所之判决而上告者，地方裁判所裁判之；对地方裁判所之判决而上告者，控诉院裁判之；对控诉院之判决而上告者，大审院裁判之。大审院之裁判为终审。明治三十一年，大审院民事上告件数旧受二百九十九件，新受四百七十四件，合计七百七十三件。其结果，弃却二百六十一件，破毁百六件，所下百七件，合计四百七十四件，未决二百九十九件。其结果，事件之种类，人事三十九件，土地百四十二件，建物船舶三件，金钱二百二十一件，米谷十一件，物品九件，证券八件，选举事件二件，杂事三十九件，合计四百七十四件。又各区裁判所新旧受理合计十四万七千五百十七件，判决及其他之结果合计十三万一千八百九十二件，未决一万五千六百二十五件。
警察则于东京置警察厅，警视总监受主务大臣之指挥监督，管理东京府下之警察、消防及监狱事务。各府县置警察部，警部长隶于知事，处理各管内之警察事务。通警事厅并北海道厅，各府县警察署之数七百二十五，警察分署七百十五，派出所及交番所一千二百十九，驻在所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五。警察官则警察部以上二千二百十九人，巡查二万八千四百十六人，合计三万六百三十五人。每一警察官当人口一千四百二十七人之均数，监狱通东京及各地方之数，凡百三十七。其职员，典狱五十六人，监狱书记五百二人，看守长二百九十人，监狱医二百四十六人，看守八千四百三十七人，女监取缔四百三十四人，押丁五百九十六人，教诲师二百十人，授业手三百八十八人，佣六百九十六人，合计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五人。
八月十四日（9月15日） 至西京市上观制陶器、织绸缎场。绸缎极佳，惜色杂不合中土之用。赴商岛屋，观绣画，购买数种。登清水寺，西京全境在目。日本之建都于斯也，由奈良迁此，距今千一百年。一切制度，咸仿唐制，故有东洛西镐之目焉。
考日本地方制度，有府县设之区域郡市及岛屿隶焉。府县为法人，受官之监督，于法律命令范围之内，处理其公共事务，并依从来之法律命令或旧惯及将来之法律敕令处理。其属于府县之事务，府县中置知事，在内务大臣指挥监督之下，监督其所部之官吏。遇各省主务之事，则受各省大臣之指挥，执行法律命令，管理其部内之行政事务。又设府县会以为自治之机关，其议员之选举区，依郡市之区域。府县之人口未满七十万者，议员以三十人为定额；七十万以上者百万未满者，每加五万则增一人；百万以上每加七万则增一人。又置府县参事会，以府县知事、府县高等官二名及名誉职参事会员组织之。名誉职参事会员府八人、县六人，于府县会议员中选举之。府县之下，有郡、市；郡之下有町村，市之下有区。郡、市、区、町村，皆有长，有会议员。但市之下分设区者，惟东京、大阪、京都三市。各府县置知事、书记官、警部长、参事官、视学官、警视技师、典狱属等职员。北海道则置道厅长官、事务官、警部长、支厅长、参事官、视学官、警视技师、典狱等职员，处理其管内之行政焉。
八月十五日（9月16日） 辰，坐火车赴奈良。奈良为日本故都，多古寺，寺中收藏经典极夥，惜匆匆不及观。在菊水楼午饭，楼外即公花园。有鹿数百头，见人不避，极驯扰。饭后登车，酉刻至神户。众华商招饮于中华会馆。日本官商咸集，约六七十人，华商放烟火为乐。晚宿于诹访山西常盘楼，背山面海。时值仲秋，月光炤映海中，与绿波一色。子正始息。
考日本教育之法，自维新以来，视兹事尤重。明治初年，于西京兴大学寮。凡旧慕〔幕〕府所有之学校，一律重修。江户镇定之后，复兴旧昌平黉医学所及开成所，集四方之学者，置学官，设府县学校、取调局、史料编辑国史校正局于昌平黉，置翻译局于开成所，复改昌平黉为大学校。然大学以下学制，各地风气不同，规制互异。于是始编制大中小学之规则。明治四年废大学，置文部省统辖全国教育之事，创建师范学校、女学校、书籍馆、博物馆。寻颁布学制，特下谕旨，指示教育之方，普及全国，彬彬乎学校如林矣！
明治十年，建东京大学，设法、理、文、医四学部，是为教育一进步。至明治十九年，大设改革，颁帝国大学令，设帝国大学及大学院于东京，次设帝国大学于西京，依师范学校令设高等师范学校于东京、广岛，置师范学校于各府县，置高学校于东京、仙台、西京、金泽、熊本、冈山、山口等处。设中学校及高等女学校于各府县，依小学校令，计划初等教育之事。于是商业学校、工业学校、农林学校、医学校、农学校、徒弟学校、实业补习学校、技艺学校、女学校、其它私立诸学校，自东京及各处，靡然向风矣！
计现在学校之数，全国二万八千馀校，教员约八万四千人，教养学生约五百二十万人。各种小学约二万七千校，教员八万人，生徒四百九十万人。中学约二百校，教员二千六百人，生徒约六万四千人，师范学四十七校，教员八百人，生徒一万人。其它别有专门学校、各种学校、女学校，共计各学校每年经费约二千万员〔元〕。学校之外，各府县又设立幼稚园全国二百二十馀处，又设图书馆自东京及各府县共三十馀所，其图书数目约五千馀万册以上。图书之出版尤盛，每年平均约二万五千部。又新闻杂志东京一处可出二百馀种，每年发兑在一亿七千万部以上。通计全国七百五十馀处，一年可发兑四亿三千万部。民智日开，盖由于此。
八月十六日（9月17日） 辰刻，乘火车至大阪。大阪府代理知事、大阪市长均迎于车站。备有茶点，并令女学生插花于瓶，陈列客厅，猗靡扶疏，颇具意匠。盖此间工养花，专有教师指教，大家闺秀以为陶情养性之助。是日，各女学生咸来见，少坐，赴住友铜厂。日本铜厂以足尾、住友二家为最巨。凡有铜器，厂中无不制造。
午刻，在自由亭午饭。府知事请各画家面写屏扇以赠余。观自由亭，临江，不甚宽阔，知事告余曰，大阪商务为日本之冠，而海舶仅达神户，转输不便。现市民集金千六百万元修筑马头，二年后，海舶亦可至此矣。
饭后，赴阅造币局。此局本造银元、铜钱，自改用金币后，现造金币，重与英镑同。银币只造五角以下。局规模阔大，办事秩然有条，每造一金币，须经数十道手，故所制精美，而伪造者无从肆其技也。
酉初，赴大阪城。城中现驻第四师团陆军，有造军器厂，城为明时平秀吉所造。城墙以石砌成，其大者方四五丈。登城四望，全市在目，烟筒环列，密于丛木，可见制造厂之夥矣。酉正，返神户，设宴招地方各官饮。子正，登火车，赴广岛，地方官咸送于车站。
余阅日本学校管理法问答，喟然思我中国先王教人之法，其本在于端伦纪、修道德，而其操存持守之大要，不越乎言行之间，盖所以制品诣而淑性情者，实为士大夫之本务。今观日人所论学校管理之目的，与我古人效法，抑何其相近也。其言曰：所谓学校管理之目的者何？一曰保其秩序，以补佐教授之功力；二曰训练意志，以养护品性之发达。以二者之轻重较之，以训练意志、养护品性之发达为重。何则？涵养德性为教育上最要之事，与教育上之一切事情，俱有关涉，故即据小学校言其教育之旨趣，在修练儿童之心意，以保全其知识、道德，使他日离学校、进社会、各从其职业之时，能修其素行、励其实业、发扬尊王爱国之志气，成忠良之臣民。故发挥儿童自治之精神与发达自制之能力，实为管理之要旨。然自治之精神与自制之能力，当循序渐进，始能获效。此章程一节，所以为学校中至要之件。使学校中之外情内状，果井然有条，则生徒之心身发达易，而进步亦速。惟既能自制其身，自规其行，而于饮食空气之供给，运动游息之适宜，亦不得不加之意焉。然后得养成其自制自治之习惯，而使心力体力俱为有用之物。诚哉是言！教术之本原，道德备于斯矣。
抑余又闻日皇之教其国民，尤竞兢以伦理为重。盖自明治二十三年以前，西学播传，有风行草偃之象。人人惟以启发智识为急，而于德义之方，则与从来异其趣。或云国家主义，或云儒教主义，或云泰西主义，无道德一定之标准，遂于德育之点缺如。日皇爰于二十三年十月颁诏，以定臣民之分，缘督人伦，俾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各有所遵守，道德之基础遂坚，民间亦频论道德，或撰男子品行论，或撰女德论，如福泽谕吉之修身要领，足裨风教。而冈本监辅所著《铁鞭》《西学探源》二书，尤为中正平实。余因喟然思我中国古者教人之法，务在端伦纪、修道德。今考东人教育之法，抑何其相近也！《论语》首章言学，次章即言“孝弟而以犯上作乱”为戒。孟子首章言“未有仁而遗其亲，未有义而后其君”，道无古今中外，一也。学亦岂有古今中外之殊？有志之士其谅余言。
八月十七日（9月18日） 辰正，至广岛，第五师团长山口中将率僚属并地方官迎于车站。余赴旅馆少息。午正，山口请观兵士操演，为西国待国宾最重之礼。操毕，山口设宴于司令部，席间起祝以两国交际益望亲密。余以前年联军入城时，山口曾有保护京城宫殿之厚谊，因举盏答颂，谓此次来游贵国，蒙大皇帝及各官格外优待，足征两国交际亲密之证，实为感谢。余来广岛，敬问山口将军起居，并谢前岁保护盛情。颂既，举座皆拍手欢呼。饭毕，县知事江木导游缩景园，园为故侯浅野邸，仿西湖景构造，略缩小，故以名。戌刻，知事各官咸来旅馆同饭。江中放烟火以致敬，情意甚殷。余因捐金二百元以为学校之费，藉酬各官接待之情。此地离宫岛甚近。宫岛为日本三景之一，地方官本请余宿宫岛，因有瘟疫，仍宿广岛。
案：日本外务省官制，据明治三十一年十月敕令，共十条：一、 关于外国政务之施行、在外洋本国商事之保护，及外国在留本国臣民之相关事务，与派遣外交官及领事官等，俱归外务大臣整理监督；二、 于大臣官房已揭通则之外，而于驻在本国之各国外交官、领事官、外国人叙勋、条约书保管及文书等翻译事务，俱由外务大臣掌管；三、 外务省专任参事官二人、专任外务大臣秘书官二人、专任书记官五人，以为定员；四、 外务省置二局，曰政务局、通商局；五、 政务局专掌关于外交事务；六、 通商局专掌关于通商航海及移民事务；七、 外务省置翻译官四人，奏任，从事文书翻译；八、 外务省属以六十人为定额；九、 外务省置翻译官补六人，判任，皆承上官指挥，从事文书翻译及通译等事；十、 外务省置技手二人，承上官指挥，从事电信事务。此为职掌大纲。
至一切分课规程及公文书类取扱规程、记录文书、编纂规则、备极详审。其缔结通商航海条约者二十一国，曰中国、亚美利加合众国、英吉利国、俄罗斯、和兰、佛兰西、葡萄牙、德意志、瑞士、比利时、意大利、丹麦、诺威、瑞典、西班牙、澳地利、匈牙利、秘露、韩、暹罗、墨西哥、伯剌西尔、公果，其中置设公使馆者，若中国、若英、若俄、若美、若佛、若德、若澳兼辖瑞士，若意、若和兰兼辖丹麦、若韩、若墨兼辖秘露、若暹罗、若伯剌西尔、若公果、若比利时。又领事馆所在之地，中国在上海、天津、厦门、芝罘、牛庄、汉口、苏州、杭州、沙市、重庆、福州，韩国在釜山、元山、仁川、京城、木浦、镇南浦、马山，英国在伦敦，英领地在香港、新加坡、孟买、喜德尼、通司威尔、希亚脱尔、晚香坡，暹罗在盘谷，美国在纽约、桑港、塔马科、希加科，美领地在马尼剌、呼饶路，而俄领地在哥尔萨港，佛国在里昂，比国在安威尔斯，墨国在墨西哥，伯国在里河逗堤牙奈路，计三十八所。此外尚有名誉领事馆二十七所、分馆五所，又于海参崴设贸易事务馆一所。
八月十八日（9月19日） 辰刻，登火车赴马关，市民因余捐学校费，咸感动，各户皆悬国旗为敬，各学校生徒均出送，自旅馆至车站，约四五里，生徒排列不绝。见余车过，均脱帽鞠躬。各官亦均送至车站。车中思此次游历，日本朝野接待，情意优隆，倍越恒等。旅馆及车马费，皆日皇发给，所糜甚巨，尤觉歉然，因与参赞陶大均商所以为报。陶谓，可于各处学校善举捐助若干，每处或三百、或二百、或一百元，视居日多寡为定，共以千五六百元为率，余韪其说。遂令与宫内省式部官西乡、日高两君商，两君大悦，谓此举足使吾全国永感不忘，当即电告各处。申正，至马关。山口县知事武田率合属出迎。将登舟，诸学校等处道谢复电已至，足见日人办事之速。酉正，登“新裕”轮船。余发日皇一电，深道感谢，兼告离国日期，并发外务部电一件，告知抵京日期。西乡、日高来告别，均有依依不舍之谊。戌初，展轮出马关口。
按：日本铁路创设于明治三年，始兴造于东京、横滨之间，长十八英里，至明治五年告成。其后陆续修造，有东海道、信越、奥羽、北陆、北海道等线。又民间私设铁道公司，凡重要之处无不遍设。计现今铁道厅及私设铁道公司共五十八，线路百馀，延长五千九百六十英里，开行约三千七百英里，铁路资本已至二亿六千七百万元，每日由铁道运货、搭货，殷轸不绝。据明治三十二年铁道乘客总数，得一亿二百二十六万人，物货数量约一千二百万吨，此为乘客货物。至货金约在三千八百万元以上，每日均平计算由铁道往来旅客二十八万人，货物由铁道运送者三万二千八百万吨，可收进款十万五千元，亦可知交通运输之利溥矣。
八月十九日（9月20日） 舟行平。
考日本矿政，全国矿山所在，多有近仿西法开采，出产日增，矿业遂骤旺。现今已开之地，有五千三百处。矿区面积共五亿坪。矿产之数，可得四千万元。故政府于札幌、盛冈、东京、大阪、福冈、五矿山特设监督署综其事。稽其所产，一铜。日本本为世界产铜之国，最近出产数目得三千五百万斤，占全球铜产十二分之一。考明治八年，仅出四百万斤，今已增至三千五百万斤。国中产铜之区，一足尾，得九百二十万斤。次阿仁，得六百五十万斤。三别子，六百万斤。以上三处，占全额之七。其日向、五木等处，则远不逮矣。二曰铁。世人皆以日本无铁，此说考之未审。盖日本地质原极精密，故铁矿实甚富有。岩崎县釜石铁矿可出四百二十一万吨之铣铁，加以近旁仙人冈有一大磁铁矿床，以是制铣可得二百二十三万吨，故釜石近傍，有六百五十万吨。此外别处考查，约可产九百四十万吨之铣铁。三曰煤。煤为日本矿产之第一，最近产额得六百七十万吨，其价二千五百馀万元。嗣后产额，尚可增多。考明治八年，仅得五十七万吨，不过现今十二分之一。十六年始有一百万吨，二十一年有二百万吨，近则又加二倍有馀。其消数，国中每日需用一万二千吨，每年需用四百三十六万吨。于此足征工业之盛。然较诸英国，则已瞠乎居后。查英国每年产煤共二亿二百万吨，用煤共一亿六千五百万吨，每一日计消四十五万吨。是日本一年消数，尚不及英国十日之额。然而日人于矿政一事物图而授，惨淡经营，其进步殆未可限量也。
八月二十日（9月21日） 过登州境，风波大作，余向不晕浪，至此亦不能支。卧少顷。
考日本农业，颇知本事。全国农民现约二千二百万人，地适米谷，故自古称瑞穗国。每年出米可售四亿六千八百万元，麦可售一亿八千八百万元，粟可售一千六百八十万元，大豆可售四千六百万元，小豆可售七百七十万元，荞麦可出九百万元，黍可出一百五十万元，稗可出三百六十万元，甘薯可出四千九百万元，马铃薯可出三千三百万元，甘蔗可出一千二百八十万元，茶二千三百万元，烟草可出四百五十万元，合计地产共有八亿六千三百九十万元。
又其土性宜桑，故蚕业茧为第一，运赴外国生丝，近年约二百万石，明治三十年售价五千五百六十万元，三十一年售价四千二百七十万元，三十二年售价五千九百七十万元，三十三年售价四千四百七十万元，是为日本出口货第一。
绵每年出产约七百五十万贯，每贯重合八两，而人民需用甚夥，不及十分之一，且进口绵价甚廉，故产额日减，而进口日增。明治三十三年约有六千万元，此外绵丝、绵线之进口者，约一千七百万元。绵类进口，约共七千七百万元之多，每人约需一元八角。是为进口货之第一。麻每年出产三百六十万贯，不足于用，故每年由中国、印度、比律宾进口者，约百三四十万元。
漆为中国特产，而日本漆尤良美，市中陈列漆器，靡不精致适观。考其漆汁收获之额，总计木数五百二十七万一千一百十四本，制造户数一千七百二十三家，每年汁量可得四万贯，尚不足用。故由中国进口漆汁，岁需五十万元。合计日本各种物产，可得一亿五千七百七十万元。加食用农产，共约十亿二千七十万元。以人口分配，每人可得二十三元八角。
八月二十一日（9月22日） 风仍不息，舟行甚缓。亥正，始抵大沽口。
考日本政府维持商务甚力，其言曰，商业应人之需用，为供给者与需用者之媒介也。今之时势，实当商业变革，所谓商业界之彗星年也。兹特轩言其机关事状，盖有数端：一曰商业会议，所以谋商业之兴旺。多于商业繁夥街市设立之，其会员由其地绅商充当，通计全国五十六处，会员约一千七百人。二曰银行，以握通融之枢纽。中央金库有日本银行，外国汇兑有横滨正金银行，资助实业有劝业银行，预金贷付如泉之流。计全国银行共有一千八百所，银行资本共二亿六千馀万元。三曰公司，以摄商力之萃聚。日本全国有七千馀公司，皆为农业、工业、商业、水陆运轮起见，合资而成，计资本共六亿二千万元。其中最多者为大阪，有六百五十，公司资本一亿二千万元。东京五百四十，公司资本三亿八百万元。其它府县各处，公司资本无一亿元以上者。计神户六千万，福冈五千五百万元，京都三千五百万元，爱知、三重、冈山、静冈、千叶、奈良等各府县公司，则均在一千万元以上。至国中所设外国贸易之开港场，以横滨、神户、大阪、长崎、函馆五港为大。其它处曰新澙、曰清水、曰武丰、曰四日市、曰丝崎、曰下关、曰门司、曰博多、曰唐津、曰口津、曰三角、曰岩原、曰鹿见、曰佐须奈、曰那霸、曰滨田、曰境、曰宫津、曰敦贺、曰七尾、曰伏木、曰室兰、曰小樽、曰钏路，共二十四港。比较其历年输出、输入品价之额，每年总有超过之数也。
八月二十二日（9月23日） 因水浅，“新裕”船不能进口。余易坐小轮进塘沽口。
考日本海运事业，其初，轮舶亦购自外洋，驾驶一切，亦均依赖洋人。其后有土佐人岩崎弥太郎向外国购得旧船，创立汽船公司于东京，名曰“邮便汽船三菱会社”。始在本国沿海定期往来，专掌本国航海之权。此为轮船商会之权舆。继而东京起合本汽船公司，名曰“共同运输会社”，与三菱会社并峙，争相颉颃。至明治十八年十月，两社相合，创立日本邮船会社。又专为航通濑户内海起见，于明治十八年五月大阪复兴商船公司开定期航海之业，于是东京、大阪为二大轮船公司，实为日本航海业之基础。此二公司之消长，即日本航海业消长也。日本邮船会社，资本金实二千二百万元。设本店于东京，设分店于内外各地，共七十处，共计汽船有百馀艘，吨数约二十万吨，马力有一万五千馀。往来内地者，有定期赴外国者：往来天津，每七日一次；往来朝鲜、海参崴，每七日一次；往来欧洲经上海至伦敦，每月一次；往来美国，每月一次；往来濠洲，每月一次。至大阪商船公司资本金，实五百五十万元，轮船约八十艘，置本店于大阪，纯然私立公司，专握关西沿岸之航权，近浸至中国、朝鲜各海口矣。统考日本现在全国轮船，共有一千二百二十一艘，吨数五十一万余吨。又洋式帆船三千三百馀艘，吨数约三十万吨，合计共四千五百艘，吨数约八十万吨。
八月二十三日（9月24日） 乘火车回京，径赴颐和园祗候覆命。
八月二十四日（9月25日） 巳刻覆命，恭请圣安，仰蒙召对数刻之久，温谕慰文至于再三，感激慈恩眷怀，圣德实无涯涘。伏念载振此次奉使，仰秉宸谟，得无陨越，藉慰庭闱期望之思，兼洽磐敦周旋之雅，私衷感悚，弥觉执简钦钦而不能自已也。
英轺日记卷十二终
(1) 1895年《马关条约》，中国被迫割让台湾岛及其附近各岛屿、澎湖列岛给日本。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