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话演说振贝子英轺日记卷之二

京话演说振贝子英轺日记卷之二

三月十八日(4月25日) 巳初,到了香港,打了一个电报给外务部。港督派了个中军来接,并且请吃中饭。午正,带了参议官梁诚、参赞官黄开甲坐了香港的小轮船上岸,到将军公馆吃饭。那个时候,正任港督请假回国去了,是将军格思可言跟他代理。那格思可言早早在门口儿迎接,拉着手一块儿到厅上去。格思可言的夫人跟英国驻防副将的夫人、英国远东水师提督、水师左右翼长、水师司令官、陆军司令官、汉文参赞、汇丰银行总办、警察衙门总办、华民政务司一古脑儿都在那哈儿,大家都冲着他湾了一湾腰,算是行礼。

未初,入席。问他们香港的地方有多大,港督说:照英国的尺寸量起来,有三十五迈;九龙,有三百五十迈。香港这地方,靠山近水,分做三环,上环住的全是洋人,中环全是洋人开的铺子,下环住的全是中国人跟中国人开的铺子。又问他们香港的人口有多少,港督说:中国人有二十五万,九龙中国人有十万。洋人合拢来,不上三千,陆师不过八千人,兵船是常常来常常去,所以也论不定。又问他们刑罚的轻重,港督说:轻的是罚钱,重的是罚做苦工。淹死小孩子的要绞,能够把人救活的,一赏总是几百银子,从不用什么鞭子、板子。又问他们教养的规矩,港督说:有个官学,进去念书的,不取束修,不发花红。卒业的给一张执照。又问他们商税的出入。港督说:英国不过查查有夹带没有,并不要他的钱。

申初,吃完了饭,港督说:这儿的太平山是个好地方,何不去逛逛?一面叫印度巡捕带路。山上有火车,用绳吊着的。下了火车,有乘轿子候着。坐上轿,走到半路,轿子就停了,都拿腿跑。那山上的景致,好的了不得。逛了一会,就下来了。申刻,到华商公所赴他们的茶会,华商董事是候补道冯华川、谭乾初、温灏、内阁中书陈始昌、候补知府廖维杰。大厅中间挂着一幅醇亲王的照,这几个董事,也请他留一个照。照完了,奖励了他们几句话,然后回船。

三月十九日(4月26日) 辰正三刻,英国驻沪水师提督斐理治、副提督格伦非来拜。巳正三刻,英国代理港督格思可来谢步。午初,斐理治放了一条小轮船来,请他到那里去看操,就带了梁诚、汪大燮、杨来昭、黄开甲、吴应科一块儿去。船主史兰忒,带着多少兵官,照样行礼。问他船名,说是叫“台理勃儿”。船长五百四十英尺,宽七十英尺,吃水三十九英尺。装重的东西,可以装到一万五千吨。马力有三万匹,每一个时辰,海面上可以走二十三里,要烧三百六十吨煤。前后有四支桅杆、两座台,一座台是搁机器的,一座台是搁炮的。船头上搁一尊十二寸口的快炮,单是一颗弹子,就有三百五十磅重。每一分钟,可以放三个炮。船的旁边儿,搁着十二尊六寸口的快炮,船舱有六层,第二层是船主的房,客房、大餐房、兵官住的房,都狠干净。第三层是那些兵住的房。第四层没有窗户,白天都得点电气灯,搁着修炮的机器。第五层只有一间造冰的机器房,其馀都是火药。六层搁着水雷。看完了,到船厅上去喝茶。临时走,还奏起西乐送他。未初回船,马上出口。

三月二十日(4月27日) 走过琼州。

三月二十一日(4月28日) 走过越南海,就是汉朝的九真、交趾、日南、占城、真腊,这船湾着顺纪、广南、广义、广安、广和的东边儿走。

三月二十三日(4月30日) 过柬浦寨犄角儿的海。这地方,是婆罗洲的西北。

三月二十四日(5月1日) 辰正,到新嘉坡,轮船停在公司码头。打香港到这儿,是六天的水路。前番在香港的时候,上海道袁树勋打给他一个电报,说是驻坡代理领事吴世奇已经回了坡督,要预备酒席款待。他打了个回电去,答应了袁树勋。现在吴世奇跟新派的领事凤仪,放了条小轮船来接,说这儿商人预备着行台在振裕园,就请过去。随即带了参赞、翻译、随员到官码头上岸。英兵排着队伍,奏起西乐,护送他上车。到了行台,广东派得来的保商委员吴桐林、绅士李清棩来见。

午正,去拜坡督。坡督的衙门在一个土冈子上,干净得狠。坡督史惠忒南在门口迎着。俩人拉着手,到正厅上去行礼。中军参赞、法国领事介史惠都在座。停了一会儿,坡督请吃饭,跟马来王披而阿来同席。坡督说,这马来王住在毕喇,明儿上船,也是到英国去贺加冕的。(https://www.daowen.com)

吃完了饭,回到行台,商人佘勉然请到他的花园子里去逛逛。这花园子是前任领事、广东人胡璇泽盖的,现在归了姓佘的了,又叫作“蔚园”,好得狠。三月里天气,池子里的荷花都开了。这佘勉然是福建人,住在新嘉坡已经三十多年了。他从前做买卖,后来发了财,颇颇挣了些家当,人极明白。现在打算造一座孔圣学堂,教新嘉坡商人的子弟在坡督那里递了个禀帖,坡督已经答应他,交英藩部核议。另外有一分章程给驻英出使大臣张德彝,等张德彝跟英外部商量妥了,然后出奏。当时就把这佘勉然奖励了一番。那些商人们又请他到岸上去,看见大门口儿扯上龙旗,点香蜡的,十家里头倒有五家。逛了一会,回到行台,那些商人又请吃饭。戌正回船。

三月二十五日(5月2日) 辰初,坡督过去谢步,顺便送行。领事吴世奇、凤仪,商人佘勉然都来了。辰正开船,马来王早已上了船了,戴的是绒帽子,前后溜尖,上面挂了几条金线,身上也是短打,全是金线盘成的花样。上船的时候,家里的人都来送行。年纪大的跟他拉手,年纪轻的跪在地上,捧了他的腿,闻上一闻。他的妃子拿一条大手巾盖着头,单留出两个洞,可以瞧人,身上也是盘金线的衣服。另外又有一块大红包袱系在腰里。马来王的行李,都裹着杏黄绸。一个箱子、一轴画,拿了上来,照旧拿下去,有人说这就是宝册。

三月二十六日(5月3日) 午刻,到了槟榔屿。本是马来的属地,明朝给荷兰人占了去了。本朝嘉庆手里,英国人跟荷兰人订了个条约,每年出十万块钱,向他租过来做卖买。不上几年,就狠兴旺了。住在这槟榔屿的,中国人有二十八万,洋人只有几百人。这槟榔屿,既没有炮台,又没有驻防的兵,为着从前跟各国订过条约,那个地方不许打仗,所以全用不着。中国人有议院、有公所,章程极好,有什么苦人去,教他一个手艺,等他自己可以养活自己。再不然,就凑了钱送他回国,以后不许再来。未正,上岸逛了一逛,申正回船,戌正开船。

三月二十七日(5月4日) 过马来新埠。槟榔屿的南边儿,有块地方,叫拔退维亚,是荷兰国该管的。住在拔退维亚的,全是中国人。乾隆年间,荷兰杀了许多中国人,荷兰国的官,把那几个为头的人逮住了,一面写信给粤闽总督,问怎们办。粤闽总督写封回信给他,说中国人出了洋,就不能算中国人了,你们爱怎们办就怎们办。从此以后,荷兰人就瞧不起咱们中国人了。

午刻,到了麻喇甲。又叫玛雷,出金银、花椒、树胶、香料。麻喇甲的人,个子狠矮,脸蛋儿漆黑,性子可了不得,动不动就杀人。十停里面,倒有八停做强盗的,可糟不糟呢!

三月二十八日(5月5日) 船过印度洋,颠的狠。印度古时候叫天竺国,又叫身毒,跟缅甸是连着的。有一千一百五十六万二千七百里,有三万〔万〕多人。汉朝就通中国,汉武帝打发过人去找身毒,汉明帝又打发人上天竺去问佛教。唐太宗、元太祖,都领着兵去征伐过。明朝建文皇帝时候,蒙古王(撤)〔撒〕尔马罕得了印度这个当儿,葡萄牙已经开了商埠,在那哈儿做买卖了。荷兰国人把锡兰岛夺过去,跟葡萄牙在一块儿做买卖。万历二十八年,英国人在孟加拉国立了一个东印度公司,后来就给英国人全占了去。

三月二十九日(5月6日) 走印度洋,船仍旧颠得狠。

三月三十日(5月7日) 船更颠,船上的人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