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话演说振贝子英轺日记卷之一

京话演说振贝子英轺日记卷之一

光绪二十七年十二月十六(1902年1月25日) 振贝子奉了皇上的命,派充出使英国大臣,贺英皇加冕,跟手上了个谢恩的摺子。

光绪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四(1902年2月2日) 又递了个奏调随员的摺子。调的是参议官、二品衔记名简放道梁诚,参赞官、四品衔外务部员外郎汪大燮,二品衔记名道杨来昭,二品衔候选道黄开甲,四品衔外务部主事唐文治,二品衔记名道陶大均,翻绎官、前北洋海军参将吴应科,四品衔候选主事刘式训,五品衔候选县丞潘斯炽,一古脑儿九个人。在京城的时候,这位贝子爷常常跟各国公使来往。这回子,各国公使听说他放了出使大臣,人人都想请他到自己国里去逛逛,他全答应了。

光绪二十八年二月二十二(1902年3月31日) 上去陛辞,蒙皇太后、皇上问了一个钟头的话。退了下来,英国公使萨道义在自己的屋里子请他吃饭,替他饯行。

三月初四日(4月11日) 捧了国书,带领着梁诚那些人出了正阳门,坐上火车,送行的都来了。单是醇王跟那桐,和他讲得顶亲热。英国公使萨道义、日本公使内田康哉,一个个和他拉手。巳正一刻开车,申正就到了天津。英国领事威金生来见。酉正到了塘沽,上招商局的“安平”轮船。

三月初五日(4月12日) 寅初开船,卯初到大沽。那个时候,正是潮来,狠有个看头,倒是水太浅了,沙太高了,搁住了轮船,走得不利落。申刻过山东庙儿群岛,那岛大小十五座,架在黄海、直隶海的中间,望北是北城隍岛,跟老铁山头差二十二里;望西南跟莱州的海岸差六十里,望东是旅顺,望西是威海,形势可也不弱了。戌刻过烟台,亥刻过威海卫。烟台口外有座小山,叫作成山。望西六十里,有个海岸,像舌头这么伸了出来,连着登州,叫作细沙头。望东南转西北一个岛,叫做芝罘。对着成山,又有个岛,叫做刘公岛。岛上住的全是英国人。

三月初六日(4月13日) 未刻,过黑水洋,瞅见一股清烟,吹在半天云里。过了一会,船上的桅杆渐渐的透了出来,才知道也是一个轮船。外国人说地球是圆的,这话真不错。

三月初七日(4月14日) 卯刻,过蛇山。这山在崇明县地界。《崇明县志》说这山本来没有人住,康熙年间有两个做卖买的飘洋过海,不知道怎么就找着这个地方,现在轮船过那儿,不要两个时辰,就可到上海,真真便当的了不得。巳刻,到吴淞港,又叫作黄浦,“安平”轮船就停了。上海道袁树勋来见,总税务司斐式楷放了二条海关上的巡船,接他过去。又说英国兵在工部局码头,排了队伍候着呢!申初,就坐小轮船上岸,工部尚书吕海寰、工部侍郎盛宣怀在彩棚里请了圣安,见了面,就坐了马车到斜桥洋务局,见上海的官、见上海的绅士、见上海的商人。

三月初八日(4月15日) 英国领事班德瑞、副领事慈必佑来见,说他们总领事有病,不能过来,抱歉得狠。又是法国领事巨赖达、德国领事克纳贝、俄国领事阔雷明、美国领事古纳、日本领事岩崎三雄、丹国领事厉克司密甫、比国领事薛福德、义国领事聂腊济尼、奥国领事柯次辣、葡国领事濮琚,上海海关税务司好博逊、副税务司李蔚良、博禄多,造册的戴乐尔、夏立士,写洋文的义理迩、写汉文的威理司,前前后后都来见。江汉关税务司贺璧理为了随办商约,所以也在上海。日本陆军马兵少佐今井直治、翻绎勋八太郎也来见。

这一天,就是见客,还忙不了。戌刻,吕尚书、盛侍郎还有那些绅士,在味莼园公请,弄了一班西乐,英国商约大臣马凯、各国领事都在座,一起有三十多人。

三月初九日(4月16日) 英国提督杰美斯何乐章、美国提督黎富思、法国驻华陆军总统凡勒脱都来见。午刻,英国领事班德瑞请到他衙门里吃饭,派了炮队护送。将要到他衙门的时候,又派了步队来接,狠露着殷勤。申刻,江苏巡抚恩寿为了阅兵,路过上海,到洋务局跪请圣安,就留他吃晚饭。

三月初十日(4月17日) 日本议商约大臣日置益、小田切万寿之助来见。申刻,到各处洋行逛了一回,晚上到英国商约大臣马凯那里吃饭。在座有五十多人,商量修改商约那回事。(https://www.daowen.com)

三月十一日(4月18日) 申刻,赴总税务司斐式楷的茶约。中国人、外国人一起有一百多人。戌刻,日本正金银行长锋郎请吃饭,日置益、小田切万寿之助都在座。

三月十二日(4月19日) 午初,英国兵官司达雷约会着去看操。先放了一条舢板船在码头上候着,上了兵船,那些兵官都挂了刀,那些兵都拿了枪,奏起西乐。一会儿西乐住了,司达雷引着两个兵官来见,叫看他的炮。船面船边,摆着八个快炮,炮子儿都有一百多磅重。又摆着六个小炮。舵楼两座,紧紧的接着,前面那座舵楼,是平常用的;后面那座舵楼,是打仗用的。前面那座舵楼,是木头的;后面那座舵楼,是钢的。舵楼正面安着一块玻璃,当中有个轮子,是转舵的,两边儿都是测量机器,还有德律风。船面上挂着一个鱼雷艇,一个快船,就是岸上用的快枪快炮,都预备着。

看了一回子,进大餐间,喝过茶,司达雷请看操。吹起号筒,那些兵一个个都占了方向儿,又吹了一遍号筒,各炮都动。闭了炮门,上子落子,快当的狠。一会儿,那船装出一个受伤的模样儿来,那些兵扯上帆布挂在海中间,防他的水进来。一会儿,那兵又装出受伤的模样儿,另外有几个兵,抗〔扛〕着他的腿,送到舱里去。一会儿又装出这船受了炮、起了火,大家伙儿驾着水龙救火。一会儿,又装出鱼雷船来攻击的模样儿,开了炮,打他一会儿,又装出几个掉到海里去的模样儿。另外有几个兵,拿了条绳,绳上拴着个铜圈儿,丢到海里去救他。看过了操,照旧坐了舢板上岸,兵船上又奏起西乐,放上几门炮,算是送客。

未刻,上海的绅士在澄衷学堂请吃饭。这澄衷学堂是个道台叶澄衷办的。有二百多学生,规矩狠好。顶大的十六岁,顶小的七岁,一班一班的来见,狠懂个礼数。当时就写个“棫(扑)〔朴〕权舆”的匾额奖赏他们。

三月十三日(4月20日) 未刻,到高昌庙逛机器局,总办毛庆蕃领着路,共看了四个厂。一个是枪厂,一个是炮厂,一个是生铁厂,一个是熟铁厂。做就的后膛枪、林明暾枪、黎意枪、快利枪,总跟湖北的差不多,觉得比往前强多了。

三月十四日(4月21日) 辰刻,拜发放洋日期的摺子。钞了稿子,咨送外务部。申初三刻,带了随员从洋务局出来,一直下船。当初在塘沽的时候,李经楚来见,要搭“安平”轮船到上海。李经楚是文忠公的侄子、两广总督勤恪公的儿子。在“安平”轮船上,谈了几回,人狠明白,这会就把他续调来了。

吕尚书、盛侍郎、恩中丞、英国商约大臣马凯、英国新放总领事满斯斐都在码头上送。裴副总税务司照旧放了条巡船,送上宾角公司船,这船叫作“班哥”,船主叫作樊伦梯尼。北洋海军统领叶祖珪、副统领萨镇冰来见,请到“海圻”兵船上去看炮。这船跟“海容”船都是戊戌年在英国船厂造成的,管带萨镇冰是北洋水师学堂的出身,办事认真,旁人都赶他不上。水师兵有三百多人,都还整齐。可惜时候晚了,没有开操。

三月十五日(4月22日) 卯刻,出吴淞口。午刻,到了浙江洋面。未初,下了雾,甚么都瞧不见。船走得慢的狠,常常放气,招呼对面来的船。未正,刮了一阵风,那船就停了。戌初,下了雨,雾全散了,这才起轮。远远的望见有个岛在海中间,说是舟山。过了一会,望见一个灯塔,说是定海港。

三月十六日(4月23日) 早,过石浦海面。石浦港在牛头山的西边儿,有条水道可通三门湾,南边儿打黎民岛,也可以通三门湾。港北有座石浦城,向北二十五里,就是象山。港口有几个小岛,可是避不了风。光绪十年,咱们跟法国打仗,一只“澄庆”,一只“驭远”,都沉在这港内。午刻,到了闽海。

三月十七日(4月24日) 出闽海,到了粤海,走过南澳镇。午后,天气暖了,可以穿纱衣服。洋人嘉导理同他的参赞广开甲来见,送了一本育材书社的章程。这嘉导理狠有钱,在广东造了一座学堂,他一个人捐了四万块钱,定的章程末了一条说是不能牵涉那些传教的话,极有斟酌。就写了“功超利艾”四个字奖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