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话演说振贝子英轺日记卷之五
五月初一日（6月6日） 一早出去拜客，午正回来。查英国的学校，近三十年才有那们多。一千八百九十七年，一古脑儿，只有大学堂六十七所，中小学堂三万一千五百三十九所。当教习的，十四万五千六百零两个人。大学生三万三千五百五十九个人，小学生五百五十万八百零两个人。官学的经费，要九百七十三万三千四百二十三镑英金，大学堂的经费，都是官中钱。小学堂的教习，每年每人皇上家里只给他一镑三仙令，那里够呢？议院里大伙儿商量，就把房税名下的一笔款子拨给了他们，这才勉强过去。小孩子上了三岁年纪，就有到学堂里念书去的。上了七岁年纪，要是不进学堂念书，他的父母可就有罪了。要是做卖买，总得十岁以外才行。上年伦敦的学校表，单是一块地方，也有四百九十八所。什么总董、男教习、女教习，算上学生，一共有五十七万九千多人。又有聋子学堂、瞎子学堂、残疾学堂、脑病学堂，以及烧茶煮饭、洗衣的，都有学堂。
五月初二日（6月7日） 带了参议梁诚、参赞汪大燮，坐上火车，到英国女皇上维多利亚的坟上去。这坟在伦敦西北，本有一座宫，叫作温则，是维多利亚生前歇夏的地方。维多利亚登基之后二十四年，他的男人阿勒帛就死了，维多利亚替他找一块地，把阿勒帛葬了，自己在阿勒帛坟的边儿上，开了一个生（矿）〔圹〕。维多利亚死了，就跟阿勒帛合葬。维多利亚的坟上，四边儿四个铜人，棺材上拿石头雕成一个小像，面上盖着被窝，两边的屋子，盖上琉璃瓦，照得里面雪亮。墙上刻的人，都是立功的大臣，还有油画，是耶稣的故事。中间摆了一张香案，是姑子念经的地方。
他起先跟外务部商量，想照醇亲王在德国拿着花圈供在威廉第一坟上的规矩。外务部说狠好，奏明了英国皇上。到这日，英国皇上派了宫车到火车栈上来接，守坟官在门前候着，及至到了坟前，行了一鞠躬的礼，逛了一会儿就走了。维多利亚是维廉第四的侄女，根的丢克的女儿，是中国嘉庆二十四年四月、西历一千八百十九年五月二十四生的。一千八百三十七年六月，维廉第四过去了，英国的百姓，就要维多利亚做皇上。公历一千八百三十八年六月二十八，维多利亚十八岁，在伦敦大礼拜堂行了加冕的礼，做英国大君主。一千八百七十七年正月初一，封做印度国大皇帝。
五月初三日（6月8日） 在寓里瞧西史。英吉利古时候是土番部落，汉朝的时候，给罗马占了去。齐朝的时候，罗马退了兵，就有北狄跟苏格两部去住在那地方。后来，英国人把北狄跟苏格杀败了，这才立了国号，一古脑儿有八朝：第一朝是萨索尼，第二朝是诺尔曼，第三朝是北蓝大日奈，第四朝是兰加斯得，第五朝是约克，第六朝是都铎尔，第七朝是斯丢亚尔的，第八朝是孛伦瑞克。国里头有两座议院，一座是官议事的议院，一座是百姓议事的议院。人有三等，一等是公、侯、伯、子、男，一等是绅士，一等是乡下的百姓。公、侯、伯、子、男，大儿子都可承袭。绅士是府里跟县里公举的。乡下的百姓都分了党，要是保党，就自已管自已；要是公党，就喜欢管人家的事；要是合党，连人家自己都要管。
五月初四日（6月9日） 辰正，起了雾。过了一会儿，就下雨。英国地方，雨水最多。东南两处，每年可以得雨水三十四英寸。西边儿跟山上，每年可以得雨水四十八英寸，要多点就是五十英寸，每天可以得雨水百分寸之八。
申正，去逛博物院，院主领着头，先瞧印度的兵刃、头盔，还有一张全金的宝座。下来是埃及，再下来是土耳其，再下来是日本。临了，是中国的磁器跟象牙雕成功的东西。旁边儿挂着靴帽的图，又有一座觉生寺的镈磐，刻着道光年号。到酉正才回来。
五月初五日（6月10日） 去瞧槐爱司派司得小学堂。这个学堂，是英国世家子弟念书的所在。起头是学腊丁文字，早上学体操，晚上学打球。穿的衣服，二百六十个人都是一模一样儿。卒了业，进依滕中学堂。再卒了业，进阿司茀大学堂，是一点儿不能错的。回来，瞧槐爱司派司得教堂。教堂跟学堂是对门儿，有座铁炉，是古董。戌刻回来。
五月初六日（6月11日） 去拜上议院掌政大臣伯爵贺尔斯贝，下议院掌院格瑞，内务府大臣伯爵彭伯乐，御前大臣伯爵克勒忍登、礼官伯爵波得兰、英后御前大臣可尔飞尔、英驸马公爵亚其埃尔、公爵佛爱夫昭贺尔斯贝贺得、管理兰加士打大臣世爵都阿佛、刑部尚书世爵亚路华士顿、前管理印度事务大臣世爵高罗士、管理苏格兰大臣巴路佛、伯爵加令顿、世爵巴顿。也有见着的，也有见不着的。
又到金登干办公的地方去，赫承先也在那里司档册。戌正回来，天还没有晚。伦敦在赤道北五十一度三十分，北京偏西一百十六度三十一分。正午，中国已经是戌初了。一交夏至节，每天就比北京长一个多时辰。
五月初七日（6月12日） 去瞧晓
处米都屯小学堂，是百姓念书的地方，学生连男带女有六百多人。一个男总教习，两个女总教习，学生也有三四岁的，也有十几岁的。高高矮矮，并不是一个模样儿。总教习叫作吉伯，领着到了体操厅上，叫这些学生体操。一吹口号，要站就一起站，要爬就一起爬，整齐得狠。吉伯又领着到别的厅上，那些女学生出来，在厅上演步法，又到各馆去瞧教法。有写字的、有画画的，据吉伯说，这学堂从前是监牢，后来改的学堂。学堂里多一个学生，监牢里就少了一个犯人。英国的皇上，狠想把监牢统统改作学堂才好。
五月初八日（6月13日） 巳刻，金登干约着到英国刑部大堂上去瞧审案。按察使招呼着坐下，瞧了一桩开矿官司的案，午正回来。英国刑法衙门不止一处，有上控院，是告有体面人的；有上公堂，又叫作理刑司的；有下公堂，又叫作理刑厅的。这些衙门，管着两桩案，一桩是钱财，一桩是刑名。还有甚么遗嘱公堂，是给人家分家的，不问钱债，也不问刑名。理刑厅不问钱债，下公堂钱债也问，刑名也问，都归巡捕官该管。巡捕官有问案的权，没有审案的权。监禁在六个月以下，罚款在一百镑以下，可以登时结案。要是大了，就得移到上公堂，归按察司办。两边儿不服，可以重告。理刑厅下公堂断的，可以到上公堂重告；上公堂断的，可以到上控院重告。要是真冤枉，就跟他伸冤，原审官也没有什么处分。上公堂有十二个会审的绅士，临时抽签，抽着的就上堂听审。所定的罪，只有缳颈、监禁、罚款，没有别的。(https://www.daowen.com)
酉刻，英国皇上派了外务部参赞费乃，要他去赴伯钦思帕尔士宫茶会，各国钦差都在座。英国皇上、英国皇后站在庭心，赴会的在英国皇上、英国皇后面前走过，大家弯一弯腰，一声儿不言语。另外一个地方，预备着酒菜。大家伙儿吃了一顿，也就散了。
五月初九日（6月14日） 到得极禄司博物院去瞧藏书楼，楼上的书架，周围算起来，有三十二英里长，有三百多万种书，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瞧书，可以坐五百多人。要瞧甚么书，写了书名，搁在盆子里，有个管书的，就把这书拿出来给你瞧。读书堂的外边儿，有几处屋子。单是书架子，底下安上轮子，望前边一推，那后边的就出来了。专门的书，历象、乐律、医学，都另外有所屋子。中国的书，也有几种。什么《图书集成》《西清古鉴》，还有几本宋板小榻〔拓〕本的《莲花经》，元刻的《韩文考异》、明刻的《贞观政要》、唐朝人的绢本，唐朝宋朝人的墨迹，他们狠爱。那个管书的，拿出几十张来，说是在蒙古喀尔喀得的。土耳其、希腊、罗马古人的笔墨都全。管东方书籍的总理，叫作德诺司，能够说中国话。从前放过上海的领事，那就怪不得了。
五月初十日（6月15日） 去瞧医院。门口儿有四座亭子，那些苦人生了病，请他瞧的，都站在屋子里。在里头养病的，另外有间屋子给他住。病轻的跟病重的，分作两起。床帐齐全，地上不铺毡子，窗上不挂帘子。桌子是玻璃做的，防他有灰尘。伺候病人的，是些老婆子。穿了软皮的鞋，生怕走的响了，惊了病人。墙上安着火炉，是收寒气的。瓶里插着鲜花，是收养气的。还有一座割室，是拿挺绌的玛瑙石砌成的。有一座骷髅室，是安放人身上骨头的。这医院的经费，全靠绅士们的捐款。有得多，就置了产业生利钱。伦敦医院有五十多处。医生是学堂里卒了业，给了文凭，才能够替人瞧病。
五月十一日（6月16日） 去瞧英兰银行，是公历一千六百九十四年盖的，到现在已经三百八（十）年了。虽说是国家银行，本钱可都是百姓的，不过代办国家赋税。所以国家给他执照，认他做国家银行。一百九十年里头，获利也少，钞票也不十二分通用。
到了英相披而手里，另外定了一个章程，一是债票。国家有什么要紧事情，钱不够使，就问百姓借，出了票子给他们，这叫作国债票。有二百多人单管这桩事，国家给经理人的薪水跟制票的费用，都有限得狠。算起来只合得万分之三。要是国债过了六百兆磅，这注就得减半。现在英国一古脑儿有七百兆磅的国债，利息常年三厘。
二是钞票。国家准这行内自己领国债票四百万磅，又借给国家一千一百万磅，拿产业作抵，也给他利钱。这们一算，这行实实在在存在国家有一千五百万磅，所制的钞票，不能比存款多一丝一毫，这行现在有三千七百万磅，出去的钞票，不过二千九百五十万磅。除掉一千五百万磅有国家的产业作抵，以外一千四百多万磅，还赶不上他存款的一半。
三是赋税。国家的赋税，都归这行代办。他要这们样就这们样，并不要他们的利钱。要是付起国债票利钱来的时候，钱不够了，这行给国家垫上多少，也不给他们利钱。这三项，跟人家不同。人家虽有自制钞票之权，都不能通用。这行的钞票，每日在机器上要出六百张才够用。他们收钞的时候要截角，收币的时候要过秤。分两不对，就搁在一边儿。钞是装在柜子里，币是藏在地底里，单是一个人管钥匙，不知道他的门儿，检直不能开。百姓有钱的，存在行里，公举二十个人做董事，五年一任，不误事的仍旧联下去。有名望的做总董，两年一任。满了就得让别人，造钞的权归行，造币的权归国。晚上有五百名兵守夜，行里给饭，国家给饷。
瞧完了，又到汇丰银行逛了一逛，拜了趟伦敦府尹。酉刻回寓。
五月十二日（6月17日） 午后，去瞧华勒斯博物院。院里放着各种的盔甲，都是几十年的旧东西。另外有许多油画，跟那些玩具，精美的狠。酉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