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话演说振贝子英轺日记卷之六
五月十三日（6月18日） 带了参议梁诚、参赞黄开甲、唐文治，金登干的儿子金乐培去瞧爱福司忒学堂。这地方离着伦敦有二百里。巳刻上火车，午刻到了。金乐培先引着到一个学堂里，有司事官在门口候着。瞧了瞧藏书楼，再瞧礼拜堂。这堂深的狠，石柱子有十几丈长，都是几百年的东西。有名的教师过去了，都葬在那哈儿，另外有标识。再瞧学生住的屋子，干净的狠。窗口儿都挂着一只花蓝儿。再瞧试院，两边儿排着矮凳子，可以坐一千个人。那天正考着呢，还有几个人没有完卷。老师坐在上面，一声儿不言语，问他们什么题目，说是富强策。再瞧公堂，是奖赏学生的所在。瞧完了，司事官请他坐在一部马车里头，到一条河边上去逛。这条河，是打达迷斯河分出来的。河里头停着几号小船，旗上写着某某学堂。走上这船，开了船舱，四面儿尽是玻璃，亮的狠。书籍、报纸、铅笔，一样不短。司事官说，这船上是预备学生避暑的地方。
跟手上了岸，到学堂里吃中饭。同席除掉司事官之外，有一个华学教习、一个哲学教习、一个律学教习、一个教门教习、一个本国史学教习、一个罗马史学教习、一个算学教习。一古脑儿，七个人儿。这华学教习叫作乐柏，在上海、台湾做过领事，会说中国话。又看了几处学堂，光景差不多。学生要二十岁以上，学过普通学的才许到这学堂里去念书。
酉正，仍旧坐火车回来。吃了晚饭，跟参赞汪大燮、唐文治论哲学的源流。外国的哲学，就是中国的性理。人能够养心，才能够治事。所以经济根于学术。他们论学，说念头是事的根基，先把念头治好了，才能够治事。《大戴礼记》所说的“虑而后能得”，王文成所说的“知行合一”，是一模一样的。这天，英国外务部派了参赞王安过来照料。王安当过驻京使馆参赞，能说中国话。
五月十四日（6月19日） 巳刻，到纽玛铅去瞧跑马。英国地界，纽玛铅有跑马场九处，腾喀斯德有跑马场五处，爱泼桑有跑马场三处，葛特胡有跑马场一处，利物浦有跑马场三处，约克有跑马场两处。这天，英国皇上是带着病来的，看他勉强得狠。
五月十五日（6月20日） 在寓里瞧新闻纸。考英国的议院，权可实在重。英国虽说是君民共主之国，然而君权轻、民权重，用人、行政、赋税、法制、禁令、营建、工作、会盟、战守这些事，都得议院里做主，皇上不过签个字、画个押罢了。上议院叫作劳尔德士，又叫作比尔士。下议院叫作高门士，议员一古脑儿有三百多人。这三百多人里头却分党，那一党胜了，就是那一党出来做宰相。六部大臣，是归宰相拟的。面子上说是皇上选的，其实是百姓公举的。那一党输了，那一党就得退位。皇上每年的用度，跟皇后、皇子、公主每年用度，都得在议院里议定。要是不够，可以跟议院言语一声，或是添一点。要不添，皇上也没法子想。大臣的养廉，宰相每年八千镑，上下议院是没有养廉的。
高门士的权，更在劳尔德士之上。有什么事，上议院议定了，下议院不愿意，可以驳回。驳不上三回，不怕上议院不更正。议和议战，上议院也得听下议院的信，还得瞧新闻纸。新闻纸说不能战，议院里就可不答应发饷；新闻纸说能战，议院里就跟他拨款。六部里有什么事，议院里打发一个人士去关照他，要他到了时候，派个侍郎，当面问他。碰着大点的事，请了宰相过来商量。宰相说可以，议院说不可以，宰相也不能违拗他。单是外交和约章程，暂时秘密一下子，日久总要给他们知道。议院说不妥，宰相就得退位。英国民权重到这么样，倘然把事办错了，人家可得怪议院，不能怪皇上。他们这点道理还明白，不然做他们的皇上，可真没味儿了。
五月十八日（6月23日） 听见说英皇的病狠利害，加冕得展期了。申正，赴锡泊花园的茶会。主人是伦敦府尹，周旋了一下子就回来。戌正，英皇后请到博庆宫赴宴，就带了参议汪大燮、黄开甲，跟英外部参赞王安，到了博庆宫。参议们在楼下等着，他跟王安两个人上楼。德国专使亨利亲王这日才到，大家见了面，谈了两句。一会儿，各国的专使都来了，英皇后一个个的跟他们搀手。赴完了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正了。
英国的属地多得了不得，欧洲有三处，亚洲有十四处，非洲有十七处，美洲有七处，西印度有八处，澳洲有十一处。有的设一个提督，有的设一个酋长，有的设一个苏丹，另外有什么委员、公司，小事随他们去办，大事就得跟议院、枢密院商量，不能混出主意了。
五月十九日（6月24日） 去拜德国专使亨利亲王、日本专使小松亲王。午刻，听见英国皇上的肠痈已经给医生开了刀了，要十日之后才能平复，加冕决计改期。就打了个电报给外务部，告诉他们这回事，自己又到宫门去问候，在簿子上签了个名字回来。
英国的外务部，有两个上侍郎，有两个下侍郎，有一个藏书楼总管，有一个和约处总管，其馀都是书记官。外部大臣应办的事情，第一桩是接待各国专使、驻使引见君主；第二桩是本国、各国百姓、衙门，本国在外驻使、领事寄来的信，马上得回覆他；第三桩是一切外交国是，临时斟酌。要是收掌公文信札，就是书记官的责任了。
五月二十日（6月25日） 早上，英国皇上的病狠险。酉刻，英外部打发一个人来谢步，说各国专使都到齐了，为着皇上生病，把众位耽搁住了，抱歉得狠。这人去了，他就打发参赞陶大均去探日本小松亲王的信息。后来知道小松亲王已经拣定动身的日子，他也就跟参议梁诚这些人商量想要回国。一会儿王安来说：澜侯明儿三点钟来拜会。
查英国户部的章程，每年的用款，两年前头就得算定了，不能更改。他们的要着儿，不过拿了百姓的钱，用给百姓就是了。除掉内府杂费、战务经费、官员薪俸以外，一丝一毫都不能乱动。
一千九百零三年进款的清单
关税三千二百八十五万镑
五谷杂粮税二百六十五万镑
货捐三千二百七十万镑
产业捐一千三百二十万镑
印花税八百七十万镑
地税七十四万镑
房税一百七十六万镑
家私进项捐三千八百六十万镑
国地租费四十七万五千镑
苏彝士河股票八十八万镑
邮政一千四百八十万镑
电报三百六十三万镑
杂项二百万镑
一共一万五千二百九十三万五千镑
出款是
国债利息一千八百三十六万镑
战债利息四百四十万镑
另外有项不还的债，他的利息也得一百六十四万五千镑
国家房屋捐一百一十五万五千镑
陆军跟着炮厂里的费六千九百六十六万五千镑
海军费三千一百二十五万镑
职官费二千六百四十四万八千镑
关税费跟着内地税务费三百三十九万镑(https://www.daowen.com)
邮政费九百七十六万二千镑
电报费四百二十一万一千镑
运船费七十七万九千镑
另外还有一种备而不用的费一千七百七十五万镑
一共一万八千八百四十六万九千镑
除掉进款一万五千二百九十三万五千镑，两下抵过了，还差三千五百五十三万四千镑。他们内府里头，皇上每年用费六万镑。宫里那些官的薪俸跟养老费每年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镑，吃喝每年十七万二千五百镑，预备皇上赏赐那些善举每年一万三千二百镑，杂项八千零四十镑，定了数目，都不能动。单是养老费每年可以加到一千二百镑，都是到户部里去拿的。
五月二十一日（6月26日） 一早听见英国皇上的病好了点。午后，德国亨利亲王跟着英国澜侯来拜，他听见各国的专使一个个都走了，就合澜侯说明白要回去的意思。澜侯说，明儿三下钟去见一荡英皇后罢！
查英国的兵部简派兵官，都得皇上给他一张文凭。皇上并没有养兵的权柄，一年多少军饷，要议院里议定了才行。军律跟着行军章程，也得议院里议。有一种叫常备兵，有一种叫民兵。常备兵里头，有步队、有马队、有炮队、有工程队、有转运队、有粮台，他们的责任，分做三项：一项是驻守英国的三岛，一项是驻守印度，一项是驻守属地。驻守本国的兵，是遵本国军例的；驻守印度的兵跟带兵官也是遵本国的军例的。单是印度兵，是遵印度政府里头定下来的军例的。要是跟英国在一块儿，那就得遵英国的军例。
英国的老法子，皇上可以随时练兵，可以随时遣散。打公历一千八百四十七年起，才改了现在的样儿。英国的百姓，都得当兵。步兵十年，马兵十二年，满了期再看。要是留他当下去，二十年、二十四年都论不定。兵官要是得了皇上的文凭，皇上不撤退他，他不许自请开缺。民兵里头，有义勇、有团练步兵、有团练马兵。义勇归内部大臣管，百姓打十八岁起，二十岁止，把他名字记在册子上，将来议院里议出来，说是要添义勇多少人，打开册子，一个个的叫了来，抽签听用，大约跟常备兵差不多，就剩没有饷罢了。也不出去打仗，每年有一定的时候，在一块儿操演，少则二十一天，多则二十八天。他们这里头，也有炮队，也有工程队，也有轻装马队，临了是洋枪队。团练步兵、团练马兵，凭他们自己去定额子。国里头出了事，是团练马兵去弹压，不关步兵的事。外国人杀到边疆上，这才调团练出兵呢！
五月二十二日（6月27日） 申刻，带了参议梁诚、参赞汪大燮到宫里去辞行。英皇后出来，说了多少抱歉的话。回到寓里，把贺礼告成由英登程日期的奏摺叫人弄好，马上就发。
查英国的海部，有一个领袖大臣，有几个副大臣，底下分股做事，有叫作造船股的，有叫作验船股的，有叫作造样股的，有叫作机器股的，有叫作验机器股的，有叫作炮股的，有叫作银钱支销股的，有叫作测算股的，有叫作书记股的。要是造一条兵轮，先得验船股的人验出多少条旧船没有用了，必须造多少条新船，抵这数儿，造样股的人才打了样子，或是铁甲、或是鱼雷、或是快艇，送给海部大臣看。海部大臣准了，才由机器股的人算就多少马力、多少速率。再由造船股的人算就多少木头，多少铁。再由炮股的人算就搁多少炮，炮位搁在甚么地方。然后，银钱股的人过来估价，或是官厂里造，或是私厂里造，多不限定。海部把这回事告诉了皇上，皇上跟枢密院一商量，商量妥了，通知海部。海部通知户部、通知议院。把船造成了，钱不够，议院里叫贴他几个钱就贴他几个钱，不能争多嫌少。倘然剩了些钱下来，存在海部，预备下回造船再用。
五月二十三日（6月28日） 一早，英国外务部大臣澜斯登到寓里来，说起英国皇上听见中国皇上有旨问他的病，他感激得狠。戌刻，到金登干那里去吃晚饭。
查英国的水师官，都是打学堂里出身，选派起来，有的是皇上签字，有的是海部签字。皇上签字，从提督起到千总为止；百总以下，就是海部签字了。水师官是正提督、副提督、后提督、总船主。碰着打仗，正提督死了，就是副提督代；副提督死了，就是后提督代；后提督死了，就是总船主代。所以做总船主的，没有一个不懂号令纪律这些事情的。从前兵船上的水手可以升到提督，现在都要学堂里出身了，必须讲究些测量、算学、格致。兵官里面，像陆师兵官，要不是皇上撤退他，他自己不能够请开缺。千总以上，升迁调补，都归提督管。百总以下，升迁调补，都归船主管。提督有什么事，奏明皇上；船主有什么事，咨送海部。倘有不公道的事情，兵官可以跟议院里说。议院里准了，就可以审他们。水师的饷，归海部里发。学生在学堂里卒了业，得了文凭，在兵船上当上三年差，就升百总。那些水手，都归他管。那些兵跟那些水手犯了罪，另外有监禁的地方，都归海部办理。水师的例，跟一切打仗的章程，是海部作主。防堵的事情，是提督作主。
海部里的兵轮，名色多得狠。铁甲、鱼雷、炮船，是常备的战船。有种叫驳船，有种叫屯船，是拿旧兵轮改的。有种巡船，是巡缉口岸的。有种预备战船，是拿公司船，挑几条合式的，载载兵，运运饷。有种后备兵船，是怕常备兵船上死了人，或是伤了人，就拿这后备兵船上的人补进去。有种缉私兵船，那是海关上用的了。现在英国有五百四十八条铁甲、鱼雷、炮船，九十一条驳船，四十九条屯船，一百零七条巡船，五十条预备战船，九条后备兵船，五十四条缉私大小兵船，一古脑儿，有九百零八条船。
五月二十四日（6月29日） 未正，带了参、随去逛达迷斯河。岸上的树狠多，碧绿的叶子，好看得非常。河里撑着小船，只能够坐两个人儿。撑来撑去，古人说的话，中流容与，就是这个模样儿了。回去，上饭铺子吃饭。
考英国的商务，实在兴旺。从前欧洲地方，开辟商务最早的，是希腊、罗马、西班牙、葡萄牙。欧洲的边儿，却只有一个丹国。英国通商的时候，是跟丹国合夥，学会了他的法子，不过在自己门口儿经营经营罢了。后来丹国的水师，给英国打败了。英国这才一点一点的扩充出去。他们有两种道理，一种叫坚忍，一种叫自然。商税的章程，是议院里定的。议院里的议员，可都是商人举的，所以他们互相保护。
查公历一千八百九十五年
进口货值表
英国本国 五垓二京九兆零零三千四百五十七镑
印度属地 五京九兆三亿二万三千九百十镑
亚洲属地 三京一兆零三万一千四百六十三镑
非洲属地 二京七兆六亿四万一千七百八十七镑
美洲属地 二京七兆五亿七万九千二百零三镑
西印度属地 五兆八亿六万七千六百八十七镑
奥洲属地 六京五兆九亿五万九千九百七十七镑
出口货值表
英国本国 二垓八京五兆六亿零四千四百九十三镑
印度属地 六京六兆零一万三千八百二十镑
亚洲属地 二京七兆一亿零一千五百五十五镑
非洲属地 二京七兆三亿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一镑
美洲属地 三京一兆六亿九万二千六百四十九镑
西印度属地 五兆零八万一千一百六十镑
奥洲属地 七京二兆八亿三万六千三百二十镑
一古脑儿，进口货值七垓四京六兆四亿零七千四百八十四镑；出口货值五垓一京五兆七亿三万零三百十八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