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话演说振贝子英轺日记卷之八
六月初六日（7月10日） 打算动身，叫翻译刘式训去谢比国皇上跟各部省大臣。坐的火车，由他们铁路大臣预备。比国全国的铁路，都是动官款的，一古脑儿有四千五百五十一法里，也没有甚么税，不过拿剩下来的钱，作修理费罢了。向导官裴礼罘那些人，都来送行。
午初开车，申正到了巴黎。法国外部大臣打发一个人叫做微席叶到车栈上来接他。这微席叶做过中国天津领事，能够说中国话。钦差裕庚来见，就把行李打发到客栈里去。后来知道日本小松亲王也住在这店里，就去拜他。可巧他去赴法总统的约了，没有见面，并且听已经定了明天一早上西班牙去，十一才能够回来。
六月初七日（7月11日） 比国皇上送他一座宝星，忙乱了好一会子，才把来人打发走了。又去拜法国的外务部跟法国的首相。
查法兰西古时候叫作高卢，汉晋的时候，归在罗马名下。齐梁的时候，日耳曼郎哥部酋长名字叫作哥易路，带了人马，侵犯罗马，把高卢夺了过来，筑了一座城叫作巴黎。后来又叫作墨罗邠朝、加鲁令朝、加北珍朝、瓦罗斯朝、不尔奔朝、加鲁令朝。有个皇上叫作小利曼，这人最英明，曾经挑选了一千个人算做议员。不尔奔朝有个皇上叫做路易十四，把这议员的条例裁掉了。到他儿子手里，就是路易第十五，一味的强凶霸道，一会儿改了民会，一会儿又改了国法议会，弄得稀糟。后来路易第十六把议员都搯在监里，这一下子，可砸了。百姓们立了个筹国会，叫各国来帮他们的忙。整整闹了二三年，后来还是英俄两国跟两边讲了和。等到拿破仑即位，到处侵掠人家的地土，动了众怒，把拿破仑放在一个海岛里，公举路易十八做皇帝，又公举拿破仑第三做总统。西历一千八百七十年，跟普鲁士打仗，拿破仑第三败了，给普鲁士擒了去，法国人割地赔钱。趁这个当儿，改了民主之国，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还是这个模样儿。
六月初八日（7月12日） 带了参赞，去见法国的总统。法国的外务部大臣德加赛合内务府大臣都在门口儿候着。法国的总统鲁佩站在殿当中跟他拉手，又让他上里头去坐。见了总统的夫人，出来的时侯，总统送到台阶底下，才慢慢的进去。酉刻，法国外务部大臣代他们总统谢步。
查法国打一千八百七十一年之后，改了官制。现在有的是内部、刑部、教部、外部、户部、兵部、海部、文部、工部、农部、商部、藩部，每部有个大臣，另外有一种叫作司，有一种叫作股，却差不多。司是分房的，股也是分房的。有一个正房官，有一个副房官。有主稿、随员、书库正、书库副、（挡）〔档〕房长、（挡）〔档〕房副这些名目。一国里头，有八十九个知府，二百六十八个知县，都归内部。各县有审判事务的官三个，这审判事务官的上面，有个提问衙门。一国里头，有三十六个提问衙门，管理八十六府。另外有四十九个巴黎裁判院理事官，都归刑部。基督新旧两教、犹太教、回教不分彼此，各乡有官教士，都归教部。专使、例使、参、随、领事是外交官，都归外部。税务司、关上办事的人，都归户部。陆师归兵部，水师归海部，学堂归文部。要是百姓公举，在乡董里面挑一个乡官送到县董局里，就算县董。又在县董里面挑一个人，送到府董局里，就算是府董。十万人以上举两个人，送到京城里，就算是下议员。下议员、府董、县董、乡董公举一个人，送在元老院里，就算是上议员。上议员、下议员可以公举总统。
六月初九日（7月13日） 午刻，接到外务部一封电报：“直隶候补道梁诚著赏加三品卿衔，派充出使美日秘国大臣，钦此。”
查法国的议员，一古脑儿有三百个人。本来是没有定额的，从一千八百七十五年起，定了一个章程。七十五个归议政大臣举，算是常议员。其馀二百二十五个，归各府各县各乡举，算是散议员。一千八百八十四年，又定了一个章程，要是常议员出了缺，这个额子，改做散议员。做上议员的人，必须要年纪在四十岁以外，通达国政，熟习律例才行。做下议员的人，要年纪在二十五岁以外，生平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才行。这真正是好法子。
六月初十日（7月14日） 是公历七月十四号，就是法国改民主的日子，外部请看操。午后，到演武厅，地方宽阔得很，马队、步队、炮队有一万多人，七个总兵，抗着大旗，站在台阶底下，总统拿了功牌挂在旗上，然后擂鼓。一队一队的排开来，再齐整也没有。
六月十一日（7月15日） 戌初，外部请吃饭。同席的有一百多人。亥正才散。
查法国的财政，户部大臣有管理正杂税务的权。出款里面，像各人的薪俸、国债的利息、学堂的津贴等，都归户部大臣支付。各府、各县进出的银钱，户部派了一个总管税务的官管府里，派了一个管理收税事务的官管县里。近来法国进出款的总数，一千九百零一年的进款，是三千五百五十四兆五十一万四千四百十八佛郎。出款是三千五百五十四兆零六万五千九百六十二佛郎。一千九百零二年预计进款是三千六百兆零六十一万九千七十八佛郎，出款是三千六百零二兆三十三万三千二百四十四佛郎。
六月十二日（7月16日） 戌刻，总统请听戏。亥刻回寓。
查法国税课章程，有正税，有杂税。正税是四个名目：田地房屋税、人丁器具税、门窗税、各行各业应纳的税以外还有别样的税都并在正税里面。以外开河、修路、学堂经费、商务局经费、都是打百姓那里捐来的。
六月十三日（7月17日） 外部打发微席业过来，约他去瞧武备学堂。这武备学堂在威赛故宫的后面，离巴黎有二十多里地，马车走半天才到。学堂里的监督在门口接着进去。这堂本来是法国的女学校，西历一千八百零九年拿破仑做皇帝的时候，改做练武的地方，到现在有九十多年了。分十个斋，每斋一个教习，有千把个学生。考取之后，学马步，三年卒业，就当把总。他们的统帅，也有在这堂里出身的，一个个都把他照片挂在大厅上，好等那些学生看了羡慕他，这也是鼓励人心的意思。
到了演武厅，操场上学生一队一队排着，扮出打仗的模样儿。一个学生拿了枪去做侦探，后面跟着一队小队，小队后面跟着一队大队。外国的兵法，打起仗来必定不肯一起出去，打了胜仗就不追，是怕碰着地雷。马上的兵探着头望，看见了敌人赶上去，看见了开炮撤退回来。有两个学生，把草扎了人，骑在马上，大伙儿拿着家伙戳他，那马左右躲闪，这草人竟会不掉下来，不要说他们人是教成了，就是他们的马，也教成了。酉刻回寓。
查法国的税则极繁。像酒税、盐税、糖税、契约报官税、印花税都是大宗。酒有落地税，出卖的酒，只要送了过去，就得按着酒价捐钱。酒主或是由这边搬到那边，或是搬到同行人家去，那都不捐钱。落地税按府分的大小，分为四段。离葡萄田最远的地方，捐的钱最多。以外还要入关的税，在四千以上的才完税。零卖的酒也有税，酒主要报明税务司，给他单子，才能够卖。盐税是并在食物税里面的，每一百个基罗喀啦么完十个佛郎的税。糖税极重，要是打从属地运来的，还可以减轻点，来馀宁、法昂狄两处运来的，非但减轻，而且免税。打欧洲运来，或打别国的商轮上运来，一例加税。他是要保护他们的出产，所以不得不如此。注册税一种是正税，一种是杂税，多少不等，照着契札定税，契札差不多的，也就不分什么大小轻重了。注册的杂税，照着契章开出来的数目完税。印花税，凡有文凭契据，有关权利的，就得报明官府，誊清的时候，必得用印花官纸。纸有两种，一种是分尺寸大小，一种是分数目多少，都有一定的法子。税价跟着纸价，纸价顶贵的，每张三个佛郎六十个生丁，次一点儿的两个佛郎四十个生丁。告示、告白都有尺寸，有照着款项盖用印花票的。无论什么都有定例，像商家的合同、银行的汇票，都要完税的。
六月十四日（7月18日） 去逛拿破仑庙，仿佛是个罗马教堂。两边儿是武备博物院，藏着许多兵器。当中是座殿，殿后是拿破仑的坟，竖着一根一根溜光的石头，刻着拿破仑生平七大战事，把当时得着的各国旗帜，挂在四面。又把得着的铜炮铸了两个铜人，活的时候穿的衣帽靴鞋，一样一样的都藏着呢！(https://www.daowen.com)
六月十五日（7月19日） 午正，法总统请到宫里吃饭，申初回寓。
查法国外部，设一个大臣，每年薪俸六万个佛郎，另有六十二个司员额，额外行走的，再要加上几倍。他们考取外部的法子，必须先学过法律、公法、外交条约，在学堂里卒了业，得了专门的文凭，才能够报名应考。考取之后，就在外部当差，不给薪俸。以后或是补了司员的缺，或是升了使馆、领署的参、随，或是外派，或是内用，然后计功行赏。就像仪制局的总办古娄谢，现在已今做了全权大臣。又像翻译官微席业，考东方言语科，得了文凭，到外部当差。后来派充北京使馆翻译，升到头等，后来又升天津领事。到了法国，又升总领事，其实仍旧当翻译，并没有到过领事的任。这就是借着外部升使、领、参、随的凭据。至于派出去出使人员，一大半是部里当差的人员。外国重的是专门，无论什么，都要专一门，他才不至于弄砸。
六月十六日（7月20日） 外部打发微席业，约他到显理第四行宫去逛，并且请他坐电车。这电车式子跟马车差不多，就是前头短两个轮子，后头装着一个电柜，走起道来，每点钟可以走二百里。显理第四行宫在城外山上，树木很多，四面一望，巴黎仿佛在脚底下一样。那些逛的人，也有坐在地下看书的，也有手挽着手谈生意卖买的。还有些娘儿们，在那里做活呢！可见外国人连出来逛逛，都不肯荒了本业的。申刻回寓。
查法国的兵制，一千八百八十九年定的规矩：子弟们无论富贵贫贱，都得当兵。当兵的年限，打二十岁上起，到四十五岁上止。在营里的时候，或是一年，或是三年，其馀碰着打仗，就把他调出去。乡里人到了二十岁年纪，就要总甲查明，把名字开上去。到了挑选那天，大家伙儿都可以去看。知县坐在中间，总甲站在旁边，一个一个的唱名。唱完了名，大家拈阄，阄搁在一个竹筒里，要是本人没有到，娘老子跟他代拈。拈完了，打开阄子来看，编着次序，派在什么营、什么营，要是有残疾的，那就免了。其馀或是没有父母的长子，应该留养他的兄弟。或是寡妇的儿子，或是他的老子到外头去了，应该留养他的母亲。或是老子上了七十岁年纪，或是长孙，或是曾孙，或是兄弟两个，留下哥哥。或是他的哥哥已经当了兵，或是兄弟当过兵已经死了，或是受伤，或是大书院的先生学生子，义学里的先生，学生能够代先生教书的，或是教会里面有名分的人，或是没有念成功书的，以上都可以免。
现在法国的兵额，步兵一古脑儿有六百零四营，每营五百人；骑兵一古脑儿有八十五营，每营六百六十人；炮兵四十营，每营一千一百七十六人；守台兵二十二营，工程队七营，这都是另外的，护粮马队二十队，每队一百三十二人；执事兵一万五千八百九十九人，统算五十七万五千人，这是平时的兵额。其馀还有预备兵、守土兵，大约有一百九十二万五千人。守土预备兵一百八十五万人，合拢来四百三十五万人。这是打仗时候的兵额。
正兵满了三年，就算做预备兵；预备兵满了七年，就算做守兵；守兵满了六年，就算做预备守兵；预备守兵满了九年，就没有事。预备兵或是奉了调遣，或饬他回营，就得各人归各人的队伍。一年大操两回，每回总得操四个礼拜。守兵每年大操两回，每回只操两个礼拜。预备守兵除掉有军务，守兵不够，才把他调来凑数。平时并不差遣他们。预备兵可以娶媳妇，要是生了四个儿子，他这守兵也可以免当了。
六月十七日（7月21日） 未正，微席业约他去看游也鲁铁塔。游也鲁是法国人，是个著名的工程师。这塔占了四亩多地去，有四条腿，全是铁做的。下面宽、上面窄，有三百迈当高。合起中国尺来，整整的八十四丈。塔心里有张梯，可以上去。另外有一分升车，人坐在上面，自己会升上去。这塔只有三层，第一层最宽，第二层、第三层就窄了。打上头望下来，巴黎城只得一点儿。倒是风很大，吹得人冰凉，望了一望，就下来了。
酉正回寓。查法国兵部验看兵丁的法子，一种是拈阄的时候定夺兵丁声明事宜；一种是定夺兵丁应免应减效力事宜。验看的时候，知府打总，旁边有六个人，一个是本府参议人员，一个是参议府中事务人员，一个是参议县中事务人员，一个是总兵，或是武职大员，一个是督理粮台人员，一个是医官，拈着总甲开的名单，一个一个的验看，都是医官的责任。要是个儿长不满一迈当五十四，或是身子太亏，吃不起辛苦，过了一年再说。那些验看过的人，就把名字写了，贴在各处，使人知道。这就是法国兵部验看兵丁的法子了。
六月十八日（7月22日） 去逛巴黎旧城外的大树林。法国人管着他叫波哇，有二十里地宽，树林茂盛得很。树林里面，有条小河，逛的人，都坐着船，在河里乘凉，沿堤十几步，就是一个小洞，小洞上一道瀑布。那瀑布溅的有一丈多高，仿佛珍珠穿的帘子一样。有座加非馆，也在树林里面。有许多人在那里作乐。
酉刻回寓。查法国的海口，分做五处：第一是赛蒲，第二是勃雷司脱，第三是劳利秧，第四是罗歇复尔，第五是多伦师。那些兵船，在南面的叫作地中海队，在北面的叫作北海队。地中海队有六条头号铁甲船，三条铁甲巡船，一条带鱼雷铁甲船，三条二等铁甲船，三条三等巡船，四条灭鱼雷船，五条出海鱼雷船，一条三等鱼雷船。北海队有六条头号铁甲船，两条铁甲巡船，一条二等巡船，一条三等巡船，三条灭鱼雷船，三条出海鱼雷船。以外分驻各处地段的，一古脑儿有四百五十七条船。
六月十九日（7月23日） 一早，到法总统的宫里，以及各大臣处辞行。午正回寓。金登干打伦敦来，见了面谈了一会儿。
查法国船厂，跟着枪炮厂，都在附近海口。除掉赛浦、勃雷司脱两处之外，还有两座官厂。一座叫作安特来，是造军火的；一座叫作额律文勒，是造军火枪炮、护船铁板的。其馀各公司的制造厂，共有八处。附近地中海，有一座铁器厂、一座枪炮厂，一在赛油海口，一在哈夫海口，马赛海口也有一座枪炮厂。三那载尔地方有座制造厂，叫作鲁阿乐公会。三德尼地方，有座机器厂。保尔德娄地方有座制造厂，叫作造船公会。柏瓦衣、额鲁汪两处，有两座制造厂，叫作三那载尔公会。以上八座厂，都是制造各种铁甲船、兵船、鱼雷船。公司的名目，奴尔忙在哈夫，三德迪勒、保尔奴勒莫在保尔德娄，布来司德、福衣内在囊得，以上五个公司，是专造鱼雷船跟各种小船的。另外又有小船厂，叫作丹加乐克、界浦、额鲁赛勒，是专造各种拖船的。米徐史勒佛衣斯、三希弄盟、商迪阳、艾英即希、赛司希戴尔、欧勒载尔、三戴谦、佛衣乐米尼，以上八处，是专造护船钢板跟一切铁器的。
六月二十日（7月24日） 在寓里请裕钦差跟金登干吃饭。
查法国近来的商务，着实起色。一千八百八十五年，进口货值九千十八兆佛郎，出口货值七千四十三兆佛郎。一千八百九十九年进口货值一万三百六十六兆佛郎，出口货值九千六百八十五兆佛郎。又查一千八百九十九年的商船比较单，有一千二百二十七条商轮，可以装五十万七千一百二十吨重的货，帆船另外算。一千九百年，商轮帆船两项有一万五千四百八十九条，可以装九十五万七千七百五十六吨重的货，他们的进步真快。
他们奖赏工商的法子，是先开学堂，培植人才，再派一人去考察各国的工艺，以便舍短用长，又举行博览会，要人家来比赛，如果本国里到别国去比赛，国家给盘川给他。要有人能够自出心裁做一样东西，就给他专利的文凭。专利文凭之外，还有功牌，要是运货到别国里去销，国家替他出进口税。商船上每年也有津贴的银子，所以能够兴旺到这个分儿。
查本年商部预算册，要拨出艺学官学堂经费四十万八千一百佛郎，膏火五万八千佛郎。高艺学生津贴八十万佛郎；工商领袖学堂经费八十三万四千九百八十九佛郎；津贴地方开工艺学堂八万三千佛郎；津贴商务学社银两，赏给功牌花红书本费用。至各国考察商务人员费用，一古脑儿十四万五千九百佛郎；稽查工商费用六万五千佛郎；赏给工匠在本厂做工三年功牌赞用四万一千佛郎；赏给工会功牌费用一万佛郎；赏给本地工会功牌花红跟着津贴工商博物院、议事会费用、帮贴游历会费用，一古脑儿十一万一千佛郎；在非洲、森路易各国博览会上赛会费用二十五万佛郎；在外埠商务局津贴费用七万佛郎；入海捕鱼花红银两四百七十六万六千佛郎；制造航海船只花红银两七百三十万佛郎；驾驶海船花红银两一千三百七十三万佛郎；纺丝花红银两四百万佛郎；稽查纺织人员费用三万八千佛郎。